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记事簿-第35章
感动耳机
1 年前

  “用不着点这么多。”宿临池忍不住说。

  “没办法,这家餐厅,我是第一大股东,他们恨不得把厨师也装进去,只怕送得少了,不怕送得多。”虞白左看右看,取了一只高脚杯,架在两个餐盒的边缘,浅浅倒了半杯底,将红酒瓶和冰淇淋放进了冰箱。

  香气扑鼻而来,他们在餐桌前坐定,虞白给宿临池夹了一块糖醋小排,说:“我边吃边说。”

  他开头就讲道:“我是陆清,但我的的确确,也有个名字叫‘虞白’。”

  宿临池既已知晓他在孤儿院长大,又见过了他的两位养父,虞白便三言两语地将他是如何被收养,如何在陆叔叔病重时接替他执掌龙溪的经历一笔带过。之所以会故意接近虞启华,认真想来,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没什么好说的。

  后面的事倒琐碎起来,虞白哪怕没有整天待在龙溪,也不是甩手掌柜,方秘书事发后,肖奕受工作所累,脱不开身,他就亲自带人去地下赌场,从方秘书嘴里问出了幕后主使。

  然后,在回去的路上,他撞到了浑身是血的宿临池。

  满桌的杯盘碗碟渐渐凉了。

  宿临池先前不让虞白饿着肚子讲话,菜上齐后,他自己却不下筷子,虞白同意没碰,只喝完了高脚杯里的红酒,他的脸颊被冷风吹过一遭,再用酒意一熏,便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红。

  他说:“那时,你留在医院是最好的选择,可我还是趁你病中脑子不清楚,把你骗回家来了……大概从见第一面起,我就对你图谋不轨吧。”

  宿临池喉头滑动了两下,眼睫微微闪动,作扇面扇风,将眼中种种情绪,或是惊讶或是羞赧,轻柔地传送出来。

  虞白见他不答话,伸手在他面前来回地晃,被宿临池捉住了手。

  “那你以后……”

  “你不用担心!”虞白说,“虞启华惹不出乱子来。寰宇科技虽然是我生父创立的,但在虞启华手里发展多年,早已被牢不可破地打上了他的烙印,我生父的创业伙伴也被他陆陆续续地排挤走了。能留下的,不是野心勃勃、善于隐忍,就是胆小懦弱、没有主见。对上龙溪这个庞然大物,他没有胜算的。”

  宿临池稍稍松了一口气。

  “至于以后……”虞白抱着他的手,没有挂碍地冲着他笑了笑,突然凑了上去,温柔又急切地吻住了他。

  他们说了太久的话,午间各家各户的喧闹声起了又落,这会儿都归于寂静,连在楼下追逐打闹的孩子们也不见了踪影。只有风,只有清浅的呼吸。

  和淡淡的红酒香。

  虞白吻上来时一分一秒也等不得,双唇相贴后,却下意识放缓了动作,像是终于到达了梦想之地的旅人,纠缠住对方柔软的嘴唇,浅尝辄止,便疲惫且圆满地退开了几分,轻声说道:“我在外边就想亲你了,但人来人往的,怕你难为情。”

  “陆叔叔说他们前一阵子住过的海岛景色十分漂亮,气候温暖,适宜冬天去度假。我前几天还在发愁怎么和你说呢!现在总算是迎刃而解了……”

  “——等等,还有一个问题!”

  宿临池:“什么?”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啊?”

  虞白但凡心神放松下来,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撩拨他的机会的,像只撩了主人一爪子却没反而得到了安抚的小猫,恃宠生骄地冲着主人晃尾巴。

  “陆叔叔给我们安排了好大一张床,在上面打滚都没问题,说不准去度假一圈,休息没休息到,回来还会更累呢——唔!”

  得意洋洋的小猫被咬住了。

 

 

第64章 度假海岛

  性别专科的主任拿着虞白发.情期前后的两份检查单,不住地感慨道:“恢复得很好,激素水平已经升高到了omega的正常范围内,每月的时间也变得有规律起来,我给你开的调节发.情期的药可以停了。”

  虞白有点懵,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腺体安安稳稳地蛰伏在皮肤下,不再像过去那样,打完了抑制剂,一连几天都会时不时传来刺痛。取而代之的是种浸到骨子里的酥麻感,就像宿临池昨天不是叼住了他的脖子,而是直接在他的末梢神经上留下来一个咬痕,轻轻一碰,就能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宿临池怕他碰歪了纱布引起感染,把他的手捉了下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彻底痊愈了吗?”虞白追问道。

  老主任睁着蜻蜓似的大眼,从眼镜片上方审视地瞪着他:“你自己想想,手机电脑坏过一次,维修好后,哪怕运转良好,零部件跟那些没损毁过的就能一样吗?”

  虞白讷讷不能言。

  老主任大约是怕他重蹈覆辙,板起脸声色俱厉道:“就算你体内的信息素浓度达到了正常值,也不能忽视身体健康,你的腺体大病初愈,依旧很脆弱,倘若没有做临时标记的条件,至多至多只能打一支普通抑制剂,过去一次性打四支强效抑制剂的情况,不能再有了!”

  工作几十年的老主任发出的严肃警告令虞白无法招架,他连忙道:“您放心,家里抑制剂都放过期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没有我的医嘱,医院是不卖给病人强效抑制剂的,你手里那些全是徐院长走后门给你开的。”主任哼了一声,“我等会儿就去知会他,强效抑制剂,你一滴都别想碰。”

  他说完,犹感意犹未尽,对宿临池说:“你们小两口感情不错吧,多看着他点,别叫他瞎胡闹!”

  如果说老主任由于虞白的屡教不改,对他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那么面对让虞白“改邪归正”的宿临池,就立刻变了个模样,眉开眼笑,要多温和有多温和。

  虞白不忿,偷偷在他掌心挠了一把,被宿临池紧紧地握住了。

  老主任语重心长,滔滔不绝,几乎把腺体的日常护理念成词典那么厚一本书,源源不断地灌输进虞白的脑子里,念叨得虞白两眼发直,最后是有气无力地被宿临池扶出的门诊室。

  徐潜知脚步匆匆,绕过分诊台,刚好和他们两人迎面撞见。

  自从宿临池恢复记忆,徐潜知就怀疑他心怀不轨,故意隐瞒,有心要想找他分辩分辩,无奈虞白防得紧,宿临池又忙于工作,两人轻易见不了面。

  这回,他听说宿临池今天要来,特意空出这个时间不排手术,在医院守株待兔。

  可一和他们打了个照面,还什么都没说呢,徐潜知面无表情地盯视了他们一会儿,调头就走。

  虞白打招呼的手被晾在了半空:“……他搞什么鬼?”

  揣着寻根究底的好奇心,虞白追着他跑到了办公室门口,潦草地叩了叩门,不等主人同意,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待客的转椅上,压低声音道:“你不是憋了许多话要说吗?干嘛见了面就跑啊?”

  徐潜知想起方才看见的画面,气就不打一出来,翻了个白眼道:“光是说有什么用,也要你听得进去才行!”

  他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喷出了满嘴的数落:“你是叫他灌了迷魂汤了吧!这么护着他!大庭广众之下就贴在一起拉拉扯扯,都快成连体婴了!能不能庄重一点!叫人卖了还帮他输钱呢!”

  虞白乐不可支道:“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的思想这么封建?”

  徐潜知烦躁地挥手道:“滚滚滚,滚远点。”

  “别急着赶人啊徐院长,”虞白黏在转椅上不动弹,神神秘秘道:“我有事和你说。”

  徐潜知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要事,收起一脸的不耐烦,正襟危坐起来。

  虞白:“我和宿临池十二月去海岛度假,你有空没有?机票和住宿费走我的帐,玩划艇冲浪潜水也不用你掏钱,只有一点需要注意,就是你那几天千万别来敲我们的门……”

  徐潜知闭闭眼,指向大门外,无声地叫虞白滚。

  虞白惹完了人,丢下一句:“想好了给我答复哈,逾期不候。”便轻飘飘站了起来,走向等候在门外的宿临池,说:“话带到了,咱们走吧。”

  宿临池向徐潜知点头致意,徐潜知背地里看他不顺眼,当着正主的面,却不至于摆出一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模样,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虞白领了几针普通抑制剂,随手丢到了车后座,拍着方向盘说:“走,哥哥领你去我家认认路。”

  没了最后的顾虑,虞白也没了继续住在筒子楼的理由,不过他在海湾区的别墅久未住人,需要里里外外地清扫一遍,因此耽搁了些时日。清扫一结束,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出自己的座驾,载上宿临池驶向海湾区。

  “海湾区”顾名思义,坐落在海岸线南岸。虞白买的是一众别墅中最靠近海边的一座,推开飘窗,远远望去就是茫茫然的海天一色,视野非常开阔。

  虞白走到宿临池身旁,享受着拂面的海风,说:“咱们在岛上的房子,也有这么一个大飘窗。”

  宿临池若有所思道:“你很喜欢?”

  虞白刚才就是随口一说,其实并不在意房间装修成什么样子,不然也不能在拥挤的出租屋里一窝就是大半年,但宿临池明显是很留意他的喜好的。

  虞白故意说:“我如果说是,你是不是就要拆了自家的墙,换个飘窗装上去?”

  宿临池被看穿了心思,闭口不答,默默移开了目光。

  他越是不说话,虞白越是起劲。他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问道:“这位男朋友先生,我先请问,你家里还差什么,让我给你参谋一下?”

  宿临池没有看他,而是眺望着远处的海天一色,沉吟片刻,小声说:“还差一个你。”

  说实话,宿临池在新房留宿的日子寥寥无几,远远没有在出租屋住的时间多,唯有在加班到深夜,不方便去扰人清梦的时候,会选择去那里短暂地修整一下。因此几个月下来,新房只给他留下来一个模糊的印象。

  不过虞白既然问了,宿临池当然不会让他失望,仔细地回忆了新房的构造,为他描述起别墅后面一块镜面似的湖泊和连绵的矮山,说山间偶尔起雾,茫茫的白雾飘浮在露台上,伸手捞一把,掌心就湿漉漉的能攥出水来。

  他还提及了那只在管家的悉心照顾下,脱胎换骨的奶牛猫“绒布”——绒布被虞白捡回家后,每日吃饱喝足就在房间里撒欢,打翻碗碟数只,并在油腻的地板上打滚。虞白一气之下,曾想给它取名“抹布”,被宿临池阻止了。

  小小的出租屋不够它发挥,虞白就把绒布打包交给了宿临池。听说猫咪在新家适应良好,体重长势喜人,一点也看不出曾经瘦巴巴的可怜样。

  他们说着话,不知不觉离开了飘窗,躺到了主卧中央雪白的大床上。

  床品一概是新换的,还带着股洗涤剂的香气,虞白枕着宿临池的腰,缓慢地和他十指交握,不知想起了什么事,突然笑出了声,说道:“你说,我要是搬到你家住,叫外人发现了,会不会谣传你宿大公子金屋藏娇,包了个omega养在家里?万一有人信了,你的清白名声可就要被玷污咯!”

  宿临池说:“不会。”

  “不会哪样?”虞白问,“是不会叫人发现?还是不会叫人听信流言啊?”

  宿临池低声道:“我们之间……难道还是清白的吗?”

  虞白愣住了,忽然翻了个身,拉拉他的手,沉吟片刻,说:“等到过年,我给你爷爷拜个年,和他老人家说清楚,然后就……”

  宿临池读懂他的言外之意,下意识道:“就怎样?”

  “就搬去和你一起住!”虞白默契地说出了宿临池期待已久的答案,趴在他胸口问,“高兴么!”

  宿临池捏了捏他的耳垂,触感温热,虞白在他手心贴了一下,亲了亲他的手指。

  虞白和宿临池启程去海岛的那天,徐潜知还是来了,毕竟便宜不占白不占,假期不度白不度。

  正所谓吃人的手软,徐潜知吃了免费的午餐,当然不能再摆出一副臭脸,所以在整个飞行过程中,徐潜知都远远地避开了他们俩,坐到了角落的位置,仿佛扫过去一眼,就会被黏黏糊糊的情侣扎了眼。

  和他同样表现的还有刚刚知道真相,在风中凌乱的周新莱。

 

 

第65章 偶遇

  楼下的一穷二白的两个邻居猛地揭开了伪装,居然很是有钱!

  要知道,当时虞白不声不响地搬走了,周新莱其实非常担心,以为他是山穷水尽,连城中村的房子也租不起了。谁想不久后,虞白又打电话来,说要带他们兄弟出去玩几天,报了个地址,嘱咐他们带好证件。

  那时周新莱尚被蒙在鼓里,想当然地觉得至多是周边县城哪个农家乐,轻装简行地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就领着周在来了。到了才发现虞白给他的地址是个私人机场,一个度假海岛就在前方等着他们。

  “护照带了没?”刚一打照面,虞白就问道。

  周新莱明明记得自己没带,却意外地见周再气定神闲地从背包中取出护照,交给了虞白。

  护照是为了方便周再出国交流学习音乐特地办的,周新莱不放心他小小一个人去,跟着也办了一本,发下来没用上学习,倒是先用在度假上了。

  “你怎么会想起来带护照?”周新莱不明白。

  相比于周新莱的惊讶,周在就显得镇定多了,他背着小提琴盒,用一种早有预料的语气淡定地说:“虞哥哥让带证件,我猜到的。”

  周新莱尚未在这巨大的冲击中沉浸多久,他的另一位邻居就走了过来。虞白这厮见色忘友,立刻丢下他们,转身迎上去:“工作忙完了?”

  宿临池点头:“爷爷让我们好好玩,多拍点风景照给他看。”

  虞白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目光相接之后,就在原地落地生根,站住不动了,仿佛就要这样天长地久地对视下去,看得旁观者周新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虞白突然勾住宿临池的脖子,照着他的脸颊亲了一下。

  周新莱浑身一凛,蓦地清醒过来,双手快如闪电,捂住周在的眼睛,谴责道:“你们注意影响,有未成年儿童在呢!”

  虞白转头,胳膊还搭在男朋友肩上,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甚至更加肆无忌惮道:“放心,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远离我们的房间的,绝对不荼毒未成年儿童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