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手记[无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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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纵使是反复强调“鸟笼里一切都可能发生”的姜笑,也不能立刻接受这条会说话的鱼干。

  鱼干:“我可以给大家带来好运哦。”

  姜笑:“你本身就够怪异了好吗!”

  鱼干嘎地怪笑一声:“是真的哦。”

  余洲问鱼干来历,鱼干却声称因为在海底埋了太久太久,没了任何关于往事的回忆,更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黑色小瓶子,又落到余洲手里。

  鱼干:“虽然谢谢你解救了我,但是我没有大脑哦。所以很多事情都没办法搞清楚哦。”

  樊醒忍不住了,彬彬有礼地提醒:“正常说话,请不要哦。”

  鱼干:“哦。”

  余洲忽然想起一件事,拉住樊醒:“你一直在码头对吧?你知道陈亮和陈意把我的背包丢哪儿了吗?”

  樊醒从斗篷外套里掏出褐色封皮的笔记本。

  “这是我在码头上捡的。”他把笔记本放到余洲手中,微笑着,“我认得这是你的东西,所以帮你保管起来了。”

  余洲连声感谢,似乎要给樊醒一个拥抱。樊醒微微张开手,不料余洲扭头跑向码头:“那我再去找找别的东西!”

  樊醒的手空落落地僵着,鱼干不合时宜地发出响亮短促的笑声。

  眼看天色将暗,古老师用水烟筒敲敲高塔所在的位置。高塔倒塌后被大水冲刷,只剩狼藉废墟,根本看不出它原本的样子。余洲想起第一眼看到的雾霾之中的高塔,它是雾角镇最高、最显眼的地方,也是古老师囚禁巨人的地方。

  对古老师来说,此地有不一般的意义。

  随着敲击声,地面裂开,出现一道向下的阶梯。

  临走时余洲忍不住对古老师说:“别再让你的孩子吃人了。”

  古老师面目抽搐了一瞬:“我刚制造它的时候,它还是很好、很寻常的孩子。”

  余洲:“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古老师直勾勾盯着余洲,目光瘆人。“年轻人,在‘鸟笼’里呆久了,生死的概念会模糊,很多东西都会异化。”

  余洲:“是谁异化了?”

  古老师没有立刻回答,他认真打量余洲,良久才笑笑:“我们都会异化的,没有例外。”

  “哪怕为了不让自己异化,我也得赶快回去。”余洲说。

  “你回不去的,年轻人。没人能逃离这见鬼的牢笼。”古老师说,“你最终也会像别人一样,杀了某个‘笼主’,然后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变成和我一样的东西。”

  余洲只是笑笑,话锋一转:“你家孩子喜欢吃什么早餐?”

  “……牛肉肠粉,不要辣,加一点芝麻,再加一杯玉米汁。”纵使已经过去数十年,古老师仍旧毫不犹豫说出口。

  “这种搭配我还没吃过。”余洲走下阶梯,冲他挥手,“我回去后一定尝尝。”

  古老师怔怔看他背影,忽然大喊:“如果你真的回去了,请你替我去看看他!佛山禅城区南庄涌……”

  入口消失了。古老师未说完的话和雾角镇,被彻底关在了外头。

  余洲眼前一片黑,他瞬间想起自己吞下小鱼干后,看到的那条漆黑甬道。

  高处果然有裂缝,光线从裂缝中漏进来,微弱寒冷。

  姜笑原地坐下,其他人有样学样。

  柳英年问题极多,又开始猜测陈亮和陈意为什么要抢走背包,把余洲推下海。

  当时在海面上,余洲听到了陈意说的话。

  “别怪我,别怪我……”陈意边磕头边喊,“既然来了雾角镇,所有人都得留在这儿……我们走不了,你们也别想走。”

  柳英年圆睁眼睛,闭上了嘴巴。姜笑低低地嗤笑:“这就是‘鸟笼’啊。无论历险者,笼主,还是笼子里的死人,都会变成怪物。”

  鱼干缠着樊醒的长发玩,樊醒抓住它狠搓,鱼干大喊:“你这样对我,你不觉得羞愧吗!我只是一条小鱼干啊!”

  吵吵闹闹,但漆黑甬道不那么冷了。余洲无来由地,想起古老师面对狂风暴雨吼出的话——求求你,让我死吧。

  “你”是谁?

  余洲眼角瞥见有光,随即五道白色的门浮现在甬道之中。

  “走吧。”姜笑起身。

  每道门都通往不同的“鸟笼”,他们将会在这里分开。

  姜笑流露了少见的温柔:“祝大家平安度过下一个、每一个鸟笼。很遗憾我们不会再见了,总之,别死那么快。”

  她向众人告别,当先走进门里。随着她进入,一道白色的门消失了。

  渔夫帽是第二个,柳英年犹豫着,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门。

  “我走了。”余洲对樊醒说,“希望你的下一个‘鸟笼’里没有海。”

  樊醒:“什么?”

  余洲:“你不是怕水么?”

  樊醒笑了:“啊,对。”

  鱼干回到余洲身边,和他一起迈进了门。

  进门瞬间余洲就感受到了风。和雾角镇带着腥臭的冷风不同,迎面而来的,是非常软和温柔的春风。鸟鸣、水声,风里还有花香和泥土气息。

  他捂着眼睛适应光线,放下手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开阔得看不到边际的花田之中。

  橙色、粉色的蔷薇开了满山满谷,余洲第一次觉得空气是这样甜蜜清爽令人畅快的,他不由自主深深呼吸。天极高极蓝,云层在空中留下白色的风的轨迹,不远处的山坡上,是小巧别致的房子,在阳光下一片灿烂。

  “余洲?!”

  柳英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余洲收回目光,这才发现,姜笑和渔夫帽居然也在这里。

  “……不是说,不会再见了吗?”柳英年笑着,“我们也太有缘分了!”

  他蹦向余洲一把抱住:“我可吓死了,我都不知道下一个‘鸟笼’是什么鬼地方。没想到是这么漂亮、这么好的……你怎么了?”

  姜笑面色阴沉。

  “好你个鬼。这是最危险的三类‘鸟笼’之一。”

  青草、小花、微风、蓝天,这如同画中景致一般的地方,余洲根本看不出哪里隐藏着危险。

  渔夫帽顶了顶帽子,问:“还有一个人呢?他去了别的地方?”

  余洲这才想起樊醒,忽觉腿上一紧:有人扯了扯他的裤子。

  一个四五岁年纪的孩子抬头仰望余洲。他穿灰白色斗篷外套,长至肩膀的黑色头发,小脸漂亮,一时间难以分辨男女。他抓抓自己头发,扯扯衣服,眼睛困惑惊愕。

  余洲:“……樊醒?!”

 

 

 

第二卷 蔷 薇 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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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蔷薇汤(1)

  樊醒个头不矮,无论用什么眼光去评价判断,都是人群中极为出挑的那一类。

  他就像是造物主按照最完美的人类比例捏出来的人像。——可惜长了张嘴。

  变成小孩的樊醒比之前的樊醒可爱多了。

  他气哼哼,揪着自己头发和斗篷外套上的系绳,用圆溜溜的黑眼睛瞪余洲时,即便知道他是真生气、真着急,余洲也一点儿都不恼怒。

  鱼干在余洲肩头发出狂笑,因为笑得太厉害而不停打滚。

  余洲摸了摸樊醒的脑袋,樊醒眼神登时阴沉。可他模样太趣致漂亮,两腮鼓起来时,脸上两团肉实在很适合一捏。

  柳英年和姜笑都伸出了手。

  樊醒打又打不到,跑也跑不掉,余洲已经抓住他的斗篷,上上下下察看。

  只有渔夫帽和平时一样,与所有人保持着一点点距离,认真询问:“他为什么会变小?”

  樊醒怀疑渔夫帽根本记不住自己的名字,但此时此刻他感激这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变小?”樊醒看着姜笑,“别玩了,请放开我的头发。”

  姜笑手指灵活,已经迅速揪着樊醒一半头发给他打了一条小辫子。

  “大概是这个‘鸟笼’笼主设计的机制。”姜笑变戏法一般从裤兜里掏出个小草莓发带,眨眼功夫就给樊醒系上,“不过为什么会让你变小?”

  渔夫帽:“大概因为,他是我们之中对‘笼主’最具威胁的。”

  柳英年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哥,你是不是不知道他叫啥名?”

  渔夫帽:“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

  柳英年:“我叫……”

  渔夫帽:“没兴趣,不必说。”

  为了解开姜笑的辫子,樊醒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们都在茂盛的花田里,蔷薇茎叶带刺,顿时勾住樊醒的头发。

  余洲忙蹲下为他仔细解开,忽然发现花田里有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是一条几个月大的小狗。

  “……它也是落进‘陷空’里的小东西?”余洲想起雾角镇的鸡鸭猫狗。

  小奶狗自然不能回答,它害怕陌生地方,在花叶底下缩成一团,被蔷薇缠住的耳朵爪子上几道伤痕。

  姜笑把小狗抱起,小狗喘着气,忽然抬爪抓向余洲肩头的鱼干。

  鱼干现在的模样就是一条小鱼的骨骼,它飞快躲开,把脑袋藏进余洲头发里,骂骂咧咧:“敢抓我?我是你爷爷!”

  余洲觉得它实在太吵,伸指把它弹开,弯腰打算抱起樊醒时,樊醒:“不必!”

  变成小孩之后,樊醒的脾气迅速变坏了。余洲只好放弃抱他走路的打算。

  一行人离开花田,鱼干这回趴到了柳英年头上。

  姜笑斜瞥它:“从‘鸟笼’离开的历险者,一般都会去往不同的‘鸟笼’。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还能再次共同行动的人。”

  鱼干:“为啥看着我?”

  姜笑:“我们几个唯一共同做过的特殊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全都上过你的背。”

  鱼干拔高声音:“你怪我哦?”

  姜笑:“没有。”

  鱼干游到她面前:“我可是救过你们的命,真的,我是神哦。”

  狗子又伸爪去扑,鱼干飞快躲开,趴回柳英年头发上小声嘀咕。

  花田广阔,朝着山坡上的房子走了挺长一段仍不见尽头。

  余洲在队伍最后,对这个迥异于雾角镇的地方充满好奇。他即便在原本的世界里,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地方。

  余洲记挂樊醒,频频回头看他。

  樊醒腿短,小孩腿脚力气又小,渐渐就落在了最后,一边小跑一边喘。

  余洲站定等他。樊醒一步步挪到余洲面前,不走了。

  “嗯?”余洲低头。

  樊醒犹豫挣扎几分钟,终于朝余洲伸出手。

  余洲故意装作不懂:“怎么了?”边问边侧头去听。

  樊醒:“抱我。”

  小小的樊醒和久久差不多身量,也和久久一样重。余洲抱惯久久,现在抱起樊醒,手势姿势娴熟,抱起来顺势在小孩后脑勺轻轻抚摸。

  樊醒:“?!”

  余洲:“乖。”

  无法反抗的樊醒只得一声不吭,下巴搁在余洲肩头。鱼干又跑回余洲身边,用一侧鱼眼睛看樊醒,嘎嘎地笑。

  樊醒干脆闭上了眼睛。

  虽然不情不愿,但他还挺享受不用自己走路的感觉。

  余洲在他耳边说话:“我如果抱得你不舒服,你要说啊。”

  “……还行。”樊醒说,“当小孩原来这么好。”

  余洲:“说什么呢,你以前也是小孩。”

  樊醒哼哼唧唧:“是吗?”

  离开花田,顺着石头铺就的小路走上缓坡,山腰上一片开阔的平地。房舍错落,风格各异,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小院子。院里栽种花草,人们穿着干净清爽的衣服,牛车马车经过,风里送来爽朗的笑声。

  从山腰往后眺望,是蓝天和望不到边际的蔷薇花田。

  蔷薇花似乎是这里最繁盛的植物,无论是植物的树干还是房子、道路两侧,全都是开放得密密麻麻的花朵。

  而往高处远望,在山顶有一列反射阳光的屋瓦,橙红的旗子在屋顶飘扬,中央是两朵纠缠的蔷薇花。

  “……这房子和风景,像欧洲童话。”柳英年摸着下巴,“奇怪了,难道这个笼主是外国人?”

  余洲抱着樊醒终于走上来,一个骑马的少女从他身边经过,上下打量,忽然问:“你们是历险者?”

  余洲点点头。他们的衣着跟这儿的人完全不一样,这是没办法隐瞒的。

  少女笑得眼睛弯弯:“跟我来吧!”

  少女带他们穿过山腰的城镇,一路指点。

  这个城镇比他们想象的更大,少女指着遥远的山头:“那边也是我们的地方。”

  余洲无声地看姜笑:“鸟笼”可以这么大?!

  姜笑眨眼,微微点头,指指自己的脑袋。

  路上遇到的镇民看到历险者,又是热情招呼,又是热心指路。

  镇上人不少,各色种族、长相都有,将要走出镇子的时候,樊醒在余洲耳边说:“我们刚刚看到的,至少有两百六十三个人。”

  余洲:“真热闹。”

  樊醒捏他耳朵小声说:“没听懂吗?这个‘鸟笼’至少吞噬了两百六十三个历险者的性命。”

  余洲一怔,方才还为这景色兴奋的心霎时落入冷水般沉重。

  少女把他们带到了镇子外头一个小院子里。

  “历险者就住在这里吧。”她为他们几个内外张罗,附近的镇民拿来了衣物、食物,仿佛他们是这个地方的尊贵客人。

  “小妹妹穿这件最好看!”妇人举起粉色连衣裙,对樊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