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别烦我!”
付嘉被猛地推开,肩胛骨撞到瓷砖墙上,吃痛地呻吟了一声。徐书原撑起一边膝盖,半靠着玻璃门看着他,眼中的关切一闪而过,很快又充满排斥。
“我知道你讨厌我。”付嘉捂着肩难堪地转开脸,“不如我们交换条件,只要你答应去做手术我就再也不来烦你。”
“做不做是我的事。”
听上去毫无转寰的余地。一瞬间心被刺痛,隔了好久付嘉仍呼吸不畅:“你的事我就不能管了?”
徐书原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眼前人,气息很粗重。喝过酒的人都是这样,因为身体缺氧,必须用力地汲取氧气。过了会儿他似乎清醒了些,试图用胳膊把自己撑起来,可惜尝试两次都失败了,模样罕见的狼狈。
“好,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付嘉忍下难堪靠近,“我扶你好吗。”
或许是他的姿态够低,又或者的确需要帮助,总之这次徐书原没再拒绝。
“小心一点,站不住你就靠着我,我——”
后背被触碰的那刻身体如同有电流窜过,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猝不及防地钳紧。
付嘉被压在磨砂门上,肩胛骨与玻璃撞出砰的一声,身前所有的光都被遮住了。
“书原?”
那一瞬他心脏怦怦直跳,还以为徐书原会发泄发泄,至少给自己一个吻。可静静地等待,想象中的一切却并未来临。
徐书原拧紧眉说:“今后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真是受够了。”
那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厌恶。
付嘉听完有好几秒钟忘了呼吸,过了那几秒钟才从打击中回过神,颤着嗓说:“好,我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以后我会跟你保持距离的。”
徐书原盯着他:“你在说什么?”
“我说——”
付嘉愣了一下,蓦然抬起头:“难道你没有女朋友?”
刹那间徐书原脸色更加阴沉:“谢谢你看得起我,只可惜要让你失望了,我的动作没那么快。不过你放心,找到下一任我一定第一时间知会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付嘉心里面喊了一嗓子,喉咙却一时语塞,满肚子话全被他冰寒的神情逼退。
“说完了?”
徐书原撑着瓷砖往外走,付嘉身体里陡然蹿出一股勇气,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书原!”
“放开。”
袖口的手指却越收越紧。
徐书原不耐烦地转过身,正撞上付嘉紧张的目光。望着他,付嘉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片刻的迟疑后毫无保留地吻上去,献祭一样的动作。
唇贴紧唇,脑海中嗡嗡直响。徐书原讨厌自己,那又怎么样?他没有女朋友实在太好了。
“你——”徐书原心烦意乱地把人往外拽,可付嘉手指死死地揪着,拼命地去亲他,拿嘴唇蹭他……
“想你了。”说完付嘉就又缠上去。
唇齿交织的感觉曾经很美妙,如今却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索取。徐书原的衬衣开着襟,付嘉伸进去抓紧他的腰,摸到他窄瘦的腰杆,小腹的肌理,闻到他身上那股荷尔蒙的味道,激动得头昏脑胀。
这是实实在在的徐书原,不是梦里的,不是想象出来的。根本不用谁教,付嘉就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去挑逗徐书原的欲望。他用尽浑身解数跟对方亲热,用牙齿轻轻咬徐书原的唇,舌头勾紧他的舌,亲他的喉结、腹肌,能做的都做,可徐书原就是不给任何回应。
“书原……”
体力耗尽后付嘉喘息着站直,左手向后扳开花洒开关。
一刹那凉水喷出来,淋了他们一身。他身体重重地一个激灵,取暖一般贴紧了徐书原,“书原你抱我好不好,我想要了,特别想要……”
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得出这么骚,这么无耻的话,可是实在很想要,想弥补之前的遗憾。
付嘉脸颊热得发烫,头仰起,双眼眷恋又迷离,声音放得特别特别轻:“我想让你抱我,想让你亲我。今天晚上是我主动的,你就当一夜情,不用有心理负担。”
说完自己就先受不了了,血液直冲前额,眼底都通红通红的。幸好身后的水没停,可以缓解一点。
“书原,你觉得怎么样?”
徐书原身躯温热,一言不发。
迟迟得不到反应付嘉有点害怕,双手不自觉收紧。头埋下去,嗅到对方身上的气味,那种令人安心的感觉才重新回到身体。
耳边水声沙沙,他转身调到适宜的温度,回过头来勾住徐书原的脖子,嘴唇试着往下探索……
下一秒水却被切断了。
付嘉身一僵,抬眸恳求般看着徐书原:“你不想要吗?我是第一次。”
说完再去缠他,手却被人钳制住,身体也被推开,“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的第一次对我没有吸引力。”
第43章 不配
听见这句话付嘉就呆住了。周围灯光明亮,把他的难堪也照得无所遁形。
徐书原推开他,走到外面去换衣服。
付嘉身上又湿又冷,从浴室出去时上下牙已经微微打磕。可他再也没有脸留在这里了,他得走,就是不知道出去以后路人会用什么眼光看自己。
可是也无所谓了。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他别开视线站在玄关,觉得浑身赤条条的。
徐书原立在床边,目光平视他:“把你的包拿走。”
进来的时候背包放在门后的,眼下不知怎么跑到衣柜前面了。付嘉木木地走过去,低下头才发现上面盖着条毛巾,大概是徐书原随手扔在上面的。
还是不要碰了吧,免得惹人不快。
低头看到地毯上一小片深色,全是自己身上和发梢滴下来的水。他把毛巾放到一旁,走开几步又停下来:“有时间还是去把手术做了吧,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别为了跟我怄气……”后面的话说不出了,只说:“秦主任还把档期给你留着的。”
自己都能听出自己嗓音的颤抖了,徐书原不可能听不出。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冷冰冰地问:“你去医院做什么。”
“看我妈妈。”付嘉答得很慢。
“原来如此,是我忘了。”徐书原的口气很有些嘲弄的意思,“她的病怎么样了?”
“好多了……多谢你关心。”
静默几秒,听到一句:“把头发擦干。”付嘉微微怔神,抬眸却只看到一张冷峻的侧脸。心里那点暖意散开,他缓慢地摇了下头:“不耽误你休息了,我下楼搭地铁,今天忘了开车来。”
这样去坐地铁只怕会沦为笑柄。
徐书原撇了眼他,像是觉得他惺惺作态:“你们家的司机呢?”
“他今天休息。”
“下面多的是出租车。”
“我……”付嘉硬着头皮,“我坐不习惯出租,容易晕车。”
他的确有这个毛病。
“随便你吧。”徐书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起身去拿手机跟公文包,“要是实在矫情这房间就留给你,我另开一间。”
“留给我?”付嘉抬头看向他,“为什么?”
“如果你因为我感冒生病,恐怕又算我对不起你。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不清。”
原来如此。
付嘉的心蓦然收紧,眼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前。
房间里还残留着熟悉的气味,或许就因为这个原因,付嘉还是很愿意留在这里。他没跟父母撒谎,直接说自己在某某酒店,外面风太大了不想回去。母亲追问个不停,他直接挂了电话。
湿衣服挂到空调下面,穿着浴袍睡不好。整夜他一直留心着走廊的动静,自己明白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可是也明白自己是妄想。
第二天醒来整层楼都很安静,静得仿佛只剩付嘉一个人。衣服已经干了,穿上身皱皱巴巴的。离开酒店时付嘉回头望了眼,一切就像是昨天的一个梦。
昨晚没有一分钟是美好回忆,但因为其中有徐书原,哪怕是噩梦他也愿意再做一遍。
回到家,付母见他一身褶皱连衣服都没换,马上警惕起来:“你昨晚到哪去了?”
“跟你们说过了,我在同事结婚的酒店。”
付嘉转身上楼,母亲跟过来追问:“自己一个人?”
他手一顿,转身直视母亲:“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付母见他有生气的意思,态度瞬间软和下去,“嘉嘉,妈妈这是担心你的安全,风大你不想打车可以让你爸去接一趟,何必住什么酒店?”
付嘉心里忽然觉得很疲惫,放下牙膏牙刷:“妈,别来试探我行不行。再过几年我就三十岁了,我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我要是想骗你们有一万种办法,你们难道能这样管我一辈子?”
付母被一噎,半晌没说出话。
吃过早饭后付嘉想了很久,也打给主治大夫询问了母亲的病情,得知情况的确很稳定后才回到楼下。
“妈,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付母正在看电视,闻言放下遥控板。
“我想从家里搬出去。”他说,“想试试自己独立生活,不靠家里。”
“有这个必要吗?”母亲反应很大,“家里现在是现成的房子车子给你用,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闹什么独立。”
可是这件事付嘉已经想了很久,不是今天才起意的。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把心里的想法诚实坦白。
“以往你们把我保护得太好了,什么事都挡在我前面,所以我养成了依赖别人的习惯。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永远是往后缩,也没有吃苦的能力。”
“谁让你吃苦了?”付母说,“你一辈子也用不着吃苦,这还不好吗?要什么吃苦的能力。”
付嘉摇了摇头:“你跟爸不可能保护我一辈子。”
付母气不打一处来,可是知子莫若母,儿子这次似乎是认真的,不是说着玩玩。
“那你告诉我,打算搬到哪里去?”
他不肯说,付母直接猜出来:“是不是之前我去过的那个地方?好啊你付嘉,你这哪是想独立,我看你是想——”
“我什么都不想。只是有点喘不过来气,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付嘉径直打断,“妈,我愿意听你们的话,我也很爱你们,但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最近我几乎每个晚上都失眠,做事也集中不了精神,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撑多久……”
从小就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孩子说出这么一番话,再铁石心肠的母亲也会觉得震撼。付母细细地瞧着他,见他脸颊凹陷,双眼无神,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顿时一句责备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心疼。
“好吧,你要搬出去那就搬出去试试。但是有任何事情要跟妈妈说,听到没有?”
付嘉答应下来,晚上又找父亲付为民谈了一次。父亲的反应不像母亲那么激烈,更多的是怀疑他这种独立能坚持多久,认为他很快就会受不了回来。
无论如何付嘉已经下定决心。
他花了三四天时间打包行李,贵重物品一样也没带,连之前拿走的那些也还回来了。最后装了一些必备的衣服、生活用品,叫了辆金杯拉走。
离开的那天付母在后面抹眼泪,连王姐眼眶都红了。付为民没出现,大概觉得很荒谬吧。付嘉坐在副驾,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离的别墅群,更多的是解脱。
东西搬完,司机忽然要求多收三百块钱,说是因为这边没有电梯,来之前不知道。付嘉以为是市场价,也没有多问就给了。
下午把卧室大致收拾完,又下单了一把单人沙发,一个新的卫生间热水器。花钱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临到晚上弊端才显现出来——
租房软件提醒他交房租。
因为下定决心要独立,所以父母的钱他是不会再用了。但工资卡里的积蓄本就不多,交完三个月房租后由五位数变成四位数,放到以前只够他用一两天的。
怎么会花得这么快?
坐下来一盘算,钱简直追踪不到去处。没办法,接下来的日子就只能勒紧裤腰带,周末裴晓鸥来温居他都只点了麦当劳招待。
“要是实在缺钱可以把次卧租出去。”晓鸥建议他,“这样经济上会宽裕很多。”
付嘉却马上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不接话,晓鸥盯着他:“你不会还在盼着师兄搬回来吧。”
他盯着茶几上的麦当劳袋子:“我没有。”
“所以你已经不喜欢他了?”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移开目光,“我连做他朋友都不配了。”
自己做过那么多的错事,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哪能奢望徐书原回心转意?再说父母那里也还是一团乱麻,未来不少麻烦等着自己去应对。
裴晓鸥盯着他叹了口气:“你也不要这么说,起码在我眼里你越变越好了,师兄只是不知道而已。”
付嘉笑笑:“不聊这个了,周末我跟丁叙去爬山你去不去?”
晓鸥想了想:“去。”
这倒让付嘉很意外。
“你不怕跟丁叙在一起尴尬啊。”
“我们有什么尴尬的。”她两手一摊,“我们充其量就是试错,无论何时彼此见面还是朋友,不像你们那样。不过你还有精力爬山啊,收拾屋子就够累的。”
“丁叙说晚上请客吃饭。”
“喔。”她扑哧笑出来,“原来是有冤大头,那我更得去了。”
当晚收拾房间真累得精疲力尽。
可能是疲劳过度,也可能是之前在酒店湿着头发睡觉着了凉,总之身体上的不适迟了几天才终于发散出来。
第二天早上一起床付嘉就觉得鼻塞,穿衣服时头重脚轻,坐地铁还差点坐过了站。这样浑浑噩噩的,上午工作出了不小的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