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第14章
什么叫做天菜
1 年前


一抹熟悉的银光晃到徐诀眼底下方,原来硌着他喉结的是陈谴右手腕的镯子。
陈谴肤白,戴银色很好看,不过这个镯子上面刮痕纵横,应该是经年累月留下的。
徐诀问:“你唇洞刚好就各种钉子环扣轮着戴,怎么镯子就舍不得换一个?”
陈谴埋在他颈间,有点困了:“刚和林声谈恋爱那会他送的,多有纪念意义。”
徐诀掐紧陈谴大腿肉:“谈多久了?”
“五年了吧。”
“狗东西。”
陈谴蹬蹬脚:“你骂谁呢?”
仗着背上的人醉酒了不记事,徐诀大胆又隐晦地透露:“谁出轨我骂谁。”
半晌没声,徐诀以为陈谴一时接受不了事实,经过一片橱窗才发现对方耷着脑袋睡着了。
到家后徐诀把陈谴弄床上,开了壁灯最暗档,帮陈谴脱去了鞋袜。
陈谴腿一蜷,翻身就要往床中央滚去,徐诀钳住他两个脚腕一拽,轻轻松松把人拖了回来:“先换衣服,你领口沾酒液了。”
陈谴哼一声,不配合,扭动着身躯像被扣住了七寸的蛇,徐诀吹一晚上风回来还要服侍这人,烦了,按住贴在腰侧的大腿甩了一掌:“小孩儿离你口中的色胚子就一步之遥,你再扭试试看。”
等人安分下来,徐诀该干嘛干嘛,扯松了上衣的绑带,待衣服剥落,他猛地闭上了眼。
光靠触感去脱衣服更要命,屏蔽视觉,掌下每一寸皮肉的滑腻感都真实地传递给自身。托后腰、兜屁股,徐诀快马加鞭,略显粗鲁地将陈谴的裤子扯掉扔床下,伸手够到床尾的睡袍抖开。
他呼了口气,待心跳平复些才睁开眼,可暗灯下床景入目,他发现前面的克制完全是徒劳。
徐诀曾经在佛罗伦萨的美术馆见过一幅油画,叫《乌尔比诺的维纳斯》,当时参观的人群中不乏躲闪的目光,因为人总不能没有欲望,谁都不愿暴露想法,可他却全程面色平静地旁听完点评。
而今陈谴的身体展现在眼前,他才发现,当年没有欲望,是因为不曾肖想过。
喉结滚动了下,徐诀掌着陈谴的肩膀把人轻轻翻过去,目光落在后腰下方一点的位置。
今天是鸦青色的,细带夹在中间,蝴蝶结系得很端正,不知道是怎么做到反手也能系得这么好的。
也许是先绑好再穿上?
待喂饱眼球,徐诀收紧五指,将睡袍给人裹上,扯过棉被把人塞了进去,退出陈谴的卧室后去浴室简单淋了个澡。
一番折腾,徐诀将近黎明才上床睡觉,睡得太沉了,直接错过叫早的三个闹钟,睡醒后干脆给班任去了个电话请了一上午的假。
陈谴还在睡,徐诀已经习惯了,扒拉着头发到楼下买早餐,秋姑挺稀奇:“今儿没上学?”
徐诀插着兜,说:“睡过头了,下午再上吧。”
秋姑“哎哟”一声,像个老母亲般说了几句,徐诀懒洋洋听着,接过装咸香饼的纸袋后突然问道:“你那的老婆饼吃了真的能找到老婆吗?”
秋姑说:“那是自然!”
提着早餐回去的路上,徐诀接了个快递电话让到楼下取,这都到四楼了,徐诀打算先回去搁下早餐。
到家门口刚掏出钥匙,门就被从里推开了,为免撞上,徐诀后退一大步,然后把住了门沿。
陈谴一条腿刚迈出屋外,看见他也是愕然:“今儿不是周五吗?”
“睡过头了,请了上午的假。”徐诀看他睡袍外只披个大衣,连拖鞋都没换,“去买早餐么,我买好了。”
“我拿快递,”陈谴侧过身子,“外面冷,你先进来。”
徐诀站着不动,掠一眼在陈谴锁骨那一带露出的三角区,须臾后将纸袋递过去:“我去吧,刚好我也有个快递。”
穿校服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怀中纸袋散发的饼香扑鼻,陈谴歪在门框边良久,不知怎的想起了蒋林声偶尔给他点的早餐外卖。
都是星级餐厅的大厨特制,每次蒋林声都会点很多,吃不完就放冰箱,第二天热一热再吃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口感,还不如四五块一顿的平民早餐。
站久了腿发麻,陈谴关上门回屋里洗漱,洗漱完吃早餐时总觉得少做了一件事,吃完一袋咸香饼,把另一袋放锅里保温时陈谴想起来了,今天没给冰箱粘便利贴。
冰箱柜门已经贴了四张,五颜六色的,徐诀的字格外令人赏心悦目——
“排队时将下节课要学的单词都背完了,把‘徐诀 勤奋’打在公屏上。”
“约法第二章 还没想到,房东是不是该行使一下权利。”
“唉,其实我想到了,但是不方便说。”
如果徐诀今天不是睡过头,大概就会把第二章 约法给说出来了。
陈谴按了按便利贴翘起来的边角,抬头看看时间,这都半个钟了,徐诀怎么还没取完快递?


第19章 笨不笨啊
担心是快递员瞅着人眼生问东问西,陈谴揣上钥匙下楼,刚下几阶便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
到三楼,陈谴彻底被堵住脚步,他钉在脏兮兮的木制折叠梯前,仰着脸问:“你干嘛呢?”
折叠梯最顶端,徐诀岔腿坐着,高举着两手捣鼓天花板的灯盘:“换灯泡啊,你站远点,别让灰尘扑身上。”
梯子很旧了,到处支起木茬子,陈谴浑不在意,走过去帮徐诀扶着:“你不是拿快递去了吗,怎么半路跑这修灯泡了?”
“我买的就是灯泡,反正有空就顺便换了,你快递在那。”徐诀朝楼梯扶手一指,垂首看见陈谴站梯子边,他又道,“别摸梯子啊,会弄脏手。”
陈谴看看自己的手掌,还真的沾了层灰:“你上哪找的梯子?”
“楼下车库找的,还挺结实。”连续换完几只灯泡,徐诀热出汗来,随意一抹鬓角,“我下来了。”
长腿一跨,徐诀麻利地隔阶踩下来,才被称赞过结实的木梯子承受着一百多斤的重量摇摇晃晃,被陈谴用力抓住。
最底下两三条横杠都是断的,徐诀平时翻个围墙都不在话下,于是手一松直接跳了下来,没料到这次梯子底部擦着地面滑出一小截距离,身体重心在踩稳脚前提前偏离。
砸下去时徐诀看着陈谴的脸恍惚了下,还没来得及蹦出一句“闪开”,对方就张开手做出了迎接的姿势——
怀中一满,陈谴被这股强大的冲撞力逼退好几步,连毛拖都没踩住,脊背狠狠地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预想中的疼痛没出现,徐诀的手臂垫在他的后背和墙壁中间,他搭着对方的腰侧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半晌笑问了句:“你笨不笨啊。”
“你故意来看我笑话的吧。”确定脚掌踩实平地,徐诀慢慢抽开了手。
陈谴拍拍手上的灰:“别冤枉我,谁更像笑话啊现在。”
扯开距离后,徐诀才发觉陈谴右脚的毛拖都掉了,他笑了声,俯身捡回,在陈谴面前蹲下。
“你干嘛呢。”陈谴第二次抛出这个问题。
徐诀没作声,左手在裤腿上蹭掉了灰,随后掌心朝上托住了陈谴的脚腕。
陈谴睁大眼,脚心蹿起麻痒,他蜷着趾头,错愕地看着徐诀用衣袖为他轻擦脚底的脏污。
在夜场驰骋那么多年,不懂事的最初,陈谴被人掐过屁股,也被人用鞋尖撩过腿根儿,数不清多少次被恶意泼湿领口,酒液浸润的胸口承载过多少道贪色的目光。
那些情境陈谴都能做到神色自如,可唯有这次,灰暗寂静的楼道口,尘屑在半空飘浮,他被托着脚,那么纯情的动作,他却看着徐诀的发顶乱了心率。
右脚重新套上毛拖,陈谴站定,待徐诀起身,他拿手背抹一把对方弄脏的鬓角,强作镇定道:“回去洗个脸吧。”
抱着快递回到家,陈谴径直穿过客厅钻卧室里了,徐诀嫌热,脱掉校服外套熟练地扔上衣帽架,蹬着拖鞋去浴室洗脸。
洗脸时顾着想事情,没留意水开大了滋衣服一大片,徐诀叹口气,把自己扒光了戳花洒下冲了个澡,顺道洗去后背的薄汗。
搓着沐浴乳,徐诀放空的思维不可避免扯到刚才的画面,原来陈谴右脚背也有小痣,浅浅的,就藏在两道脚骨中间。
晨起时没升的旗这会儿无缘无故迟到了,徐诀脑袋空白一片,手腕酸软地降旗后,才惊觉最近冲得有点多,下个月还是主动交水费比较好。
吃完早饭,陈谴还窝卧室里没出来,里屋不断传出噼里啪啦的杂音,徐诀不放心,放下水杯过去瞅了眼。
卧室门口敞着条缝,徐诀小心推了推,没推开,貌似有东西在门后顶着。
他探头去看,第一眼先瞧见了平铺在地面的大号行李箱,箱子一侧已经塞满冬衣,最上面还扔了几件蕾丝丁裤,那条他藏过一星期的黑丁也在当中。
陈谴正在收拾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难怪噼里啪啦的,原来是在挑选对比。
看这境况像是要出远门,徐诀没憋住话:“至于吗,我就攥了下你的脚,你就离家出走?”
陈谴抬头看到他,起身挪了挪行李箱,打开门让他进来:“离家出走……谁跟你似的,我是去旅游,下周六就回来。”
徐诀愣了:“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的航班。”陈谴说,“你乖乖看好家门。”
这也太突然了,徐诀问:“是去哪?”
陈谴道:“巴黎。”
徐诀还没消化过来:“麋鹿组织的团建?待遇这么好?”
“谁说要跟那帮人去了,”陈谴收拾完护肤品,拉开床头柜抽屉掏安全套,“我跟对象去。”
五彩斑斓的包装盒啪嗒啪嗒落在箱子里像朵炸开的花,徐诀也炸了:“那个姓蒋的?”
陈谴倏然抬头:“你知道?”
徐诀闷着口气:“你昨晚喝醉了说的。”
陈谴从一瞬惊诧到轻笑出声只用了几秒钟:“我以为你接受不了呢,所以一直没说。”
徐诀心脏一吊,莫名有种心思被看穿的危机感:“我接受不了什么?”
“接受不了同性恋啊。”陈谴收拾累了,坐床尾休息,“也不对,我是做那行的,你多多少少能瞧出些苗头,那应该是潜移默化接受了。”
吊起的心脏稍稍放下,却开始沉沉地往下坠,徐诀钉在门口,如同挡着去路,陈谴就无法离开卧室半步:“你不能去。”
陈谴像看小孩子闹别扭:“我机票买了,签证弄好了,行李也快收拾妥当,怎么就不能去了?”
他顿了下,恍然大悟道:“哦,是不是担心我走后没人陪你走三楼?没事儿,你不都换灯泡了么。”
陈谴一派放松的模样,两手撑在身后,双腿交叠在床沿晃,脚边正对着还没合上的行李箱。
徐诀的视线落在箱子上,一侧是遮不了多少部位的内裤,他昨晚见识过,另一侧是各种纹理的安全套,也不知道是什么型号,但总归让他想起那个套渔网袜的海洋垃圾说的话:“姓蒋的把你当什么人了?”
陈谴晃悠的双腿定住,不解地对上徐诀有些阴晦的眼神。
对视了好一会儿,陈谴脚掌点住地面,赤脚踩着毛毯走到床头柜旁拆快递:“你别误会,他是我正儿八经交的男朋友,跟麋鹿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不一样。”
徐诀管不得陈谴是怎样正儿八经交了这个狗东西,只踌躇如何向陈谴解释蒋林声的不三不四才能将对对方的情绪影响降到最小。
沉默半天,徐诀开口:“你们准备去巴黎干什么?”
“逛逛,”陈谴从快递盒里取出制作香薰的精致材料,“我香水用完了,他陪我去买一瓶新的。”
空气中漫散开浓烈的辛香味,陈谴捏住滴管取了几毫升香水滴进香薰瓶,被呛得皱了皱鼻子,手蜷成拳头在鼻腔下挡了片刻。
徐诀说:“这瓶香水不适合你。”
陈谴当然知道不适合,否则也不会一次都没用过,可由徐诀嘴里听到评价,他只觉稀奇,心思短暂从手头工作移开:“那你觉得怎样的味道才适合我?”
徐诀毫不迟疑:“没有侵略性的淡香,只有埋首在你的肩窝才能闻到的那种,类似于你之前的……”
他掐住话尾。
陈谴戏谑道:“你趁我喝醉偷偷埋我肩膀了?”
实际上更过分的都埋过,但徐诀肯定不出卖自己:“我那是比喻。”
“行吧,”陈谴尾音上扬,连一个语气助词都能听得出的快活,“那我到巴黎就挑一瓶没有侵略性的淡香。”
那种轻快的语调几乎能让徐诀想象得出陈谴试香的画面,是否会微扬着脖子露出脆弱的喉结,然后喷洒在自己的锁骨处?
会否毫无戒备让那个姓蒋的埋首在自己的肩窝处蹭动,袭一个深色的吻痕?
之后呢,会温柔地展开躯体给予对方一个闻香的机会吗?
因为没有侵略性,所以供人侵略自己?
只不过是没有根据的构想,都让徐诀恼火得想把脚边的行李箱掀翻:“除了买香水呢?去那么多天,不干点别的?”
“干啊,巴黎挺多艺术馆的,我都想逛逛。”陈谴道,香水太呛鼻了,以免整个房间都沾上这个味儿,他忙把盖子合上。
徐诀迈进一步,鞋尖碰到了行李箱一角:“没别的了吧。”
“蒋林声的助理会为我们做好一周计划——”陈谴问,“你干什么?”
徐诀蹲下身,将箱子里布料细腻的String Thongs一件件敛起来扔到床上,完了又扔没开封的安全套:“既然不做别的,那这些别带去了。”
陈谴再纵容也由不得徐诀这样碰自己的私人物品:“徐诀,我跟他都成年了,是不是做个爱还要向你报备啊。”
犹带辛香的手扣上自己的手腕想要阻止,徐诀仿佛已经预料,未待对方扣紧便反手握住,直起身用力把陈谴往床上一拽,凭借体型优势将人摁到床上:“你不知道他会计划什么,你跟他跑那么远干屁?”
陈谴的后脑勺撞上床褥,有点晕眩:“你说话别太难听了,上床就上床,干屁是ELK的人才会挂嘴边的说法!”
“我那是骂脏,不是代指!”徐诀火大,“况且那狗东西把你当什么,你能不能擦亮眼睛搞搞清楚?!”
陈谴双腿乱挣,将床尾的内裤和安全套扫一地也没把徐诀掀下去:“你有话就明明白白说清楚,别他妈压着我!”
“我现在就约法第二章,你不许跟他去巴黎!”
“疯了你,”陈谴后脑勺痛,手腕也痛,他睁眼看着上方徐诀愤怒的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像……”
他想说徐诀此刻像麋鹿里强迫过他的那些人,可是撞入徐诀心疼又失落的眼神,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口,取而代之塞满脑子的是徐诀的好。
为他兜远路买药膏的是徐诀,记住他忌口的是徐诀,醉酒后一步步把他背回家的是徐诀,用衣袖为他擦净脚底脏污的也是徐诀。
陈谴眼眶酸胀,想抬手安抚失控的小狗,却被对方牢牢桎梏。
“你那瓶香水是那姓蒋的送的吧?”徐诀欺身压得更紧,陈谴崩溃就崩溃吧,大不了由他重新拼凑完整,“人不会留着一件自己不喜欢的物品,除非是格外重视的人所赠与。那你知不知道蒋林声原本是要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