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博物馆-第8章
伏弟魔
1 年前

  僵尸本是跳脱五行之外,不被天地束缚的存在,可若是沾染了太多人世间的因果,也难消受其罚。

  夏札虽不是人,却也对术士、阴阳之理没什么了解,他目前对这个现代世界、对灵异神怪,都处于摸索的状态,沈衮则一直是他的引导人。因此,此时听到沈衮三番两次十分正经的告诫,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衮露出放心的表情。

  “走吧,”他说,“看看你的车修好了吗。”

  “就不找尸体了吗?”

  “找,不过不是我们找。”沈衮看了眼四周茂密的灌木丛,又撇了老赵一眼,“报警吧。”

  老赵赶紧掏出手机:“好的,报警,我现在就打电话……”

  “110”三个数字刚刚按了两个,老赵回过味儿来:“不对啊……我打了电话该怎么说?是说我朋友是天师,朋友的朋友是僵尸,所以我们一路顺着阴气,找到了一个地方,这地方可能是杀人分尸的地方?还是说我和我朋友没事干,步行走到高速公路旁边,沿着草丛往里走了十多分钟,发现这个可能发生过凶杀案?”

  沈衮挑眉:“有问题?”

  “必须有啊!”老赵快疯了,“不管怎么说,这说辞正常人都不能信啊”

  沈衮“切”了一声。

  夏札闻言,认真思索:“你说的有理。”

  老赵欲哭无泪:“这已经不是有理没理的问题了……”

  “我知道,你别急。”夏札安慰他,“问题是我们该怎么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没错!”老赵拼命点头。

  “不过我想,沈衮应该有办法才是。”夏札道。

  “有……吗?”老赵怀疑,他对自己这个兄弟的不信任度已经突破天际了。

  沈衮盯着他看了半晌,轻“啧”了一声。

  “当然有。”

  老赵:“……所以是什么?”

  “就说你再次路过这里后,车又抛锚了,下车后养的狗对着路边汪汪叫,甚至钻进了树林里。回家后发现它腿上沾着带血的布条,发现不对后为了打消怀疑跑来抛锚处,甚至发现了一只带血的鞋子,于是你立刻报警。”

  老赵确实有只狗,不过这几天工作太忙,暂时交给老妈帮忙照顾了。

  此刻老赵听了沈衮一番话,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有道理啊!”

  夏札笑了笑:“这个是不是就叫做‘脑袋不会急转弯’?”

  沈衮点头:“可以,你已经学会现代冷笑话,并且活学活用,不错,融入现代生活指日可待。”

  老赵:“……喂,别当着当事人的面,把他当做学习素材啊兄弟。”

  夏札笑,对他说:“你跟我来。”

  老赵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走了几步。

  “这里,带血的布条和鞋子。”

  老赵闻言一惊,朝着草丛里看去,果然看到了夏札说的东西。

  感情沈衮也是发现了这两样东西,才把事情编的像模像样的。

  如此一来,他只要在开着车,带着狗,过来这边抛一次锚,大概走一下程序就可以了。

  没办法,除此之外,实话实说,少有人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师存在;其他说法就显得他们有毛病,鬼鬼祟祟跑到这荒山野岭地发现凶杀案,跟嫌疑犯似的。

  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剧本都编排好了,那么下一步就该演了。

  事关自己,老赵自然是十分迫切地想要解决这件事的。

  他瞅了眼地上的“表演道具”,看见上面已经变成黑红色的血迹,仍旧感觉到了从心底涌出的寒意。虽然经历过一两件不那么科学的事件,但他说到底不过是个普通人,这辈子能见到的死人不会有几个,更别说近距离靠近凶杀案现场。

  看报道新闻和身处其中,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我们回去提车演戏?”老赵说。

  沈衮用看白痴的眼神瞟了他一眼。

  老赵:“……兄弟你这是啥意思?”

  “事还没完,演什么戏。”

  “没完?为啥没完?”

  “我问你,我的工作是什么?”

  “天师啊!”老赵说的理所当然。

  “可以,还没有傻。”沈衮点头,“给我一句话,缠着你的鬼,除还是不除?”

  “那当然要……啥?!有鬼?刚刚不还说是人为凶杀案吗?!”

  闻言,沈衮眼底的鄙视已经完全藏不住,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想过要藏,嫌弃得大大方方,明明白白:“有人死,所以有鬼,难道不合情合理吗?”

  这时,夏札说道:“被残忍杀害后死亡,满腔恐惧与怨恨,到时间后难入轮回,最易成为游魂野鬼。”

  “鬼”的形成条件有许多种,最常见的就是怨气不散,执念犹在,恨意难消。

 

 

第14章 拾肆

  解释完,夏札往前一蹦就是五米远,然后在周围细细探查着什么。

  老赵兀自站在原地,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我们要找的鬼,它现在在哪儿?”

  难道是在这树林里飘着,猫头鹰一样倒挂在某棵树上,长发倒垂面色青白浑身是血,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老赵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立刻蹦跶两下想往沈衮身边凑,找点安全感。结果他还没站稳,一晃眼的时间,身前的沈衮消失不见,顷刻间出现在了五米开外夏札的身侧,与他并肩而行。

  老赵:“……”

  确认过眼神,是亲兄弟。

  沈衮的声音隔了几米清楚地出来:“它暂时不在这里,已经离开几天了。离开的原因和契机八成和你抛了锚的车有关,如果我没猜错,它是跟着你的车一起离开的。”

  “啥意思,那天开始它跟了我一路呗?!”

  “是跟了你的车一路。”

  老赵的车当时就被拉走修理了,所以坐出租回来的他身上染上的阴气,才没有那么重。

  夏札安慰他:“这鬼魂道行害不了人。”

  否则不会等老赵到天博的时候,只剩这么点气息,供他和沈衮捕捉。

  虽有怨气,成了游魂,但只是最低级的,必要时连身形都现不了,还不如跟着李伊的那位和蔼的骷髅妇人。

  老赵闻言,给修车那边打了个电话,放下电话,对他们说:“车明天下班前能修好,让我临下班去取。”

  沈衮点头:“好,那你叫车吧。”

  “叫啥车?”

  “出租。”

  “叫出租车干啥?”

  “当然是回天博,回去以后该吃吃该睡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说完,他又补充,“或者你要是不想叫车,直接给我钱也行,最好转账,现金不方便。”

  老赵:“……”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沈衮:“林里一支烟,所里蹲十天。”

  老赵颤抖着手,又把东西塞了回去。

  太难了。

  他太难了。

  “夏札,他跟他住一块儿,不想杀人吗?”老赵悲恸。

  夏札但笑不语。

  实不相瞒,沈衮平日不会这样和他说话。他们两人对话时,大部分时候是解释倾听、有问有答的亦师亦友模式。

  老赵只能含泪叫了车。

  .

  次日下午。

  老赵打车来天师博物馆接了沈衮和夏札二人,三人去了取车地点。

  看到那辆二手车的同时,沈衮上前绕着车转了一圈,“啧”了一声。

  老赵闻声反射性地一怵。

  这种情况下,沈衮只要一“啧”,有鬼没跑了。

  果然,只见沈衮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张黄符,拍在了车身上,黄符诡异地飘动两下,就消失了。再抬头看向四周,似乎除了他们三个,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一点小异样。

  “先把车开出来,开到城郊,这儿人太多,不好发挥。”沈衮说道。

  老赵点头:“成,你专业,听你的。”

  说完就要坐到主驾驶去开车。

  沈衮拦下了他:“我来开。”

  “你开?”

  也不能怪老赵惊讶,要知道,沈衮虽然早年考了车本,但是却没什么开车的经验。他不喜欢开车,毕业后根本就没买车,日常出门次数不算多,通行都会选择公共交通,完完全全像个普通人,看不出一点世外高人的样子。

  偏偏当你问他,万一有急事该咋办,公共交通多慢的时候,他就会嗤笑,用看愚蠢的凡人的眼神看着你,然后淡定地告诉你,要么瞬移,要么飞过去。

  别问老赵怎么知道的,他曾经很真心实意地问过这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估计不会有比沈衮更加古怪的人了。

  不对。

  要说古怪,倒也有。

  老赵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夏札。

  这么好看又特立独行的僵尸,世界上估计也只此一位。

  这么想着,沈衮已经拉开了副驾驶车门,等夏札坐了进去,教他第一次系好安全带,自己这才进了驾驶位。

  他摇下车窗,看向老赵:“上不上车?不上我们走了。”

  老赵赶紧坐在了后座。

  拉下手刹,沈衮边启动车子,边用余光看了夏札一眼,状似无意道:“你看,我也会开车。”

  夏札想了想,朝他伸出了大拇指。

  据说这是“真棒”和“点赞”的意思,而“点赞”意味着厉害。

  自从进入天师博物馆以来,在沈衮的帮助下,他在快速地吸收着现代的文化知识。

  他的记忆力超强,学习能力不俗,填鸭式的学习让他渐渐开始适应了现代人生活方式,只是那些来自于书本上的知识总是过于大局化、刻板化。而他还没来得及接触光怪陆离的网络世界,用成人的思维补充着自己完全空白的认知,直接导致他现在的思维模式甚为怪异,看起来既像是懵懂的幼儿,又像是上了年纪的老干部。

  看见他竖起大拇指,沈衮暗自得意地勾唇,收回了目光。

  后座的老赵见了,顿时扬声道:“合着你抢我驾驶座就是为了嘚瑟自己会开车?兄弟,意义何在?”

  沈衮闻言瞥了他一眼,懒得开口。

  “哎,不是兄弟你这啥眼神,想打架是不是?”

  虽然老赵知道自己铁定打不过,但是气势上是绝对不会怂的!

  沈衮这回瞥都不瞥他了,只说:“有本事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别哆嗦。”

  不知不觉在后座缩成一团的老赵:“……”

  倒是副驾驶上的夏札收回手后说:“我们昨日回到天博,谈起了高速路边的碎尸和赵先生你话中时常抛锚的二手车,我以为那铁盒子是少人能会开、且开得起的,所以天博中没有,而我们出门时常乘坐其他工具,就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没成想沈衮却说汽车不过寻常物件,他也是会开的,紧接着又说他只是为了‘低碳环保、科学发展’才没买车,绝不是因为贫穷……”

  说到这里,夏札轻笑一声,声音温和悦耳:“我听了将信将疑,他就说今天开给我看看。”

  老赵恍然大悟,盯着沈衮后脑勺,心想这人什么时候开始理会别人怎么看自己了。要知道,当初高中的时候有人谣说他被老女人包养,因为下学的时候有辆红色的超跑把他接走了,他平时穿的衣服都不过几十块钱而已,怎么可能有那么富有的亲人。

  听见这些谣言,沈衮眼都没抬过一次,更别提反驳。

  后来老赵和沈衮混熟了,才知道那天那辆车上的人,是来找他算命求项目平安的客户。有钱人总是比寻常人更加容易相信鬼神,因为他们拥有的、可失去的要多得多。

  老赵左思右想,沈衮不解释的原因,可能是他们并未在沈衮眼中留下痕迹……这可真是个令人痛心疾首的答案。

  “他这是已经把你当朋友了,”老赵感慨,“都知道专门用事实去解释误解了。”

  夏札闻言,转头看向沈衮,双眸粼粼似是好奇。

  被他看着的沈衮瞬时挺直了身子,板着脸:“专门解释什么?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会,我沈衮向来只说实话。”

  难得看见沈衮紧张,老赵抓紧机会打趣他:“可这只能证明你会开车,不能证明你不是没钱买车啊。”

  虽说现在社会的大趋势是崇尚科学,沈衮干天师这行当的,业内行情并不好,人们少有信这些玄乎事情的。可正所谓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电视上的“大师”一出手都是有数的,天博里卖的各种符价钱也不低,真不知道沈衮是怎么穷成现在这样的。

  夏札眼底也染上了促狭:“赵先生所言有理。”

  沈衮看他一眼,生气又无可奈何:“怎么才新生三个多月就学坏了。”

  再也不是那红着脸,站在天博门口问他招不招人的可爱小僵尸了。

  说完又从后视镜里狠狠地瞪了老赵一眼:“看什么?说你呢,你别带坏他,否则我有的是时间跟你秋后算账。”

  老赵:“……?”

 

 

第15章 拾伍

  不知不觉,车开到了城郊。

  停车的地方格外眼熟,正是老赵车抛锚,他们发现了碎尸的地方。

  这时候正值黄昏,今日连续多云,荒无人烟的高速公路上显得阴凉又萧索。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们下车后,四周似乎渐渐升腾起了薄薄的白雾,稍远处的树都要看不大清楚了。

  老赵浑身一哆嗦,搓搓胳膊:“咱们怎么又回来这里了?”

  “一般来讲,灵魂在自己死前的地方,是能力最为强盛的,在这里更容易发现鬼魂的蛛丝马迹。”夏札先于他们下了车,边看向四周边说道,“而且死者的尸首在这里,也便于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