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我一整晚的笑话,”沈轻转身抓着江箫的头发,把人脑袋提到了一边儿,看着他:“到现在还骗我,你当我几岁?”
“Cào!” 江箫头皮一阵疼,终于也有点上火,他黑脸瞪着在床边扯盆的人:“我说你他妈的脑子是缺根筋吗?老子是骗你还是疼你,你不知道?”
沈轻瞥他一眼。
江箫恶骂一声。
“你露点了。”沈轻淡淡说了句。
“我故意的!”江箫气的直接掀开了被子,昂头瞪着他:“凉快!”
沈轻“哦”了一声,转身飘出门去洗漱。
门被咔嚓关上,遍身红痕的某人安静凝视门口三秒钟,忍不住又是破口一声大骂。
“Cào!”江箫Duang地一声倒身把自己卷被子里,闷头打滚一通暴风狂踹:“混账东西混账东西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犹如癫痫病犯一样的神经质发作,大长腿在最后踹向虚空的凶猛一脚,猛地撞上了床尾的栏杆,江箫感觉自己的腿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与此同时弹回来的反作用力直接就从小腿电击回了后t.un,震得某处被折腾一整夜酸爽胀痛的小花,裂开几条爱|痛难言的酸楚。
仿若回光返照一样生龙活虎起来的大长虫,登时蜷缩成一个团,江箫隐忍着闷哼一声,齿间挤出了两个字:
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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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大一跑Cào点人名,沈轻一个人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没人再过来偷牵他的手。
传闻他们M大体魄强健的体育部部长,今早突然请了假卧病在床,并且据一周姓男子透露,他早上去Cào场路上还撞见了一酷似他箫哥的黑色人影,飞速闪过中央十字路口穿过大道,屁股上跟点了炮仗似的,一路连瘸带拐的疾驰冲向东区医院。
部员们纷纷猜测着,他们部长该是又去买退烧药了。毕竟箫哥学习玩命这事儿全校出名的,本来就挺暴躁一人儿,学得不爽了,时常上个火发个烧,正常,正常。
沈轻啧了声。
退烧药不见得有,不过gā-ng肠科得走一趟。
早Cào散后,沈轻去食堂打包了两份小米粥和素包子,回宿舍自己两三口吃完,也没管躺床上的人是用一种怎样幽愤眼神看他,收拾好了上午后两节课的课本,然后提着他的机器猫保温杯,准备去图书馆值班。
江箫在人临出门前,蠕动着爬去床头,捧着碗吸溜着粥,哼了句“谢了”。
沈轻没回。
然后在拐出门口那一刻,又听身后某人暴躁的一句愤骂声。
沈轻:“……”
昨夜太美好,他现在不想吵,于是自动忽略掉江箫,砰一声摔门离开。
原本就没打算跟他吵,“十五次”可不是谁都能轻易熬过来的,该发泄掉的气,他也都用另外的方式泄了,他哥是块肥得流油的的沃田,他其实还挺想勤耕的。
可惜他哥总这么不识相,他都给他机会了,他哥还是一副“老子是为你好”的语重心长。
一个当零的人,为什么一点自觉x_ing都没有?
承认了又能怎么样,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妈更偏爱他哥一点儿。
他哥明知道怎么回事还瞒他,难道就不明白这样只会让他更不痛快?
沈轻觉得,江箫就是欠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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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里,等人走后,半残疾人江某人瘫在床头,叼着包子扫消息。
现在才七点半,早上不去体育部那边,他得在宿舍大扫除。刚人摔门离开的时候,幺j-i发消息过来让他帮忙一会儿上课拎个书包,江箫就势扫了两眼昨晚沈轻和他们妈的聊天记录。
一晚上过去,他亲眼看到了那母子俩的对话,呼吸都跟着紧了紧。
就他妈这种回应方式,沈轻昨晚没掐死他真算是手下留情了。
不过沈轻这种怪癖好,他竟然还莫名觉得……爽?
江箫摸了摸自己的余痛犹存的下巴,编辑了一条“腊肠学校有卖的,不用邮了”给人发了过去,然后就瞧见了被压下去的消息底下,昨晚沈轻给他的发的一条:
哥,你快回来,我有事儿要告诉你。
江箫赶紧趁机抱大腿:
—什么事儿?
对方一秒后回:
—干.你。
江箫:“……”
他之前究竟为什么会觉得这小子仙气飘飘?
手机一响,江箫看了眼来电显示,立马抓起袋里剩下的俩包子噎嘴里,然后边嚼边接电话,声音含混不清:“喂,妈。”
“小箫啊,”沈静听出对方声音不清晰,问:“你在吃早饭吗?”
“嗯,”江箫换了个姿势继续躺,说:“挺忙。”
“那我长话短说好了,”沈静问:“那腊肠就是给你灌的,昨晚不是还说让邮吗?怎么今天又不要了?”
“麻烦,”江箫睁着眼说瞎话:“我们四人间的几个人,都挺邋遢,东西堆的哪里都是,放不开这么多罐子。”
“那我下次用个大瓶装,”沈静问:“就放一个,一个应该放得开吧?”
“不用了,”包子塞太多,江箫大口嚼动扯得下巴一疼,忍不住嘶了口气,艰难开口:“太、太麻烦。”
“那我……”
“妈,”江箫打断:“真的不用了。”
“那行,”沈静顿了顿,说:“那先挂了吧。”
“诶,妈,”江箫猛地一口将喉咙里的东西噎下去,说:“沈轻他昨晚上说想家了,你给他打个……”
“没事儿,”沈静也像是赶时间,匆忙道:“他就那么丁点儿出息,过段时间就好了,我这边马上要上课了,我先挂了啊。”
江箫欲言又止,目光停留在来电显示上的人名,注视了几秒,最后还是“嗯”了声。
手机挂断,沈轻那边没再给他发消息,江箫有些烦躁的仰头倒回床上,举手机又去翻他和他爸的聊天记录。
他爸昨晚上没找他说话。
空d_àng的消息框,只有一条“你好自为之”。
江箫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了他爸的头像,放大。
那是一张,沈静年轻那会儿拍的发黄的旧照片。
一个眉眼和沈轻现在几乎一模一样的,温柔娴静的白净女孩儿,眸子黢黑,眼神灵动,眼底的光一闪一闪,谁见了都会心动。
女孩儿其实并不认识一个叫江纪封的人,可他爸却爱慕这个人爱慕了很多年。
他爸当年有大学上,沈轻他妈还没读完高中,被乡下的家里人逼迫着辍学,相亲、结婚、养家、种地、生小孩儿,然后靠着一张伪造的中专毕业证,走关系当了村上乡村学校的教师。
沈轻跟他说,他妈心里是有点儿恨他的,因为他没在他爸死的时候哭。
沈轻不知道他们爸妈之间过去的事,江箫没忍心告诉他。
那个被强夺了一整个人生的女人,还没成年就被拉去当做生育工具的女人,无力抵抗贫穷的命运最终不得不屈从的女人,心里岂止又只是恨她的儿子?
之所以为一个死去的丈夫嚎啕大哭,不过是因为一个家的男人没了,村里女人没了依靠,当了寡妇招人闲话,她哭的,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
我命苦。
我命好苦啊。
那女人在葬礼上,没哭过一句沈轻他爸。
江箫小时候一直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在前夫葬礼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可以转头就住进了新丈夫的家,还不遗余力的讨好新丈夫不听话的儿子?
她嫁给了两个男人,她究竟更爱哪一个?
这个面容和善的,看起来还有些沧桑的女人,究竟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他后来才懂,那个女人,其实谁都不爱,只是他爸江纪封肯在那种要命的时候,给那对儿孤儿寡母一个厚实的肩膀当依靠,沈静对他和他爸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感恩罢了。
他爸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爱沈静,只是他爸总自以为情深义重。
那个男人自己看不出来,江箫看得出来。
他爸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总喜欢盯着沈轻看。
知父莫若子,他从高中时就渐渐发觉了,他爸其实并不喜欢沈轻那种x_ing格,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数十年如一r.ì的讨好一个外人不懂事的儿子,所有的迁就和容忍,不过都是为了他爱的那个女人。
他爸总这么上赶着沈轻,他爸是上赶着年轻时候的沈静。
他爸只是怀念过去的沈静,然后娶了自己多年的执念,圆了自己的梦。
沈静只是嫁给了一个倚靠,这个倚靠是谁都没关系,她只要一个安稳。
人都是为自己而活,却总习惯假借着爱别人的名义,感动自我。真正愿意舍弃掉全部的自己去全心全意的只爱一个人,江箫活这么大,就只见过一个沈轻。
他知道,但他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他爸,他一直费心思讨好的冷小子,心里其实对他有着不亚于亲子对亲父的孺慕。他说了,他爸就会松懈,沈轻是个很敏感的人,而继父是个蠢笨的老实人,说话稍微越界一点,都会像刺痛亲儿子那样去刺痛继子的心。
亲儿子会原谅不懂事的父亲,继子不会。
他也不能告诉沈轻,因为一个被很多人讨厌的孤独的孩子,需要一个无条件去包容他宠溺他的父亲。
他其实知道很多事,但他只能自己憋着。
他高考报上M大以后,上头的五万块奖学金就发了下来,他爸很高兴,这么多年来,第一回 没带沈静沈轻,单另把他拉到外头去下了个馆子。
他也是高兴的,以为他爸要跟他说些望子成龙心愿得成之类欣慰赞赏的话,席间父子俩对坐而望,相视一笑。
他在那一刻,特别想抱着他爸哭一场。
他真的憋的好辛苦。
他爸把菜单递给他让他随便点,他点了一堆他爸爱吃的菜,但他不想谈外人。他心里有太多话想跟他爸讲,他爸难得有一次肯这样倾听他,他为什么要提那些让他不痛快的事?
那阵子,无论乡镇还是省区,各大媒体网络上都在报道着他的事,“省状元”是个会发光的头衔,他爸脸上也总骄傲的挂着笑,于是他就有些得意忘形的跟他爸讲,他在未来的计划和打算。
他说他知道大首都物价高,叫他爸不用Cào心他生活费的事儿,他夸下海口,说自己随随便便就能考个年级第一,奖学金除了他都没人敢拿,他说他住了这么多年的宿舍,人际关系什么的最擅长了,他融进新集体也是分分钟的事儿,叫他爸不用担心,他还说他是省状元,不会比M大别的学生差到哪儿去,他挺高兴上大学不用在被别的科目拖累,现在可以学自己想学的英语了,等毕业有了出息,他还想带着他爸去国外玩玩儿。
他其实还想跟他爸说,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他要去找他亲妈,让他妈看看,她抛弃的儿子和丈夫,现在过得有多好。
不过他没提他妈,因为他爸不喜欢。
他废话很多,他爸笑脸憨憨的听着他兴高采烈巴拉巴拉扯了一堆,然后弯腰给他满上了一杯酒,退回去的时候,他爸随口问了句“我跟你妈打算在市里买一套房,你上头下来的那钱,打算怎么花啊?”
他接了他爸的酒,跟他爸碰了个杯。
一口全灌进了喉,呛得满眼都是泪。
他爸见他红了眼,以为他生气不愿意,立刻又转了话口说就随便问问,安慰着他不要多想。
他直接就哭着笑出了声。
他该怎么跟对面那个很长时间没有正经看过他的男人解释,他在哭什么?
他怨恨沈静和沈轻,却从不敢恨他爸,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会在心里为这个人辩驳。
和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结了婚,生了一个脾x_ing和自己完全不像的儿子,他爸其实也很倒霉。
他妈是个强势有抱负的女人,相比之下,他爸的老实憨厚就成了懦弱没用,从前他爸一直在他妈的面前抬不起头来,作为丈夫的骄傲和自尊被他妈厉词数落的一点不剩,他爸是怨他妈的。
怨他妈,也怨和自己一点也不像的他,沈轻老觉得自己委屈,江箫其实还挺羡慕他。
最起码沈轻的钱,还没沾过手就被他妈果断截住拿去还了房贷,简单直接又坦d_àng,不比起他爸给他来个糖衣炮弹最后再一刀扎在心上来的痛快?
他爸守着家里那套旧式楼房住了多少年,连装修都没修过一次,又怎么会想买房?
只是他守护着的那个女人,太缺安全感了而已。
他爸总是这么自我感动自我付出,让他都不好意思开口从他身上再求点什么别的。
他爸总希望他能再懂事一点儿,他也总一而再再而三的去遵循他们父子之间的默契。
于是他就沉默。
他是沈轻执着了十年的哥,他是沈静心里放在第一位去讨好的继子,他还是被他爸寄予厚望的,必须去懂事的好儿子。
他是太多身份,他甚至都不是他自己。
他依旧希望所有人都顺意,尽管他在答应沈轻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不懂他们一家人关系的,可以问我哈~
如果都懂了那我就不解释了~
表问我结局,我存稿还没写到那里~反正HE就对了~
感谢顾北昭小天使昨天的地雷~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支持~爱大家~
第五十三章
九月底剩下的最后几天,M大是忙碌的。
健康活力大赛的训练已经正式开始,各院的赛事负责人都争相抢占地盘,Cào场主席台下的长廊,纵长一百米,被五个院分割出来,街舞社挺不痛快,长廊本来是他们的地盘,年年大赛都被这么欺负,今年的街舞社的社长不想再当怂蛋,占领了北头方圆三米,天天晚上带头把音响调到最大,逼得其他院领舞也就不得不也调大音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