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初冬时的你(GL)-第30章
因为爱所以爱
3 年前

  母亲声色俱厉地控诉她,说自己在她身上耗费那么多心血,她却连这一点期望都无法达到。

  她妈妈每次大发脾气打了她, 冷静下来之后,又会在她面前哭泣,对她说,你别怨妈妈, 妈妈只是望女成凤, 你总是要挨打才能长记性, 你一定要考上大学,出人头地。

  后来女孩儿考上了位在首都的一流大学,接到通知书这天正好是端午节。

  母亲拿着通知书高高兴兴地回家,却听见女儿房间里传来古怪的歌声, 她推门进去, 发现女儿倒在床上已经没了心跳和呼吸。

  床头搁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正反复唱着一首童曲。

  是她女儿的声音, 曲调简单, 断断续续,听在耳中却令人毛骨悚然。

  妈妈,妈妈。

  像儿时那样教训我吧。

  把我关在黑黑的小房子里,

  让我成为你炫耀的工具。

  妈妈,妈妈。

  你怎么不打我了呢?

  节日快乐,妈妈。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叮铃铃——叮铃铃——

  女人猛然惊醒, 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脸色煞白,额角蒙了一层冷汗,身上的睡衣也已被汗水湿透,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梦境压抑恐怖的氛围之中脱离。

  这个莫名其妙的梦太古怪,也太可怕了。

  枕头边的手机还在震鸣,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而且吵闹。

  她手心里满是汗,指尖发麻,拿起手机时滑了下,没拿稳,不小心按到免提。

  短促的嘟音响过之后,男人震怒的咆哮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颜初是不是在你那里?!”

  不等苏辞回答,对面的人气急败坏地吼道:“苏辞,我警告你,你哄骗未成年的学生是违法的!你最好赶快把小初给我们送回来!”

  女人头脑有些发懵,顿了几秒才听出来电之人的身份,为对方话语中的含义感到震惊:“您是颜先生吗?颜同学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别装蒜!”颜廷樾怒不可遏,“一定是你诱哄小初离家出走的!你如果不把人送回来,我们就要报警了!”

  颜初离家出走?

  苏辞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感觉额角阵阵刺痛,联想刚才做的那个古怪的梦,她心里一阵发慌。

  “颜先生您先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颜同学的确不在我这里。”女人用力按揉眉心,驱走笼罩在身上的疲惫,压下心慌,语气尽可能平静,“颜同学为什么会离家出走?附近都找过了吗?”

  或许是女人的语气不像说谎,颜廷樾话音稍顿,惊疑道:“小初真的没到你那儿去?”

  “没有。”苏辞无奈,“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下午,趁她妈妈午睡偷偷收拾了东西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亲戚朋友都说没见过她!”颜廷樾暴跳如雷,“她会去哪里?!”

  面对颜廷樾躁怒的态度,女人处变不惊:“我会想想办法,你先打电话问问学校,她是不是偷偷回学校了,我也问问她的同学有没有联系过她。”

  “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去派出所问问吧,不过像这种情况,小初失联没满四十八的小时,可能无法立案,只能我们自己先找一找。”

  她一边回答一边按亮卧室的灯,起身穿衣,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通话还在继续:“颜先生,你放心,如果找到她,我会再给你们回电话。”

  颜廷樾并不完全信任她,电话挂断之前还放了狠话:“你最好不要骗我们,如果被我们发现是你藏着她,我们跟你没完!”

  说完,他一秒也没耽搁地挂了电话。

  苏辞坐在床边,思绪有些混乱,过了两三分钟,她稍微冷静下来,重新拿起手机,先联系了颜初的班主任,然后打电话给李芩。

  没有说颜初离家出走,只是旁敲侧击地问了下颜初有没有找过他们。

  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的。

  女人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地感到惊慌。

  问了一圈无果,时间已经临近半夜,女人不得已,只好又拨通了祁若仪的电话。

  这大晚上的,一个十七岁的小朋友会到什么地方去?

  ·

  小镇上风景秀丽,夜风和煦。

  颜初没穿睡衣,还是白天出门时那一身。

  她坐在民宿的窗台上,眺望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和天幕下明灯璀璨的夜景。

  有了上回噩梦般的经历,她一人在外,夜里不敢到处乱跑,房间的屋门下抵了一根小小的防狼插销。

  她了解自己的父母,知道颜廷樾和何萍肯定会联系苏辞,苏辞也不可能瞒着他们将她收留。

  与她博弈的是她的双亲,她离开家独自漂泊不是为了搏得女人的同情,她不想打扰苏辞,更不想给苏辞带去莫名的压力,让女人看到她身后一地琐碎和难堪。

  所以她根本没去阜都,打算借这次小小的假期四处走一走,看一看。

  这个临近家乡的古镇就是她的第一站。

  窗台另一边搁着一块画板,上面夹着张新出炉的素描写生,笔触生疏稚嫩,大抵能看得出来,画的是一条小河,河上架了一座石桥,桥头有碑,是这座小镇的地标。

  颜初小时候上兴趣班,学过画画,有一定的绘画基础,虽然她很喜欢画画,老师也都说她天赋很好,可她的父母只让她考级拿了升学加分就不再送她深造,算是半途而废了。

  现在难得无拘无束,来小镇的路上凑巧看见文具店外边摆了画架,她就心血来潮,买了块有背带的画板,走到哪儿就画到哪儿,画得像不像好不好都在其次,只要她觉得开心自在就好。

  颜初在镇上待了两天,把这不大的小镇里里外外都走遍,画了十来张速写,然后在第三天清晨,背着双肩包,提着画板踏上下一站的旅程。

  离开家的时候,她拿走了自己从小到大偷偷攒下来的两千块零花钱。

  颜初善于总结思考,发现并解决最关键的问题,做出这个决定,她心里就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划。

  她的年纪处在成熟与不成熟的分水岭,她比大部分同龄人想得更多,考虑也更长远。

  她明白对她而言,最致命的东西是经济来源,离开家,离开父母,丢掉的不仅仅是学业,还有迄今为止安稳的生活。

  未来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从此再没有人为她承担风险,她要为自己的“鲁莽”和“愚蠢”买单。

  但在她眼里,没有迈不过去的困难。

  等她身上的钱花光,她就不走了,在那个与她有缘的地方落地生根。

  这世上有的是流离失所靠着自己的双手努力活下去的未成年,往后不过是再多了她一个。

  生活也许残酷,也许磨平她的棱角令她心生悔意,也许往后余生她会处处碰壁,也或许,她还会遭遇各种人心险恶,历经危险和磨难。

  她此刻只觉得自由。

  颜初提着自己新买的画板站在路边等车,昨夜下过雨,小镇外的黄泥路上许多积水的坑洼。

  一辆沾满泥尘的白色轿车从颜初面前驶过,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觉得这车眼熟,看着亲切,便不由多看了两眼。

  只是她这一眼看去,那车竟在对面的路边停了下来。

  车尾的号牌沾了泥水,有些脏污,但还能勉强辨别那一串号码。

  颜初蓦地愣住。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女人下车,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

  适逢一辆白色面包车停下搭载旅客,正巧挡住了女人的视线。

  面包车短暂停留,很快就会开走,刚才她晃眼见到的女孩儿,多半也会搭上这趟车。

  女人关上车门,顾不得满地泥水,急匆匆地穿过黄泥路,遍地坑洼弄脏了她脚下的高跟鞋,只怕自己稍微去晚一点,就会错失这次难得的相见。

  发动机发出噪闷的震响,那辆白色面包车没等到她来就果断开走。

  司机对晚点的乘客不报以半分同情,即便听见女人招呼的声音,他也充耳不闻。

  女人扶膝叹了口气,她那身正装和小镇的风景格格不入,看上去,就像刚从某个会议上下来,连换衣服都来不及。

  面包车彻底开走,女人抱着两分侥幸再看向路边,不期然撞上另一道清澈的视线。

  女孩儿一个人原地站着,没有搭上刚才那辆面包车。

  她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微张的嘴唇动了动,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直到女人素来平静的脸孔从焦急到意外,再转为惊喜,步履匆匆地来到她面前。

  这短短几步路,女人脸上的神态渐渐和缓,没有恼怒,也没有质询,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举重若轻地对她说:“小初,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微微笑着,眼下残留着妆容压不去的灰青,可见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颜初愣愣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才轻轻唤:“……苏姐姐。”

  话音未落,鼻尖蓦地发酸,眼眶也涩得不行,兜不住眼泪,圆滚滚的泪花猝然溢出眼眶,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扑簌簌地流淌。

  她匆忙低下头,模糊的视线里,女人鞋尖上的黄泥晕成一块灰蒙蒙的阴影。

  “对不起。”女孩儿啜泣的声音很低很低,心里猛地揪成一团,懊悔、愧疚,一系列复杂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出现。

  她想过颜廷樾和何萍也许会去寻女人的麻烦,但没料想到,原来苏辞也会这样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苏姐姐携小初给大家拜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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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对不起。”女孩儿低着头, 声音很轻,不敢叫苏辞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令她面前的女人手足无措。

  “怎么哭了呢?”女人轻柔的语调中显出些许不知如何是好的惊慌, 温声细语地宽慰伤心难过的小朋友,“你不用道歉呀,别害怕。”

  颜初止不住眼泪,双手捂住脸颊, 泪水还从指缝中渗出来。

  旅客们陆续离开小镇,到街边等车,见到这一幕,纷纷张望, 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辞牵起女孩儿的手腕, 好言相劝:“先到车上去吧。”

  颜初点头, 跟在女人身后,被女人轻轻握住的手腕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心里空缺的一块被莫名的情绪涨满。

  苏辞替她拉开车门,她像以前一样坐进副驾, 女人抽了纸巾给她, 期间车厢里安安静静, 除了女孩儿低低的啜泣声, 女人什么也没问。

  约莫过了五分钟, 颜初的情绪稍稍平复,抹尽眼泪,残余抽噎。

  女人坐在她身侧的驾驶位上,等她不再哭了,这才轻声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颜初吸了吸鼻子,老老实实地回答:“柳河。”

  柳河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镇, 距离此地不远,但和阜都更近。

  “之后都不打算回家了吗?”女人很有耐心,话语始终温柔,没有责备颜初的鲁莽,更没有逼问她这样做的理由。

  女孩儿点头,鼻音很重:“嗯。”

  听见颜初如此肯定的回答,苏辞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更低了,很轻很轻地问她:“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吗?”

  她不了解颜初的家庭,所以不会贸然评断对错,这也是为什么她得到消息,没有第一时间通知颜廷樾和何萍,而是选择单独来见颜初。

  虽然答应了颜廷樾帮他们找女儿,但对苏辞而言,重要的是找到颜初,并非强制要求女孩儿回家去见她的父母。

  她相信颜初偷偷离开家,必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颜初扭头望着窗外,将自己和父母的矛盾和盘托出,连自己当面出柜的事也没有隐瞒。

  她没有刻意抱怨父母哪里不好,仅仅是说她自己叛逆,不愿接受那么严格的管教,也不想按照父母给她划定的道路向前走。

  她渴望拥有自己做主的人生,渴望一次自由选择的机会。

  哪怕未来不如人意,她也想做真正的自己。

  “我做出这个决定就没再想去找你。”颜初偏了偏头,倚靠车窗,神情坦荡,“我不是为了装可怜来博取你的同情,甚至想过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女人神情诧异。

  颜初没回头,仍望着窗外小镇的远景,鼻头红通通的,小声说:“我了解我的爸爸妈妈,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性格上的执拗和他们一模一样,他们绝不会轻易放我走,也不可能接受我喜欢你这件事。”

  “就算你帮他们找到我,带我回去,他们也不会领情,甚至可能以怨报德,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你我之间的关系,就像他们之前无论如何不相信我和傅海没有更深的交情。”

  “我不想将人生交给他们做主,更不想因为这件事给你造成困扰。”女孩儿垂下眼,语气渐渐趋于平静,“从道理上讲,只是我一厢情愿地喜欢你,从我认识你到现在,已经给你带去很多麻烦,所以……”

  “苏姐姐,我希望你不要劝我回家,也不要插手我和父母之间的争吵,如果我不能狠下心和他们划清界限,那我的前半生都是他们掌心里的瓷娃娃。”

  她会被父母“保护”得很好,付出的代价就是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

  苏辞没对女孩儿的决定发表任何看法,只深深看她一眼,问道:“那你的学业怎么办?”

  颜初蹙眉,足有半分钟左右没有应声。

  才高二就辍学,难免遗憾。

  说她丝毫不爱学习也不尽然,以她的性格,如果不是出于主观意愿想做好这件事,她的成绩很难这样出类拔萃。

  聪明归聪明,但对待学习的认真态度和脑子好用是两码事。

  良久思索之后,她说:“照片的事情闹那么大,就算回到学校我也会被同学私底下指指点点,倒不是说我惧怕外界的眼光,而是这种脱离真相的冤屈和误解让人觉得很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