“中国人?”那个少年沉默了一下,忽然说出了一句中文。
“啊……啊,对对,我是中国人,你会说中文?你也是中国人吗?”徐文飞有些惊喜。
“不,我是r.ì本人没错,只是会说中文而已。”那个棕发少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歪了歪头。“你叫什么名字?”
“徐文飞……谢谢你救了我,请问怎么称呼?”徐文飞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了自己的公文包,一边收捡那些小混混抽出来的文件,一边感激地问他,打算好好地报答一下这个少年,“真是太谢谢你啦,如果不是你,我这些文件肯定保不住,我明天的飞机,还要去意大利找供应商呢,没了这些文件可不行,我的上司会杀了我的。”
“是徐文飞君啊。”棕发少年心不在焉地应了他一句,却并没有回答他对于自己名姓的问题,他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突然问他:“徐君,您要去意大利?”
“啊,是这样没错……”徐文飞挠挠头,有点茫然地回答。
“……我救了你,徐君。”那个少年沉默了一会儿,说。
“是这样的没错。”徐文飞怔了一下,回答。
“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话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吧。”棕发少年说,“徐君,你要报答我。”
徐文飞:“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是……”
“我也要去。”棕发少年面无表情地说。
“……去哪?”
“意大利。”少年理直气壮。
“…………………………………………”
徐文飞觉得,他果然还是让那些小混混抢劫算了。路人视角番外(中)
在顺利走出机场,切实地踩在意大利的土地上之后,徐文飞才算松了一口气,而代替紧张心情的则变成了深深地槽多无口。出境自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尤其那孩子是未成年人。但是他也不知道那孩子做了什么,总之他拿几张白纸顺利地糊弄过了海关,其毫不心虚的样子让徐文飞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那种能力简直就像是催眠一样,而那个棕发少年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跟着他上了飞机,过了安检,在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随他一同走出机场。
“好啦……意大利到啦。”徐文飞对那个少年说,“我得去忙工作了,今明两天我都必须得留在米兰跟合作商商谈,你一个人没问题吗?需要我给你请个翻译吗,你自己在米兰先玩玩等我忙完?”
“我会说意大利语。”棕发少年用一口比他还要标准的意大利口语冷漠地回答了他多余的关心。“借助徐君来到这里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再见。”他转身想走,徐文飞却急忙喊住了他:“请等一等!”他一急之下,伸手去拉那个孩子的手臂——但没拉着,他担忧地说:“无论你有着怎样神奇的能力,但是你根本就还是个孩子吧,你一个人在这异国他乡,就算会意大利语,怎么样看都不安全……就算你身手很好也一样!身手再好也抵不过枪吧?你一个小孩子,要做什么都不方便吧,请再等等吧,等我明天忙完就跟你一起去,好吗?不论你要做什么,有个大人陪着总会方便点吧?”
那个少年才歪头想了一会儿,冷淡地说:“那是因为我要做的事情跟徐君无关吧?让徐君带我过来,已经很打扰了,再把徐君牵扯进来的话,实在很过意不去呢。”
“那也没办法,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嘛。”徐文飞叹了一口气,诚恳地道:“不管怎样,你也算是救了我的命吧,如果不是你的话,那些家伙说不定真的会动刀子也说不定。我是认真地很想帮你啊。”
那个孩子在原地怔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当天他们在米兰一家酒店休息,徐文飞的酒店是公司帮他订好的,三星酒店标准间,他心想反正棕发少年还是个孩子,干脆就带着他一同住了进去。他放完行李就匆匆去往合作商那里,晚上回来的时候,发现棕发少年坐在一台手提电脑面前,专心致志地敲击着键盘。
“……你从哪里找来的电脑?”徐文飞囧了一下。
“问酒店前台借的。”即使是在打字,棕发少年的眼睛仍然未曾睁开,他冷淡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电脑合拢。
“这样啊。”徐文飞叹了口气。“这样你啊你啊的叫起来真不方便啊,小朋友,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名字只是代号吧。”棕发少年淡淡地说,“实在想知道的话,你可以叫我……Tulipano。”
“郁金香?”徐文飞嘴角抽了抽,这种热烈的花同面前这孩子冷淡的样子完全搭不上边。
棕发少年默认了他的称呼。徐文飞第二天紧赶慢赶终于在上午把公司的事情解决了,告别友商,他急忙赶回酒店,棕发少年却不在房间里。
他询问了酒店的服务人员,在酒店的餐厅找到了他。
那孩子坐在落地窗前的两人桌前,懒洋洋地闭着眼睛晒太yá-ng,他自己拿了杯咖啡喝,空无一人的对面却放了一杯橙汁。
原来是在这里拿了饮料等我吗?
徐文飞呼出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杯橙汁,喝了一口。
……然后差点吐出来。
那杯橙汁里面加了实在太多的糖,连果汁都变得粘稠,喝下去简直感觉自己马上就会糖尿病发作。“……这什么啊?!”徐文飞勉强维持了公共场合下的仪态,没直接把那口橙汁喷出来,勉强咽下去后,他感觉自己的味蕾和血糖都受到了伤害,只能悲愤地控诉对面的少年:“Tulipano,要整我也不用这么玩吧?”
“谁要整你了。”棕发少年懒洋洋地说,“谁叫徐君一上来拿起那杯子就往嘴里送,我有说过那杯橙汁是给徐君的吗?”
“……那就是你自己喝的吗?Tulipano,想不到你口味这么……”徐文飞还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少年的奇葩口味,他对面的少年就打断了他。
“那种难喝的东西除了味觉有问题的变/态谁喝得下去。”棕发少年冷淡地说。“呐,徐君,我下午要出门,你要跟我一起吗?”
“你要做什么?”徐文飞好奇地问他,“还非要跑到意大利来,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找人。”棕发少年顿了顿,说。
“呃?”路人视角番外(下)
棕发少年要去的地方并不算太远,无非就是从米兰的这一头到那一头。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徐文飞发现那孩子在出神。
……虽然那个孩子一直闭着眼睛,寻常人也注意不到他到底走没走神。
但是徐文飞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他在想什么呢?
他有点好奇,面前这个自称Tulipano的r.ì本少年,看起来完全还是个发育不良的初中生,却有着那样的身手,还有着简直像是超能力一样的能力,糊弄了海关跟着他跑到这异国他乡来。徐文飞猜测他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超能力者,就像是美国超级英雄大片演的那样,又或者是藏在民间大隐隐于世的世外高人,就像他读书的时候看的武侠小说那样。
不管怎么样,他要做的事情,应该也不简单吧。
怀揣着一点隐秘的,羞耻的中二之情,徐文飞抱着要拯救世界般的庄严使命感,抖擞j.īng_神,跟着那孩子一路来到……一所学校外面。
徐文飞:……
是真的学校,看起来完全就是普通的中学,他们到时正好是放学的时候,一群意大利中学生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
Tulipano静静地站在校门口。他站了好一会儿,在徐文飞差点以为他就会一直站在那里的时候,才缓步走近了一点,低声向那些放学的学生询问着什么。
那些学生有的只是茫然地摇摇头,有的却S_āo动起来,徐文飞听到有个女生很开心地点了点头,回头指着另一个方向给少年示意了一下。Tulipano是亚裔,长得本来就矮小,在这些发育过快的白种人的衬托下看起来更不像是一个年龄段的,那些热情的白人女孩们显然很喜欢这个说得一口流利意大利语的小男生,都簇拥过来帮忙,转眼间Tulipano就被一群被他高得多的白人妹子给包围了起来。
徐文飞:…………
徐文飞心想自己是过去呢还是不过去呢,正在纠结间,突然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喧哗,他跟着那些妹子的欢呼看了过去,勉强从那些妹子们过快的意大利语中辨认出一句:“……看,Tulipano,你要找的人出来了。”
Tulipano跟着抬头,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看起来并不是很愉快,也不再说话了。
他睁开了眼睛。
徐文飞才知道原来他的眼睛是可以睁开的。那是一双棕瞳,看起来有点无神,徐文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见一个白发的意大利人跟旁边的学生j_iao谈几句,笑嘻嘻地走近了人群。
“我听说有人在找我哟~”那个白发少年往嘴里塞了一把棉花糖,含混地说,脸上笑嘻嘻的表情让徐文飞莫名地感觉他有点欠揍。这家伙穿了一身破破烂烂的T恤,外面套了个布满柳钉的朋克风夹克,身上的链子叮叮当当,和着脸上的倒皇冠纹身,看起来完全就是个不良少年的样子。
……原来Tulipano要找的人就是这家伙吗……
“诶,原来是这么可爱的孩子在找我吗?”那个不良少年在徐文飞生无可恋的眼神中泰然自若,他稍稍走进了一点,试图学着那些白人女生一样揉揉Tulipano的头发:“啊呀,真可爱嘛,不过我不记得我有j_iao这么可爱的亚裔小朋友哦。”
Tulipano偏头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白发少年。他的瞳色很浅,是一种很柔和的浅褐色,在看着白兰的时候,莫名地让白兰感觉有点不舒服。
“呐,找我有什么事吗,Tulipano君?”白兰决定快点结束这种让自己不舒服的注视,开口询问面前这个陌生的亚裔小孩找自己的目的。
他对面的棕发少年摇了摇头。
“对不起,打扰了。”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依旧是那样平静的神情,语调古井无波。
“……我找错人了。”他淡淡地说。旁边意大利妹子们的讶声追问被棕发少年所无视,他默不作声地挤出了人群,将那些女生愕然又担忧的目光都甩在了身后,面对那些好心肠的女孩对他是否需要帮忙的询问,他只是摇头,径直走远,在经过徐文飞的时候,面对这个中国友人担忧的目光,他只是轻轻摇头,轻声说:“我们走吧,徐君,麻烦你了。”
他的脚步未停,很快就将徐文飞也甩在身后,徐文飞连忙追上去,在走远之前,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个白发少年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一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Tulipano的背影。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果然还是有点怅然。
他们回去的路上Tulipano依旧沉默,他看起来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闭着眼睛,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那个……Tulipano君,你别太难过……找错一次两次的也没什么,我陪你慢慢找嘛。”徐文飞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车里的的寂静。
“……我看起来很难过吗?”Tulipano有点疑惑地问他。
“啊……我是这么感觉的,虽然Tulipano君的话看起来一直表情没什么变化啦哈哈哈,”徐文飞干笑了几声,“但是,呃,我是这么觉得的,因为Tulipano身边的气息比来的时候总觉得沉重呢……”
“……这么明显吗?”Tulipano叹了口气,淡淡道:“我没事……也不用找了。这些天谢谢徐君了。”
“因为不可能找到了啊。”他平静地说。徐文飞脑子里瞬间刷过了重生穿越天人永隔时间悖论等等网络小说热门虐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脑补虐得哭出来,他啊了一声,脸上表情变得比Tulipano这个当事人还要悲戚:“怎,怎么会嘛,不要放弃希望啊Tulipano君。”
“…………”棕发少年对于身边中国人这极强的脑补能力和极其充沛的感情再次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他微微扶额,淡淡道:“收起你多余的脑补,徐君,我没事。”
“本来就没有抱希望啊。”他说,“再也不可能见到了吧,那个糟糕的家伙。”
“唔,”他在米兰温暖的下午yá-ng光下轻轻偏头,靠在座椅上,声音有点疲惫:“这样才是最好的吧。”
“不会比这更好了。”他轻声说。
他说不用去找,就真的不再去找人了,徐文飞跟着他又在意大利磨蹭了几天,又跑到西西里岛去玩,那孩子之后去的地方都是些平常的市镇,只是坐在街头广场上懒洋洋地晒太yá-ng。这些小城市的街头常常有许多鸽子聚集向路人乞食,徐文飞在中国见得少,兴冲冲地问广场上的老太婆买了包玉米喂鸽子。他抓了一把玉米扔在地上,看着那些灰色的鸟儿呼啦地落下啄食,有心逗棕发少年开心一点,于是把剩下半包玉米递给他,鼓励道:“Tulipano,你也喂一下吧,你看这些鸽子多可爱。你看——”他又扔了一把玉米下去做示范,又引来一片鸽子的簇拥,“这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