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娜启动了车子,叹了口气:“行了,这事儿也算解决了,以后看男人留个心眼行不行?”
“……”林殊锦靠着窗户,道,“姐,我好难受。”
“难受什么。”王瑞娜说。
“就是好难受。”林殊锦闭着眼,声音逐渐染上了鼻音,“不是因为周臣……”
王瑞娜见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没事了没事了,姐姐在啊,不管发生什么,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在啊。”
林殊锦听见“妈妈”的时候,鼻酸的感觉又翻涌上来,瞬间弄得他更难受了。
“好了好了。”王瑞娜倾身道,“没事的,你看,我们今年都能进入围赛,我们说不定能打进全球总决赛。你在CK1的那年摸到过全球总决赛的边吗,你今年要摸到了啊,别不开心了。”
林殊锦闷闷地应了一声。
更烦躁了。
“我明天要回趟家了。”王瑞娜说,“好久没看见爸爸妈妈了,我们一起回去嘛,一年到头他们就操你的心,你也别太让他们担心了啊。”
“……”林殊锦看着窗外,听见她姐姐继续在憧憬着:“回去让妈妈炖个汤给你喝,做你喜欢吃的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妈妈病了。”林殊锦靠着窗户低声说。
“那个虾……哦对,濑尿虾。”王瑞娜顿了顿,道,“你刚说什么?”
“妈妈病了,快要做手术了,是肺癌早期。”林殊锦说,“……他们怕你工作压力大,没有敢告诉你,想等病情稳定了才和你说。”
“……你说什么?”王瑞娜一脸震惊,接着颤颤道,“妈妈去做手术,你们都瞒着我?你们现在才和我说?”
“我也不想瞒着你。”林殊锦转眼去看她,“医生说切除基本就没事了,因为发现得早,问题并不大。”
王瑞娜看着前方,似乎是在消化这段话。过了一会才试图让语气平静下来说:“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是因为妈妈她要去做手术了,但如果做不好呢?如果她有其他的问题了呢?你打算怎么和我说?林殊锦你没想过这些吗?”
“……我能怎么办?”林殊锦说。
“什么你能怎么办?”王瑞娜喊道,“你……”
“我能怎么办!”林殊锦忽然坐直了。
他泄愤似的用手重重拍了两下车门旁的扶手,吸着冷气克制自己的情绪:“我知道的时候我也很懵,我不担心吗?我和你说了有什么用?能治妈妈的病吗?”
王瑞娜也在气头上,发起怒来混身筛糠一样抖:“那我没有知情权吗?我已经失去一个妈妈了,我现在又有一个怎么办!呜……”
王瑞娜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哭了,抽抽嗒嗒坐在椅子上:“如果妈妈有事我也不活了……”
“你又说什么傻逼话。”林殊锦给她抽了几张纸按脸上,“就你这反应爸爸能让我告诉你吗?”
“呜呜……”王瑞娜一点都不顾自己脸上的妆,用指甲抹着,“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林殊锦你去死吧!”
“我倒是想去死,谁给我个痛快吧。”林殊锦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别哭了,一会我们回去看看妈妈。”
“……你不许说死!”王瑞娜又喊道,“你过来,你开车!”
“……我疲劳驾驶啊,姐姐。”林殊锦无奈道,“把车停着,我们打车回去吧。”
“好吧。”王瑞娜吸吸鼻子,又问,“妈妈真的没事?”
“嗯。”林殊锦道,“你别担心。”
“……”王瑞娜用纸擦着鼻涕,“对不起……激动了点,我刚骂你什么了?”
“让我去死。”林殊锦无奈道。
“你不能死。”王瑞娜挨着他的头,轻声说,“我错了,和你道歉。”
她道:“糟心事儿太多,你有我也有,今年不是你我本命年啊,怎么还能那么倒霉。”
“说明我们可能会进世界赛。”林殊锦笑笑。
“有道理。”王瑞娜说,“会去的,会心想事成。”
林殊锦和王瑞娜说完了母亲的病情,其实也算是卸下一层担子。回家后,林殊锦果不其然被骂了一顿,被姐姐骂完被爸爸骂,但事已至此,林殊锦还觉得挺轻松的。
回去之后,王瑞娜和他商量了一下。
“做手术不可能我们俩一个都不去。”王瑞娜说,“这样吧,我回去,你带队去打入围赛。”
“……”林殊锦愣愣看着她,似乎下意识就开始否决这个提议,“不行。”
“你别总是想着不行啊。”王瑞娜说,“现在的事情都是我的安排,有一天我走了呢?你怎么办?”
王瑞娜端起水杯,等着林殊锦回答。
看林殊锦不说话,道:“确实,在这些事情的处理上你没有我熟练,但以后我真的走了,你得自己学会面对啊。”
“那你为什么要走。”林殊锦说。
“爸爸妈妈和我都不能陪你一辈子啊。”王瑞娜道,“你在外人面前挺成熟的,别到家里就和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林殊锦摇摇头:“我们……都有各自负责的部分……”
“你又来了。”王瑞娜说,“你没有发现你真的很不喜欢走出自己的那一步吗?说好听点是不喜欢走出舒适圈,说难听点就是懒。你会打游戏又有脑子,就是不喜欢多思考一点别的事情。你现在不是个选手了,以前没自理能力我能理解,现在你需要去了解怎么照顾别人。”
“……”林殊锦想反驳,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觉得自己嘴还挺利索的,但是永远架不住王瑞娜的嘴皮子攻击:“你小时候为了培养你专注习惯,少去想点有的没的,吃喝拉撒都是阿姨负责,你知道你去基地第一个礼拜妈妈还要你带个阿姨一起?你们教练后来找妈妈谈了半天她才不干了。”
“都说小时候家里宠我,我还好吧?我十八岁就自力更生去国外念书了,你呢?”王瑞娜说,“你说说自己是不是四体不勤头脑简单,对了,二十五岁了还被渣男骗感情。”
“……卧槽。”林殊锦被她说得耳根发热,还要把这破事翻出来说一遭,“你别念了,我去就行了。”
……
两天后,BYCP正式出征S级世界冠军赛入围赛。
“本来我都订好机票准备回老家浪了,你告诉我要打入围赛了。”胖仔背着包,跟走在队伍最后的林殊锦道,“我老娘的老母鸡都宰好了,现在完了,估计进不了我肚子了。”
“那你得继续等等。”林殊锦把自己的蓝牙耳机戴上,“要不把你妈接来沪城玩两天吧,说不定你接下去就要继续打,今年世界赛是我们主场,来玩两天也不错吧。”
“你这么有信心啊。”胖仔笑起来,搂着他的肩膀,“哎……胖仔仔如果今年打不出来的话,真想回家种地啊。”
“……”林殊锦看了他一眼。
林殊锦知道胖仔今年春季的时候就已经萌生了退役的想法,可能一部分的原因还是VIS,但最后VIS和他谈过一次,应该是告诉他如果BYCP没有了他再没有了胖仔,可能短时间内会陷入一个持续的低谷……总之,胖仔答应再打了一个赛季。
大家都不说,也心照不宣,这可能就是胖仔最后一个赛季了。
进入了赛场的后台,大家开始上台安装调试外设,林殊锦和阿夕讨论了一下今天的对手。
“没想到我们上来就打HY战队。”林殊锦揉了揉眉心,“这几天我事情太多了,也没有好好跟着你们复盘比赛看训练赛。”
“没事。”阿夕道,“HY现在也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强,你现在要正视我们的成长。”
“你这么说以前待过的队伍好吗?”林殊锦忍不住笑笑。
阿夕和他坐在角落里,可以看见狭小休息室内其他的队员正跟着副教练一起对着屏幕在看场上正在进行的比赛。
阿夕道:“我觉得你最应该感谢的是现在这版本野辅二人的发挥,他们两个人每一把都非常稳定,上路的胖仔抗压能力也非常强,能够给中路和下路最好的输出环境。”
“放眼LPL的队伍,没有佟峰这么保AD又能抓节奏的辅助了。”阿夕说。
“佟峰……确实是二队上来比较亮眼的队员。”林殊锦道,“他在的话,整个队伍就很可靠。”
“其实Adi也是不错的,在这赛季有佟峰在,心态一直也很稳定。”阿夕靠着椅背,“但Rumi……反而不算太出彩。上次他和尤亦池对线那把被打爆佐伊之后,还挺难受的,回去复盘了好几把他俩打比赛的视频。他觉得尤亦池太克制他了,好像知道他每一步要走怎么走,一直在准确预判他的动向,我告诉他尤亦池就是这样的一个选手,你要习惯一点。”
“他……”
——“我把你们中路打爆了。”
——“他在我面前还玩不赢?你知道他多菜了吧。”
林殊锦脑内忽然出现了这个声音。
他一句话卡在了喉咙口,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思路,半天没有说出来。
“他……”林殊锦眨着眼,晃了下脑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还可以。”
“他和1chi不同,倒是和曾经的VIS有点打法上的类似,以柔克刚吧,但缺少进攻性。”阿夕说,“其实如果进攻性不足的话,万一打了逆风局,会有点不敢打。”
两个人聊着聊着,前面两队的比赛已经结束,开始轮到了他们进场。
林殊锦拍着手,鼓动大家不要紧张照常发挥出应有的实力即可:“注意力集中一点。”
上场之后,王瑞娜也给他发来信息,说妈妈已经进手术室了,问他的情况怎么样。
林殊锦给她发了语音:“刚上场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大家都听天由命吧。”
林殊锦说完话,把手机放入了口袋。
冒泡赛的好坏处就是,一把要么晋级要么回家。对于HY这种常年能摸到世界赛边缘的队伍,如果今年不能成功出线的话会被怼成筛子,相对来说,BYCP的心态就比较轻松。
大概就是自下而上攀爬和悬在高处不让自己掉落的区别吧。
在林殊锦知道的、各大没有进季后赛的俱乐部里,因为季中杯今年取消,大多数队伍已经提前进入放假状态了。回家休息的回家休息,团建的团建,找下家的找下家,剩下的直播整活和继续训练。
他们本来也是如此提前离开,现在却误打误撞进了入围赛,倒不如全力以赴试试能不能继续向上吧。
因为这种轻松的状态,林殊锦也不想给他们太多的压力,结果他们的小朋友们非常争气,三比一终结了对手,而且其中有两盘是翻盘局。
林殊锦看到第四把BP后的阵容,就知道这把绝对稳了。最后果不其然,Adi的卡莎进场打出了一波四杀,不光拿下了这场的MVP,还让他们顺利终结了HY的资格赛之路。
可能他们自己也没想到真的能战胜HY,那种“或许真的可以试试进世界赛”的感觉又再次出现了。毕竟真要单拎出这把来看,基本也看不出什么大毛病,BYCP如今的运营在佟峰设计的节奏和胖仔的垫后下,本身就看起来是个适合他们又无懈可击的模式。
然而舆论对于HY就不会那么友好了,虽然夏季赛他们打得也没有那么差,但毕竟被BYCP这种春季赛连季后赛都没进的队伍接连战胜,也难免让粉丝失望。今年没有摸到决赛的那张入场券,最终只有抱憾而归。
各大电竞营销号又把那年的“黑马”标签贴到了BYCP的头上,很多当年为了看1chi开始关注BYCP的粉丝,在他走后仍然还支持着队伍,这把也算是扬眉吐气。
然而,惊喜显然还在继续,在压抑已久的生活里,果然还是陆陆续续漏入了光来。
林丽做完了手术,手术很成功,林殊锦本来想回家,但因为马上就要迎战最终场他如何也抽不开身,王瑞娜一直在电话里反过来安慰他,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你带队好好比赛就好。
于是林殊锦终于带着队伍来到了最终场,走到这里的BYCP,本身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一次迎战了和他们交手数次的WILDWOLF战队,双方都没有太多的阵容更换,熟悉得几乎就是双方教练在BP阶段闭着眼都能知道对方会放什么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