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边,啊,”高级研究员赶紧伸出手指了个大致方向,“就在那边。”
时钊这才松开手,将那个高级研究员随手一推,往那边走去。
他刚被注射过镇静剂,药效使他的脚步像是灌了铅,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去,心中有一个抹不去的意念告诉他,这件事他必须做。
就在这时,另一针镇静剂也扎了进来。
时钊才刚刚走出几步,没过多久,双倍镇静剂生效,他重重地倒在地上。
见他倒下,研究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密不透风的信息素阻隔服下,所有人都被冷汗浸湿了衣襟。
为首的高级研究员双腿一软,扶着墙瘫软下来,呼出的白雾模糊了护目镜。
“还没结束,先别脱下防护服。”
经此一战,他们的信息素阻隔服已经残破不堪,他们明显能够感受到,防护服外面的空气,充满了恐怖而压抑的信息素。
“快,快给他,打抑制剂。”高级研究员喘着气说,呼吸间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研究员连滚带爬地跑到隔壁去,翻找出抑制剂,又慌慌忙忙地踉跄着回来,给时钊注射抑制剂。
抑制剂下去之后,空气里骇人的信息素总算稍微削减了一些。
“吴院士为什么要给他用诱发剂啊?”现在形势没有刚刚那么危急了,研究员们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些说话,他疑惑地问旁边的人,“按理来说这也不是实验的正常流程啊……”
“谁知道?”另一个抹了把汗,由于他们还套着防护服,这个擦汗的动作显得有些艰难,“刚刚真是吓死我了,他打了一针镇静剂之后居然还能自由行动……难道S01耐药性比较强?”
旁边给时钊测心率的研究员也加入聊□□列:“不应该啊,之前的研究报告上没写这个。而且之前的实验都是会用到镇静剂的,没听说时钊能抵抗镇静剂的威力。”
“他刚刚说什么实验体……他找我们的实验体干什么?”
说到“实验体”这三个字的时候,本应在沉睡中的时钊忽然动了动。
离时钊最近的研究员注意到他手指的动静,不由得惊呼出声:
“靠,他竟然还有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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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玦来到帝国研究所门前,最近这一个月,他来研究所的次数比他去其他地方的次数都多。
不过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楚玦轻车熟路地走进门,一路上没遇到几个研究员,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前两次来,吴良峰都迫不及待地出来迎接他,今天他人都已经走进来了,还没见着吴良峰人影。
未免也太过松懈了。
楚玦皱了皱眉,继续向研究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他越觉得奇怪,研究所大厅空荡荡,实验室基本没开门,而开着门的基本上里面没人。走到深处时,楚玦才听到一些慌乱的人声。
人声似乎都集中在一间实验室内,对财力雄厚经费充足的帝国研究所来说,这实在是件神奇的事情。
楚玦情不自禁地走过去,仿佛被什么吸引一般。
他并不是被这些奇异的响动吸引的。
他是被一种,强大而迷人的信息素味道吸引了注意力。
是柏木香。
楚玦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
他的脖子上还留着时钊的临时标记。他的临时标记,他的身体反应,他的反射记忆,一切都在昭示着时钊的方位和状态——时钊正在一个离他不远的地方,并且状态算不上多好。
他朝着更深处走去,直直走向那个声音最大的实验室。
楚玦走过来的这段时间里,研究员们正看着数据面板发愁。
“他的信息素太不稳定了……”研究员无奈地说,“吴院士下手也太狠了,这是一下子喷了半瓶诱发剂吧?”
“他自己倒是睡了,”另一个吐槽道,“留下我们遭罪。”
“先给时钊打抑制剂吧。”为首的高级研究员说,“等会儿万一镇静剂没效果,他醒了就不好了。”
“我们已经给他注射过大剂量的抑制剂了!抑制剂过量会出问题的,如果他因此出现什么问题,吴院士一定会拿我们问罪。而且我们的实验还需要他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那个破实验?!”
高级研究员打断他,怒不可遏地道:“——那你说,等下他醒了怎么办?!”
此人瑟缩了一下,嗫嚅道:“我不知道……”
“打。”高级研究员直接从他手上抢过抑制剂,不由分说地往时钊身上扎。
可是已经晚了。
——时钊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在研究员惊恐的眼神下,那支抑制剂针尖反扣过来,直直地对准了研究员的手臂。研究员恐慌极了,手腕一抖,手指一松,那支抑制剂便掉在了地上。
“你……你……”研究员无比惊恐,生怕时钊下一秒就将他生吞活剥。
“其他的,在哪?”时钊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语气有些不耐烦。
他的神志谈不上有多清明,他多多少少受了那点诱发剂影响,此刻已经半只脚陷入易感期状态。
“其、其他的就在那边……你出门,右拐,最里面……”
时钊这才勉强丢开那名研究员,浑身戾气地走出去,他的步子有些不稳,迈出门口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就在他身子向前倾之际,他撞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去哪,小Alpha?”
第30章 你还真想?
楚玦拦住时钊的去路,伸手一揽,将即将摔倒的时钊捞了起来。
“去哪里?”
“其他的……”时钊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他在跟谁说话,剩下半句就没说出来。
空气中的柏木香充满了攻击性,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是,还沾染上了几分情.欲的味道。致命的压迫,致命的勾人,引人臣服,又为之沉沦。
上一次见到时钊这个状态,还是他易感期的时候。
楚玦脸色一变:“你们给他用了什么?”
时钊认出楚玦了,所以没有再乱走,就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平复一些。
眼见着方才凶恶无比的野兽在见到楚玦之后安静了不少,研究员们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稍稍松了一口气。
“先前吴院士给他用了一点诱发剂。”其中一个研究员解释道。
诱发剂顾名思义,是一种可以短暂诱发Alpha易感期的药物,这种被诱发的易感期状态没有真正的易感期那么久,但对于时钊来说也算够呛了。
楚玦回想起他进来之前听到的对话,他找到其中一个重点,质问道:“然后你们给他用了抑制剂?”
“呃,是的。”研究员闪躲着楚玦的眼神,“他实在是不好控制……”
楚玦总算知道时钊不对劲的根源了,用完诱发剂又用抑制剂,来回几次,人不出毛病才怪。实验室里的小白鼠都不这么玩。
“你叫什么?”楚玦忽然问道。
研究员对他突然问名字感到费解不已,但还是如实禀报了自己的名字。眼下只有楚玦制得住时钊,有求于人,难免姿态要放低一些。
“挺好的。”楚玦点点头,“过几天你关注一下研究所的整改名单,不出意外会有这个名字。”
“整改?”研究员惊呼一声,“什么整改?”
“还要说明白点?”楚玦摇了摇头,音量不大不小,却刚好能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现在在场的诸位都将受到惩罚,时间大概在几天后,不出意外是三天。”
“你说什么?三天?”
研究员刚刚死里逃生不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楚玦的话弄得有些懵。
时钊不满于楚玦一直在跟别人说话,空气中的信息素倏地气压增强,时钊的表情变得更加不耐烦起来,令人畏惧的信息素让研究员们下意识地拉紧了防护服。
“等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研究员们迅速警觉起来,再无暇去想刚刚楚玦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那,”研究员面面相觑,问最前面的那个,“我、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看向楚玦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他们穿着信息素阻隔服尚且感到有几分窒息,而楚玦完完全全暴露在这样的高压信息素之下,竟然毫发无损。
事实上,楚玦并非全无感觉,他脖子上还有时钊的临时标记,他比任何人都对时钊的信息素敏感,只是现在这里人很多,他还不能显现出来。
“出去,然后锁门。”楚玦下了这样一道简单的命令。
研究员惊讶地道:“交给你?可你是一个Omega……”
谁都知道楚玦只是个Omega,这种情况下Omega能帮Alpha做什么事,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可楚玦看上去实在不像会用这种方法的人。
“你有更好的办法?”楚玦抬起眼斜睨他,“要么交给你?”
“我……”研究员哑口无言。
“也可以。”楚玦的口吻称得上是嘲讽,他轻飘飘地说,“你留下来,我出去。”
现在谁还敢留在这里?巴不得走得越远越好。
研究员们忽略楚玦话语中的嘲讽意味,逃也似的一窝蜂般离开了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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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时钊交给楚玦之后,研究员们就像卸下了心中最大的那颗石头,终于有时间过来看吴良峰怎么样。
吴良峰的情况要比时钊好许多,他没有像时钊一样注射了那么多种药剂,一针镇静剂下去之后,他毫无知觉地睡着了,相比起手忙脚乱应付时钊的研究员,反而还没遭多少罪。
“吴院士醒了!”
众多研究员纷纷围过去,“您终于醒了!”
吴良峰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万幸的是,那里只是被针尖划破了表皮,没有什么大碍。
镇静剂药效作用下,他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什么梦,却始终有一种窒息感挥散不去。
他环视一圈,都是些熟面孔的研究员,并没有看到时钊的身影。
他第一时间询问道:“发生了什么?时钊呢?”
“诱发剂让他进入了短暂的易感期状态。”
“他走到存放一号的实验室去了,差点把一号掐死,幸好我们及时赶到。”
吴良峰:“他看到一号了?”
“对。”研究员简短地说,“他的状态十分不稳定,然后我们给他注射了镇静剂和抑制剂,但效果没有很好,他依然能够行动。”
吴良峰有些诧异地道:“他在注射镇静剂之后还有行动能力?”
“是的。”研究员回忆先前惊心动魄的局面,“他好像……对我们的实验体比较敏感?”
“他一直在找剩下的实验体。”研究员回想起时钊那令人费解的行径,不由得有些困惑,“他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也是找剩下的实验体。”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时钊想干什么,但他们无一例外都目睹了时钊想要去找剩下的实验体的执着。
吴良峰听着研究员的转述,若有所思。
“对了,您为什么要给时钊使用诱发剂?”研究员问,“我记得您的计划之中暂时没有这一项?”
对时钊使用诱发剂,不是吴良峰的本意,纯粹是吴良峰误打误撞之下的失误,谁知差点酿成大错。
被实验体用镇静剂放倒,这简直是吴良峰人生中的奇耻大辱,他再也不想提及这件事。
故而吴良峰没有回答研究员的问题,转而问道:“他现在人在哪?”
“A7实验室,楚玦跟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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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员们离开之后,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实验室里乱七八糟,破损的实验器材,四处乱放的药剂,以及研究员们走得急切来不及收拾的针管。
楚玦环视一圈,忽而挑眉嗤笑一声。
“要在我身上挂多久?”
楚玦轻轻提了提时钊的后领,“起来。”
楚玦静下来想一想就能想出来了,他们给时钊注射过大量抑制剂,即使有什么特殊情况,时钊也不至于如此不清醒。
多半是装的。
楚玦哼笑一声,想着他还挺能装:“骗骗外面那群人得了,再不起来就当你撒娇了。”
时钊装没听到,扣着楚玦腰的手又紧了紧。
“真的假的?”楚玦狐疑地说,“骗我呢?”
时钊还是装没听到,牙尖撕扯着阻隔贴的边缘,将它轻轻撕开。他看到自己几天前留的印子,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至少现在,教官还是他一个人的。
“别看了。”楚玦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时钊那一口留下来的印子还没消,每天都要用阻隔贴遮挡,幸好没人发现,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当然,就算有人发现了,也不敢问。
楚玦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该生气,刚好时钊给他创造了机会:“你属狗的?咬的印子到现在还没消。”
时钊不理会,低着头,声音有些闷,“不消最好。”
“还想要永久的?”楚玦要给他气笑了,拽着他的领子直接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要么我纹一个?”
“就照着你的牙印来,一比一,”楚玦指指自己脖子,亮出那块地方,“就纹这里,你看怎么样?”
“会痛吗?”
那地方连着腺体,皮肤很薄,如果要在那里纹身,应该会遭不少罪。虽然他知道更疼的楚玦也受过,可他舍不得楚玦疼。
见时钊真的在思考可行性,楚玦伸手在他后脑勺薅了一把,“你还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