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的半边还在温柏手上,他扯了扯自己手里的那半边,伴着细细簌簌的声音道:“会记得的。我一定会记得的。”
路过德林广场,温柏被大型电子屏幕上的新闻吸引,停下了脚步。
变换的光影落在少年的脸上,令他的神情也迷离了起来。
林丛站在他身边,不解地发现他眉间多了一个小小的川字:“怎么了?”
新闻已经播送到了下一则,温柏回过神,摇摇头后笑着对他说:“没事,咱们去江边走走吧。”
长长的沿江大道,一盏盏路灯构成了一条光带。晚风拂走身上的燥热,二人找了一张空的长凳坐了下来。
新鲜出炉的C_ào莓酥还温热着,林丛嘴馋,舔了舔嘴唇忍不住从袋子里拿了一块。甜而不腻的C_ào莓果泥被四四方方的n_ai香酥皮外壳包裹着,一口咬下去,果泥带着n_ai香迸发在口腔中,引得林丛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温柏偏头看他,伸手擦了擦他的嘴角:“有这么好吃吗?”
林丛忙着咀嚼,一边点头一边把手里的半块递到他嘴边。温柏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张开了嘴,吃掉C_ào莓酥的同时还不小心碰到了林丛的指尖。不像自己的手指,林丛的指腹十分柔软。他看见他收回手,下意识地舔了舔手指后,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林丛这么喜欢C_ào莓,他的嘴唇和手指会不会也是C_ào莓味的?一个诡异的疑惑在温柏的脑海里诞生了。
林丛吃完C_ào莓酥,又品尝起了C_ào莓小麻薯,即使他才吃过晚饭,但胃里总有容量容纳C_ào莓制品。
“刚刚广场上播放了一则煤矿坍塌事故的新闻。”温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小麻薯一口一个,林丛吃完抬起头,眨了眨眼:“原来你刚刚是在看这个。”
温柏点了点头:“我当时就在想,幸好你没被录取到采矿专业去。”
林丛闻言愣了愣,随即笑弯了眼,恢复如常时,周围的灯光都映进了他的眼里,好像繁星一片,也落在了温柏心里。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我说呢,怎么那会儿突然就皱眉了。”
“要是你真的去采矿,我和许姨恐怕要天天为你唔…”
林丛从袋子里拿出一颗小麻薯,堵住了温柏的担忧:“没有如果,所以也不用担心啦。”看着他吃完,他又问:“回家吗?”
“回家。”
在小区里分手时,林丛不忘再次提醒温柏C_ào莓毛巾卷的事。
“知道啦。”温柏朝他挥挥手:“回去记得消消食,别立刻躺着。”
这回换林丛对他说:“知道啦。”
等门禁传来滴滴的关门声,温柏才转头朝自己家的那栋楼走去。伸手要从口袋里拿门禁卡时,他突然停住了,然后鬼使神差地嗅了嗅指尖。
C_ào莓味的。
作者有话说:
内容相关:正文第20章。
其实大纲里还有另外一个版本的结局,我打算写一写,贴上来当作另一则番外。
39、另一版结局
◎破防◎
温柏毕业的那天,林丛从夏川赶到了燕川。
不凑巧赶上台风,高铁晚点,一路挡不住的雨砸了他一身,到学校时已经很狼狈了。
到校门口,保安让学生出来领人的这一刻,林丛给温柏准备的惊喜结束了。他不得已给里头的人打了个电话。
因为天气原因,原定在体育场的毕业典礼被迫搬进了体育馆,一片嘈杂中,温柏终于接到了林丛的第二通电话。
“木白,你能不能到门口来接我?”
一瞬间,世界好像静了下来。温柏难以置信地问:“你在学校门口?”
“嗯,保安不让进,你得出来接我一下。”
挂断电话,温柏把学士帽丢给孙一楠,拿起地上的伞飞快地跑了出去。
在他身后,孙一楠的大喊被淹没在人群中。
“先进来吧,外头雨太大了。”保安见林丛全身s-hi透,招呼他进保安室躲雨。
这雨下得又急又猛,加上大风,吹得林丛在这热烈的六月瑟瑟发抖。
没多久,“啪”的拍门声抓住了保安室里二人的注意力。
温柏气喘吁吁地想扶门,没想到使劲过头拍出了响。他的学士服里头还有件T恤,这一路又是雨又是汗的,两件衣服都已经贴到了身上,看起来没比林丛好到哪儿去。
“你,你怎么这么快。”体育馆离学校东门还是有点距离的。
大半年没见,林丛看起来好像又晒黑了点。温柏没回答他,而是朝保安点了点头:“叔,我们先走了。”
他拉着林丛往外走,保安不解地问:“你们要出去啊?”
温柏是办了外宿的学生,他和保安已经十分熟悉,于是点了点头。
林丛的伞早就被风吹得不成样子了,两个人躲在温柏较大的伞底下,颇有几分相依为命的意思。
“不回去参加毕业典礼吗?”风很大,林丛用自己的手包住温柏的,想稳住伞,也想温暖他。
“你都s-hi成这样了,还想给我献花呢?再说了,花呢?”
林丛不敢说他准备了,因为花被他落在高铁上了。赶完温柏的毕业典礼,他马上就要和严导去跟进一个新项目,昨晚他连夜看完相关资料,熬到夜里两点,又早起赶车,在车上几乎是一落座就困了。迷迷糊糊醒来,急急忙忙下车,恍恍惚惚站在人群中时,他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忘拿花了。
温柏的房子就租在学校附近,走两步淋点雨也就到了。
“去浴室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拿毛巾。”温柏把林丛丢在客厅,跑进了屋里。
客厅不是特别大,沙发茶几和电视已经占去了一大半。这是林丛第一次进入这套出租屋,他站在原地看了一圈,随后才光着脚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东西不多,林丛脱掉上衣走到花洒底下,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衣服和毛巾。”
林丛关掉水,把门打开了条缝:“给我。”
j_iao接时,温柏的指尖从他掌心划过。
衣服和毛巾都还是熟悉的味道,这在他刚走进浴室,看到洗手台底下的洗衣液时就已经预料到了。
毕业典礼过后,温柏很快就会远赴异国他乡,开始一段彻彻底底没有他的生活了。林丛把毛巾和衣服放到架子上,重新走入流水下,他捂着脸,任凭思绪起起落落,却又试图让流水带走他的愁苦。
洗好澡穿好衣服,林丛在镜子里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自己,微红的眼眶完全可以用眼睛进水的理由掩饰。
“洗好了?”温柏换了身衣服,头上搭着一条毛巾。
林丛点点头,问:“你洗吗?”
“洗,”温柏把手机拿给他:“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请客。”说完拍了拍他的肩。
浴室的门被关上,林丛愣在客厅里许久。他破坏了他的毕业典礼,他却还要请他吃饭。
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林丛低头一看,是有人发来了消息。他无意窥探温柏的隐私,于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叫了几份外卖。
“叫了什么?”
“披萨和小龙虾。”温柏说着走了过来,摸了摸林丛还s-hi着的头发:“怎么没去吹头发?”
林丛很享受这个时刻,他甚至希望温柏再多摸几下,于是视线粘在屏幕上,低着头说:“我又不知道你家的吹风机在哪。”
“哼,”沙发凹下去的地方又回弹了起来,“不就在洗手间的抽屉里吗!”
“那你在洗澡,我总不能闯进去拿吧?”林丛说完,突然想起自己确实干过这种事。
“你不就干过吗!初中的时候!”温柏踢踢踏踏走出来,把吹风机丢进他怀里,接着拿过手机:“怎么没用我的手机点?”
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起来,林丛光着脚就要去把吹风机的电源c-h-ā上,被温柏一把抓住了T恤的衣摆:“诶!穿我的拖鞋,别光着脚。”
于是他又老老实实地穿上了拖鞋。
“再叫个蛋糕吧,听说‘C_ào莓赛高’在燕川开了分店,嘿,还真有。”
吹风机轰轰工作着,林丛压根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看见他自己在沙发上乐呵呵得像个傻子。
自从温柏恢复单身后,每当二人独自相处,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和林丛青梅竹马的大男孩。但在另外的方面,他又不可否认地变得成熟了,这和其他人的成长无异。
即使林丛已经极力克制自己,仍难以控制对温柏的喜爱。他只能用距离和时间来冲淡这一切。
吹风机的声音刚停下,门铃便被按响。
温柏从沙发上起来,“我去拿!”
看着他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林丛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
袋子被一个个排放在桌上,“披萨、小龙虾、蛋糕,我又叫了点卤味。”
“你还买了啤酒?!”林丛惊讶地喊了出来。
“怎么,不可以?今天可是我的毕业典礼。”温柏看了他一眼,把亲手打开的易拉罐往他面前一放:“你喝半罐就好。”
屋里香气四溢,林丛首先吃了块披萨,一不留神,温柏已经喝了半罐啤酒,他忙伸手去拦,却被躲了过去,“你吃点东西再喝!”
温柏听话地放下手里的易拉罐,也拿起了块披萨,他尝了一口,皱了皱眉:“海鲜风味?怎么不是夏威夷?”
“今天是你的毕业典礼,当然要遵循你的口味。”
温柏笑了笑:“也对。”
外边还是狂风大雨,小小的屋里已是一片温馨。
披萨、小龙虾和卤味被消灭掉大半后,林丛打开了蛋糕盒子。
“咔嚓”一声,温柏又开了一瓶啤酒。
林丛沉迷在C_ào莓蛋糕里,完全没注意到这么一会儿功夫,桌上又多了几个空罐头。等回过神时,温柏已经趴在桌上看他了。
台风天,客厅里的光线比任何一个夏r.ì午后都要昏暗。
“我去开灯。”林丛担心自己一会儿看不清,说着就要站起来,然而还没来得及动就被一个快速地身影按住。
温柏双手环着林丛的肩,把自己的头放了上去。林丛稍稍一转身,他的大半个身子就落进了他的怀里。
短暂的僵硬后是不知所措,林丛的双手放在空中,心里突生出抱住温柏的冲动,而他犹豫了几秒,也确实这么做了。
温柏喝了酒,气息变得比平时更热烈,洒在林丛的颈窝里好像小小的热风机在工作。
心里有过的情绪,脑袋里有过的思虑,在拥抱到这个人的瞬间统统化为了灰烬,好像那都是杞人忧天,永远不会发生。
林丛脑子里空d_àngd_àng一片,怀里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而温柏也醉得够迷糊,甚至收紧了手,把自己和他贴的更紧。
嘟嘟囔囔了半天,林丛终于意识到温柏是在和他说醉话,而非自言自语。“你说什么呢?”他问,顺手揪了揪温柏耳边的头发。
“我说,我不想出国了。”温柏以一种哀怨的声音说。
林丛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瞎说什么呢,辛苦这么久终于要如愿了。”
随后,温柏又开始嘟嘟囔囔,可任林丛怎么问,他都不愿意说清楚了。
桌面上的电话响起,林丛拿起来一看,是组里的师兄。“嗯,师兄。我在燕川…好,我马上回去。嗯,好,我会注意的。”
喝醉的温柏有多可爱,林丛早已深有体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搬到沙发上后,他依依不舍地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了许久,也看了许久,直到手机叮了一声——备忘录发来消息提醒他乘车。
他不确定自己到时候能空出时间来送机,倒是能确定自己的暗恋将要无疾而终了。
好一番纠结后,林丛蜗牛一样挪近了自己,然后轻轻地亲了亲温柏的嘴角,在他面前留下了一句“我爱你”。
温柏的睫毛轻轻一颤,把他吓了一跳,好在人并没有醒来。
收拾桌面上剩下的东西,林丛把昨天早早就准备好的抹茶奥利奥从包里拿出来,压在留下的便签上,随后背起包,离开了这间小屋。
很可惜,他没有发现当他在厨房里忙碌时,某个人的眼睛一直跟着他,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
当晚,温柏守着一盒奥利奥,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边升起耀眼的太yá-ng,宣告了台风天的结束。
第二天,温柏没有打通林丛的电话,第三天,他仍然没有打通电话。第五天,他终于忍不住给许姨打了电话。结果电话里的答复有如晴天霹雳,砸得他一天摔碎了两个杯子。
许姨说,林丛跟导师到山里跟进项目了,结果山上泥石流,到现在也没人能联系得上他们。
温柏记得这个新闻,前几天吃饭的时候他心不在焉地瞟到了一眼,还在感叹大自然无情。他对电话那头同样担心的许姨说:“您别慌,我这就回丽城。”
好在老天爷没有无情到底,林丛终于在三天后打来了电话,只不过电话里呲呲啦啦满是噪音,并且在许女士把手机拿给温柏时,通话就彻底断了。
许女士敏锐地察觉到温柏的失落,拍了拍他的肩:“丛丛说明天晚上就能到高铁站了,到时候你去接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