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错(GL)-第21章
eimi fukada
3 年前

  “所以您才自己清洗衣物的吗?”

  沈错雇了李二婶做饭,雇了胭脂当伙计,打扫的事暂且还让她们帮忙,自己的衣物却是不假他人之手的。

  “母亲将我的侍女统统没收了,便是这最亲近的四位姐姐也被她借走。

  我花了大半年才知要如何清洗衣物,只那生火造饭是无论如何都学不会了。”

  沈错说得好不委屈,胭脂心中升起心疼,连忙道:“沈掌柜,以后我可以帮您洗衣做饭。”

  沈错自己清洗衣物一方面是因母亲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是不喜将贴身衣物交给不信任的人。

  不过如今胭脂已经是她认定的自己人,她越看对方越觉得顺眼,便一副恩准的模样点了头。

  “洗衣你来做,至于做饭……再请一位厨娘便是。村中无趣也长不了见识,之后我们去繁华一些的城镇,包你大开眼界。”

  原本柳容止便只要求沈错来江南民间走动,并未要她去村中体验民间疾苦,沈错会来茅山前村大部分原因正是胭脂。

  如今她恩也报了,待也待够了,大闹了一番正好可以抽身离开。

  虽然还未想好具体去哪儿,但反正不想再在乡镇里住了。

  去繁华一些的州府,正好带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豆丁开开眼界。

  沈丁又是请脚夫又是雇马车,村里的人知道沈错要走,有自发来帮她收拾东西的。

  李二婶找了几个可靠的妇人来帮忙,没几日便将行装收拾得差不多,沈错却还没决定好究竟去哪儿。

  严州府最近,可沈错想起先前的麻烦事便不是很想去那里,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快要启程之际,沈错收到了炎京的飞鸽传书。

  “哼,母亲这是下定决心要我去蹚这趟浑水了!”沈错将手中的信狠狠拍在了桌上,气恼道,“我不过是因那县令惹到我而已,给我戴什么「心怀天下」的高帽?”

  “少主,那我们不去严州吗?”

  沈错瞪了沈丁一眼:“能不去吗?你看看母亲最后说了什么,「你姑姑很想念你」,她这是在拿姑姑威胁我!”

  少主的怒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沈丁头皮发麻——之前因为保护二丫……

  胭脂不力,他被沈错连夜派去跑腿办事连轴转,便是他内力不俗如今都还有些缓不过劲来。

  “那、那我们去严州?”

  沈错想了想,冷笑道:“去严州就去严州,不过本少主可不是他人手中的棋子。

  我修书两封,你一封传给我母亲,一封传给严州分部的人。

  哼,严州繁华一些,沈记杂货铺的生意应该也会好一些吧?”

  沈丁见沈错仍没玩够这当掌柜的游戏,心中叫苦不迭,口中却只能应「是」。

  在茅山前村开杂货铺的这半年,要说谁最辛苦,那必然是沈丁无疑。

  因茅山前村和茅山镇中均未设据点,为了能及时接到京中来信,沈丁需要在县村之间来回跑动。

  不仅如此,他平日还要负责运送新粮,退回陈粮,来来回回几乎都奔波在路上,可谓苦不堪言。

  原以为如今要离开茅山前村,那这掩饰的身份便也无用了,哪成想沈错依然要开这杂货铺。

  目的地定好,沈错几人整装待发,今日便要启程。沈错招了李二婶,将最后的事交代给她。

  “这是房契地契,我都已让人办好,你收下便是。杂货铺的招牌我已命人拆下,至于库里的东西,你可随意处置。”

  沈错对满意的人向来大方,对不喜欢的人也睚眦必较,“只有一点,绝不能便宜王铁柱那家一丝一毫。”

  沈错这几日没见到过王铁柱,只以她对这类人的了解,日后必然还要作妖。

  虽说届时与她已没太多关系,但她一点儿也不想自己的东西便宜了这种下作卑劣的小人。

  李二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些东西。

  “小人省得……”

  光这房契地契便起码值五六十两,至于库里的东西,李二婶不敢独自拿,除了留下李家的部分,其余都交给村长分配。

  沈错来村里之后,她是受益最多的那一位,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李家若还想在茅山前村待下去,这么做最好。

  而且她相信,之后李家在村里的地位必然会因此事水涨船高。

  村长以及村中其他人承她和沈错的这份情,便是那王铁柱再无赖,也不可能在村人团结的情况下占到便宜。

  沈错知她办事还算周到,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起身向外走去。

  书房的东西已经搬空,沈丁等人正站在院中等候她。虎子手里抱着监兵神君,胭脂的背上则背着一个小包裹。

  外头阳光正好,远山之上似已有一些春意。

  沈错又扫了一眼这自己住了半年的屋子,最后对着胭脂几人道:“启程了……”

 

 

第35章 

  春日莺飞草长, 白日渐长,卯时之前, 东边天际便已蒙蒙亮。

  胭脂向来睡得不多, 加上刚离开熟悉的故乡,这一段时间醒得更早。

  一睁眼, 她就看到了沈错近在咫尺的睡颜,同床共枕一个多月,胭脂也终于有些习惯了。

  刚开始, 她每次醒来都不敢乱动, 怕吵醒沈错。很快她便发现, 无论自己多么小心, 沈错都会知道。

  进一步学习了武学的知识后她才知晓,睡眠与清醒时的气息是不同的,而沈错对此十分敏感。

  也就是说,在她醒来的一瞬间,沈错就已经察觉了。

  “沈掌柜……”

  “再躺一会儿。”

  沈错闭着眼似还未完全清醒,但口齿十分清晰,只略带一些奶气, 像是在撒娇一般。

  胭脂并不意外, 安静地躺在沈错怀中, 慢慢冥想着昨日沈错教授的功课。

  在武学上她不算很有天分, 但在学习文字方面进步神速, 不仅已识得大多数常用字, 释义也不成问题。

  通常要考科举的读书人识字之后便要开始读四书五经, 但胭脂不需要科考,目标也十分明确,作为杂货铺的小伙计,算数比那些要实在得多。

  可惜沈错心算极强,却偏偏不爱算学,只教了胭脂一些基本便让胭脂自己看书,遇到不明白的再去问她。

  沈错书房藏书极多,虽大部分都是些诗词书画,但像《算经十书》一类的经典也囊括其中,胭脂将这些作为重点,而将四书五经、各朝史书以及诗词歌赋作为消遣。

  至于那些野史杂谈、淫・词・艳・曲,就都是沈掌柜的爱好了。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外头渐渐有了响动,沈错便也睡不下去了。

  四人来严州后住进了一座二进二厢的宅子,宅子位于严州府最繁华的地段,前店后屋、临街靠水,十分宽敞舒适。

  对沈错来说唯一有些不好的地方便是,这临溪街一大早便有商户小贩开门摆摊,热闹非常,以她过人的耳力自然无法一直安睡。

  沈错听着外头人声渐起,懊恼道:“算了算了,起来吧。”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一日都要上演一次,胭脂忍俊不禁,又怕被沈错发现,连忙爬起身掩饰道:“沈掌柜,我帮您更衣。”

  沈错神态慵懒地起身,站在床边伸开双手,胭脂因个子矮小,不得不站在床上帮沈错更衣。

  她对这项工作已经得心应手,不一会儿便帮沈错穿好了中衣。

  “沈掌柜您等等,我去□□桃姐姐。”

  因住宅变大,家里的人也多了起来。胭脂到了这里发现,宅子里已经有四名下人在等他们,除去门房、厨娘和伙计以外,还有一位伺候沈错的侍女。

  胭脂当时以为自己已经没了用处,伤心了一整日,幸好入夜了沈错仍招她暖床,杂货铺开起来后也仍让她去店里帮忙。

  春桃虽然是专门服侍沈错的侍女,但沈错并不怎么让她近身,只让她做一些端茶倒水和洒扫的工作。

  这让胭脂很开心。

  她与弟弟二人跟着沈错背井离乡,虽说是脱离苦海但也对将来十分迷茫。她不想吃沈错的、穿沈错的,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等什么学成之后再来报答沈掌柜就太晚了,她想从现在开始就为沈掌柜做点什么。

  胭脂打开门冲外头喊了一声,立时有一名侍女端着水盆进来了。

  春桃年纪不大,二八年华,一张小圆脸,月牙眼,十分爱笑,加上白□□粉的皮肤,一笑便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一般。

  沈错虽对给外人取名没多大的兴致,但也觉得之前给春桃取名的人很是风雅。

  只可惜这四人不是从原先的教众中选出来的,暂时无法信任。

  这是沈错和柳容止讨价还价的结果,双方各退一步,沈错不从曾经的那些教众之中挑选,柳容止也不派自己的人,从当地招了四位朴实得力的,权当是改善沈错的「艰苦」生活了。

  春桃端了洗漱的用具进来却不伺候沈错梳洗,转身去了外头找厨娘通报去了。

  胭脂在一旁递巾送水,等沈错刷完牙洗完脸,再帮她穿衣梳头。

  沈错衣衫以月白、青绿为主,大多都是所谓的仿男装束。

  事实上,这一类衣衫早已不局限于仿男,而已被归入女装便服之中。

  炎朝动荡几十年,涌现出不少巾帼英雄,为方便日常行动或者骑马打仗,她们平日多是穿男装。

  自当今圣上给长公主设立职位以后便也开始允许女子入朝为官,其官服与男子类同,男女之别渐小,许多官宦富商人家的小姐纷纷效仿,一时成为流行。

  江南文人风气较重,此类现象不多,但若是去炎京或者北地,街上穿便服出门的女子比比皆是。

  至于江湖儿女,为图方便,男女衣物在制式上的差别本就不大,多以短打为主。

  反倒是沈错这喜好衣袂翩翩,锦衣玉带还必要外挂纱衣的,实属异类。

  “沈掌柜,您今日要出门吗?”

  “不出门,你帮我挽个髻便罢了。”

  沈错出门爱戴冠,穿的多数是圆领长袍,在家却好古风流,喜宽衣广袖、披发赤足,如她姑姑沈云破一般。

  只可惜如今非是在天明教内,也不是在她母亲的宫殿,条件不允许她风雅,便只能退而求次,日常穿个便服,用玉簪挽个半髻。

  胭脂心灵手巧,跟着春桃学了几日便已经做得不错。沈错终于不用再自己束发,对此颇为满意。

  两人穿戴整齐,早餐也已经做好,沈错自顾坐了吃饭,胭脂则去叫弟弟起床。

  沈错自小作为天明教少主长大,吃饭礼教自不必提,谨遵细嚼慢咽以及食不言的守则。

  至于她必要用两双筷子倒不是出于好风雅,而是沈家历来传下的规矩。

  沈家在创立天明教以前原也是一方世家豪族,族中多位长辈在朝为官,因不满皇帝昏聩、朝廷腐败、上下勾连而上书直谏,被多方打击报复,其中单单是中毒身亡的族人便有十几人之多。

  沈家后来更是惨遭灭门,只剩沈错曾祖父出逃,至此隐姓埋名不知所踪。

  后沈错祖父创立天明教,手札中曾提及其父于东海遇仙人,得一天书,继而悟道,言之种种玄而又玄,正道人士认定这不过是他为笼络教众所言。

  就连沈错也是如此认为的,只将那些当作野记杂谈来看。

  不过这两双筷子吃饭的规矩她一直好好遵守着,一方面银筷子确实能测试出不少毒物,另一方面这也有利于防止病害传播。

  等沈错吃完早餐,胭脂已经和另一位伙计一块儿去开了店门。天光完全大亮,街市上也已热闹非凡。

  沈记杂货铺的招牌是沈错从茅山前村带来的,除了这一块招牌以外,杂货铺里唯一让胭脂觉得熟悉的便是监兵神君了。

  花狸已经长大了一圈,依然肩负着为沈掌柜消灭鼠害的职责。

  不过白日里,它更喜欢懒洋洋地躺在店铺门口,意外地招揽到了不少生意。

  府城居民与村民不同,除了少数地主以外其他大多都无法在粮食上自给自足。

  而且他们手中大多都有些闲钱,杂货铺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

  这其中要说谁最开心,自然是胭脂无疑。

  沈错依然是个甩手掌柜,店里指望她是不成的,胭脂如今做的几乎都是掌柜的工作,至于其他体力活则由另一名伙计负责。

  胭脂正在算这一个月来的营收。恰在这时,一名文人打扮的男子走进了杂货铺。

  来人看起来刚过而立之年,相貌平平并无出挑之处,伙计见来人便要招呼,胭脂一抬头却是吓了一跳。

  “啊,同——”

  “咳咳……”男子轻咳了一声打断胭脂的话,和颜悦色地问道,“沈掌柜可在?”

  “这……”胭脂扫了一眼周围,让伙计去仓库清点库存,这才小心翼翼地道,“同知大人,您怎么又来了?沈掌柜还在气头上,不想见人呢。”

  来人正是严州府的同知,已来拜访过不止一次。只不过之前是从侧面的宅门让人递拜帖,没想到今日直接就来了店铺。

  幸好他没穿官服,否则不知要惹来多大的骚动。

  “小胭脂,你帮我求求沈掌柜,知府大人真的有急事找她,事关社稷,你若是帮我说动掌柜,那可是大功一件!”

  胭脂面露为难:她小小一个伙计,哪能和什么社稷扯上关系?而且沈掌柜不想见人,又怎么会听她的劝呢?

  她听沈掌柜发脾气的时候说过,那茅山县令等人在送往炎京的路上离奇死亡,案件后续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严州知府希望沈掌柜能再出手相助,可不是惹她不快了吗?

  同知见她面露犹豫,压低声音道:“沈掌柜不是在帮你找姐姐吗?知府大人也在帮忙。只是如今有些紧急的事情耽搁了,你帮我们说说情,事情便能尽快了结,知府大人也好专心帮你找姐姐啊。”

  胭脂又不傻,知道官府能帮她找姐姐一定是看在沈错的面子上。这同知以为她年纪小,便想忽悠她,真是讨厌。

  胭脂对同知大人的敬畏消减了不少,鼓着脸道:“那我便去为大人通报一下,大人还请等一等。”

  “好好好,快去快去,本官帮你看着铺子。”

  同知隐约知道沈错来历不凡,再加上被茅山县原县丞——

  如今的县令李德元说得神乎其神,自然更对她抱有十二万分的敬畏。

  虽说对着小小一女娃低声下气、连哄带骗有些失了风度。

  但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皇上与长公主的大业,他们能在江南忍辱负重,难道还怕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