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过于压迫他的肌肉、骨骼带来的剧烈疼痛和麻痹还是他自己来承受!
人的弹跳力、爆发力有限,其实是大脑有意识地控制肌肉不要使用太多力量,免得造成肌肉损伤。
沈楼用起他的身体来倒是一点都不心疼。
殷流明挺直了腰站在索拉瑞夫人面前,不是因为他想用气势压倒索拉瑞夫人,而是他的腰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
他抿紧了嘴唇,半晌才吐出一句:“夫人,您觉得如何?”
索拉瑞夫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现在的年轻人身手都这么好吗?”
殷流明心里“呵呵”了沈楼一脸。
“抱歉误解了你。”索拉瑞夫人完全相信了殷流明的说辞,脸上流露出一丝歉意,“二楼是我的工作间,不想被人打扰。”
殷流明努力把身体的不适抛在脑后:“夫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索拉瑞夫人笑吟吟地指了指肩膀上坐着的那只宝石人鱼:“它们。”
小人鱼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眨着漂亮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殷流明。
殷流明端详了那只小巧的人鱼一眼,心中闪过一个猜测:“珠宝设计?”
“是的。”索拉瑞夫人眼前一亮,“每一颗珠宝钻石都有它们独特的灵魂,作为珠宝设计师,我要做的并非打造它们的魅力,而是引出它们自有的光彩!”
索拉瑞夫人明显激动了起来,说了一连串关于她设计的各种首饰珠宝的心得。
殷流明听不懂,但不妨碍他适时地点头称好。
等索拉瑞夫人终于告一段落,他才问:“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回索拉瑞小镇来?”
珠宝设计在更发达的地区才更容易发展吧?
索拉瑞夫人爱怜地抚摸了一下肩膀上的小人鱼:“因为我得到了两枚瑰丽的深蓝沉钻,据说是从太平洋底的沉船里寻到的,要将它们设计成独一无二的首饰——只是一直没有思路,便想来靠近海洋的地方散散心,希望能找到设计的灵感。”
殷流明微微挑眉,看向了索拉瑞夫人背后那些依然在拉琴的宝石人鱼:“它们就是您的作品?”
“是的,都是我引以为豪的珍藏。”索拉瑞夫人望着那些宝石人鱼,双眸中露出了痴迷,随后神色一冷,“可惜啊,穷山恶水出刁民,在这个贫穷的小镇上,总有小偷想要偷走它们。”
她肩膀上的小人鱼很配合地摆出瑟瑟发抖的模样。
殷流明敏锐地道:“您的珠宝被偷了?”
“差一点。”索拉瑞夫人提起来还有些余怒未消,“多亏管家护持,才保住我这些神赐的礼物没有被恶徒偷走。这个镇上尽是流氓、恶霸、小偷等阴险的家伙,或许太阳的消失就是对这个小镇恶行的惩罚吧。”
殷流明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索拉瑞夫人肩膀上的小人鱼忽然飞起来,凑到殷流明面前,试探着戳了戳殷流明的脸。
殷流明脸色缓和下来,对小人鱼微微笑了一下。
小人鱼红着脸“嗖”地飞回了索拉瑞夫人的背后。
“你是一个诚实的年轻人。”索拉瑞夫人侧头看了眼小人鱼,表情舒缓下来,“芙兰很喜欢你。”
殷流明礼貌地道:“谢谢。你很漂亮。”
后面这句是对小人鱼说的。
小人鱼刚露出半个头来,立刻害羞地缩了回去。
索拉瑞夫人“咯咯”笑了两声:“好了,你在这里待得够久了,该回去了——看在芙兰的份上,你有事情可以来找我帮忙,不过仅限一次。”
想不到还有这等好事,殷流明点点头:“多谢夫人——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夫人每天让它们奏鸣一整天小提琴是为了什么?”
索拉瑞夫人怔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层微妙中掺杂着怜悯的笑容:“太阳鱼神只会聆听纯真的声音——这个小镇上已经无人能够触及鱼神的心灵,只能靠我的宝石精灵们……每一天它们都在这里,用琴音吸引太阳出现,当它们疲倦了,太阳就会消失。”
……
沈楼从殷流明腰间抽回手,慢悠悠地道:“已经好了。”
殷流明笑的很温和:“多谢沈先生帮我治疗。”
沈楼已经对殷流明表面笑眯眯内心骂他的行为习以为常,挑眉道:“不好意思,忘记你们普通人类的身体不太容易承受我的灵魂。”
殷流明确定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
沈楼飘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才为什么没有收图鉴?”
殷流明改变主意想要回去的时候,沈楼就猜到他想去收取那些小人鱼的图鉴。
索拉瑞夫人肩膀上那个叫“芙兰”的小人鱼明显对殷流明很有好感,如果殷流明主动一点,说不定可以把它弄到手。
殷流明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套上袖子,转开话题:“我准备出去调查一下小镇。”
在镇民的口中,索拉瑞夫人是修炼邪法、压榨平民的女巫;在索拉瑞夫人的口中,镇民才是对她的庄园图谋不轨的恶徒。
沈楼凝视着殷流明的背影,忽然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把梦境当作真实了?”
殷流明转头看他。
“无论梦境里的人或者事有多么真实,他们依然是梦里虚幻的存在。”沈楼微微合掌,“一旦梦醒了,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殷流明忽然道:“沈先生不也是梦魇游戏里的一员?”
沈楼点点头:“是的,我也是虚幻的,假如这场梦醒了,我也会消失——所以我才要你收集图鉴。”
殷流明有些诧异:“图鉴能让你成为真实存在的人?”
“当然,不然为什么你能从上一个梦境里带出叶青青他们?”沈楼轻轻扬手,图鉴书从殷流明口袋里飞出来,浮在空中,“这本图鉴书来自世界上最贴近真实的‘零点’,借助它的力量,任何虚幻都能转变为真实。”
“那你为何还是这副模样?”殷流明打量了一下沈楼浅蓝色透明的躯体,一句“发光水母”的评价含在嘴里没有说出口。
沈楼脸上浮现出一抹矜持:“因为现在的我并不完整。”
殷流明挑眉。
“我的力量被分散成了无数片,不收集齐的话无法转变为真实。”
“图鉴就是你分散的力量?”殷流明露出怀疑的神情,“你就是梦魇本人?”
沈楼笑眯眯地摇头:“不,我曾经试图毁灭世界,后来被人打败——他将我的力量打散到梦魇游戏中,只余下我的本体封进了图鉴。”
殷流明:“……”
殷流明:“所以你现在打算告诉我,你是一个毁灭世界的魔王?”
“也许曾经是。”沈楼摊开手,“我的记忆还不完整,毁灭世界只是根据我残留的记忆和一些依据推断出来的。”
殷流明点点头:“怎么放弃梦境?我觉得失眠也挺好的。”
沈楼眼含深意地看着他:“恐怕已经晚了。”
殷流明抬头望着他,揣摩着沈楼刚才的话的真实性。
半晌之后,沈楼忽然笑了起来:“放心,无论以前的我是不是打算毁灭世界,现在的我只是单纯地想变成一个真实的人而已,绝对不会伤害你们世界的任何一个人。”
沈楼会这么儒雅随和?
殷流明眯了眯眼:“如果碰到当初把你打败的人呢?”
虽然沈楼透露的信息不多,但殷流明猜测打败沈楼的人应该是梦魇游戏的一个玩家。
沈楼面不改色地改口:“我相信人类不介意牺牲一个人来防止世界被破坏。”
殷流明“呵呵”了一声。
“别这样看我。”沈楼貌似无辜地摊开手,“你总不会圣母到不允许我报私仇吧?”
殷流明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沈楼微笑道:“看来我们达成一致了。”
殷流明挑眉,没有反驳。
他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沈楼——他可没忘记第一次遇到沈楼的时候,沈楼开口就想夺舍他的身体来着。
……
小镇上依然人烟稀少,殷流明只看到一对夫妻蹲在码头动作迟缓地处理着渔网,发现殷流明之后迅速收拾东西走了。
殷流明看着那对夫妻依偎着进了一家门,微微皱眉。
他走到两人刚才在的位置。
码头昏暗的海水旁边躺着一只约莫两三米长的独木舟,里面放着几条破布和鱼叉,还有匕首之类的,全都散发着腐烂的鱼腥味。
殷流明现在手边没有武器,本打算拿把匕首用——但浓郁的腥臭让他望而却步。
这股腥臭闻起来还有点熟悉……
殷流明想起晚上女仆们给玩家门上涂的那种污水,若有所思。
他来到那对夫妻的家门口,转悠了两圈。
“殷哥,你在干什么?”
殷流明敲了敲窗户,听了听动静:“在看哪里能闯进去。”
米安培:“……”
殷流明回头:“怎么了?”
“小迟让我来找你。”米安培拉着殷流明就跑,“镇民派那边死人了。”
……
镇民派这边死了三个玩家。
剩下的玩家聚在一旁,脸色都有些阴沉。
四具尸体整整齐齐地躺在脏兮兮的毯子上,卡夫正提着一壶水给他们脸上撒,嘴里一边叹:“愿你们的灵魂能被鱼神接纳……”
殷流明赶到树林旁,打量着那四具尸体,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这四个人死状不太好看——他们的眼窝深陷,眼球已不翼而飞,红红白白的液体干涸在脸上,显得惊悚又恐怖。其中三个明显是玩家的打扮,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似乎是镇民。
“镇民也死了??”
迟夕点点头:“嗯,一起发现的。”
殷流明侧头看向迟夕:“他们怎么死的?”
迟夕吞了口口水:“卡夫带我们去见了镇民派的代表,他请我们吃了早餐,然后交给我们一项任务,说祭海的仪式要把祭品放在独木舟上送入大海深处,需要我们帮忙制作独木舟……他们三个做得很快,比我们先完成,就去树林里调查——我们突然听到他们的惨叫,赶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他小心瞥了一眼卡夫,压低了声音,“听说这三个玩家里有两个很擅长战斗,我们都在怀疑是不是那个镇民有什么恶意,然后被玩家同归于尽了。”
殷流明思忖片刻,问:“早餐时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迟夕怔了一下:“特别的表现?”
“比如吃过什么特殊东西、喝过什么特殊饮料。”
迟夕回忆片刻后突然想起来:“有一份闻起来味道比较古怪的饮料,我感觉有点刺鼻没喝,他们三个喝过。”
他反应过来,吃惊地道,“殷哥,你觉得……有问题?”
迟夕目光落在卡夫的身上。
殷流明点点头,简要地介绍了一下今天在索拉瑞庄园里打探到的消息。
索拉瑞夫人说的未必是真实的,但镇民也未必就干净。
迟夕心头陡然升起一层凉意,捂着嘴看着那边的卡夫。
卡夫似乎没有看到玩家们难看的脸色,叹息道:“我们镇上偶尔会有一些野兽,这些孩子真是太不幸了。”
——什么野兽别的不碰,单独挖掉人的眼球再入侵大脑?
殷流明目光再次落在玩家尸体上,脑海中模拟了一下他们的行动:
走到树边,刚好一条蛇一样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直接从眼窝刺进他们的大脑……
殷流明眯了眯眼。
雷英哲注意到殷流明这边的动静,不动声色地走过来,低声问:“这位朋友,有什么新情报吗?”
殷流明看了他一眼,直言道:“镇民可能有问题。”
雷英哲竟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点点头:“祭祀海洋恐怕不会比祭祀太阳容易多少。”
殷流明挑眉。
雷英哲笑了起来:“越危险,越说明我们已经接触到了这个梦境的核心,涂梦者的身份也就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