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安然冷酷无情,“不喜欢。”
莫罂一想起那种毛茸茸会张牙舞爪的生物,摸了下自己忽然痒痒的尾椎,点头,“我也不喜欢。”
倪心语,“……”
被这么一打岔,接下来两人谈论的事气氛异常和谐,全是莫罂听不太懂的话,她支棱着小脑袋听啊听,最初还能插上一两句天马行空的话,到最后,小脑袋一点点的,柔软的金发像小扇子不断的侵蚀着楼小黑手臂上的肌肤,像隔靴搔痒似的骚扰。
倪心语
朝她努了努嘴,楼安然顺势扶了一把倒下来的小脑袋,随后轻轻的揉了揉小孩可爱的发旋,“乖,去楼上睡。”
莫罂揉了下眼,那瑰丽的瞳孔染上了些许水雾,像用最清澈的泉水洗涤过一般,她迷迷糊糊的上楼,放水,一头栽进浴缸内。最初鱼尾还哗啦啦的晃两下,在熟悉的水流包裹下,莫罂安心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外面的阳光被暮色所取代,房间内丁点声响也没有,莫罂赤脚,楼上楼下的跑了一趟,也没找到楼安然的身影。
“楼小黑?”
“去哪了?”
楼安然伤了腿,平日活动的范围有限,出入全得靠轮椅,加上医生叮嘱过得好好养,这不,闲暇无事,两人像众多社畜一样,能宅绝对不出门。
莫罂不得不挨个开门去寻,一楼找完找二楼,在经过楼安然的书房时,从门缝内漏出的声音让她倏的止步,连握住门把的手也顿了下。
“楼安然,你别太得寸进尺,我可是你老子。”
“所以?”
和楼安然轻描淡写的态度相比,楼思远满腔怒火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除了无力,还狼狈。这几日来网上的言论像一把利剑,让这位平日里对着楼安然永远趾高气扬、充满威严的父亲,变成了一脸沧桑,像瞬间老了十几岁的老人,两鬓的白发也逐渐展露了出来,眉宇间的疲惫是无论多少护肤品或是保健品也遮掩不住的了。
还有楼老爷子耳提面命的一句话像个循环bug似的在耳边叨叨叨,叨唠得楼思远瞬间没了脾气。
他重重叹气,“过去的事,难道你要一直揪着不放吗?”
楼安然面无表情,看着楼思远那副颓然的表情,她甚至牵了牵嘴角,扯出嘲讽的笑,“你们想让我开记者招待会,否认你们卖女儿——”
楼思远像被踩了尾尖的猫一样,咆哮着打断她,“都说了,是误会,误会。”大概是察觉到语气差,他放缓了语调,“你凌姨她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次的事做得的确过了,我在家已经骂过她,她也说了要将鲛人泪还给你的那位、女、小朋友。”
楼安然压根不在意她们到底是真卖还是假卖,反正早
在很多年前她就有了被抛弃的认知,至于凌怀玉当不当她是亲生的女儿,大家都是成年人,表面上的功夫文章谁都会做,她不甚在意,“既然你们有求于我,我提两个要求不过分吧?你们将我妈这些年来的资产全还给我,之后,你再去我妈坟前磕三个头认个错,说你当年鬼迷心窍上了那女人的当,这才害死了我妈……”
室内忽然没了声音。
莫罂将耳朵贴在门口听了大半天,也就听见楼小黑念叨了几声妈妈的事,她试图听得更清楚一些,整个人像壁虎似的趴在门板上。
门忽的从内打开,莫罂整个往门内冲了去,“唉、唉。”
“小心。”
“你——”
“渣男。”
楼思远扶莫罂的手倏的收回,神色复杂的在她身上短暂的停留了几秒,又回头看了眼差点站起身、神色紧张的楼安然,“你好好养身体,我先走了。”
莫罂目光贼贼的在室内环绕了一圈,见楼安然情绪不高,主动的推着轮椅,将人挪到床上,“楼小黑,你在想妈妈。”
楼安然意外瞥了小孩一眼,拍了拍有些凉的床铺,“上来,陪着我躺一会。”
莫罂刚睡过,不过还是体贴的钻进被窝里,小心避开楼安然受伤的地方,“楼小黑,我也没有妈妈。”
不等楼小黑表现出诧异的情绪,莫罂已经开始说了,“我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不过我有四个哥哥姐姐。”
说到最后,楼安然甚至还听出了一丝炫耀的口吻,她轻笑着附和了一声,“那可真是了不起。”
莫罂双眼亮晶晶,“我不伤心,所以,楼小黑你也别伤心了。”
楼安然微楞,算听懂小孩另类的安慰法了,心里有一股暖流缓缓流淌着,过去要拉着这些人一起下地狱的想法很久没出现过,“我其实……已经很久没那么伤心了。”
就像楼思远刚才在书房说的一样,那么久的一件事为什么她还非要翻来覆去的扯出来说?
除了恨,还有不甘心。
楼安然纯粹不想让这些背叛妈妈的人好过,当她失去妈妈的时候,这些人不仅没什么,反而过得格外幸福。
那种滋味,没人能体会,她
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楼小黑?”
“嗯。”
莫罂往上挪了挪,挪到比楼安然高的位置后,动作生疏的捧起对方的脑袋,主动凑上去,在那光洁的额上重重的吧唧了一口,“楼小黑,不要怕,从今往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不让那些人再欺负你。”
楼安然怔楞,下一秒紧紧搂着怀里的人,好一会才闷闷的应,“小孩,你可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莫罂点头。
**
随着网上键盘侠们的各种指责,楼思远首先顶不住了,通过电话答应了楼安然提的两个要求,但他希望楼安然可以先澄清,被楼安然否认了。
两人就这问题又僵持了大半天。
“我怕你这头刚澄清,那位叫1970的爆料者再抖出更为关键的信息,你这可就是自打嘴巴。”
“嗯。”
楼安然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她对这些网友们的言论其实没太在意,无论夸她的还是骂她的,统统是她不认识的人,她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没有意义的人身上?
“万一……”
“没有万一,差不多该解决了。”
见她语气笃定,倪心语的担忧也去了三分之二,沉吟半响后,终于道,“恭喜你,很快能达成了这么多年来的心愿。”
楼安然这才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指尖在下颚上摩挲一二,“对啊,我理应高兴,可真奇怪,我居然没一丝期待。”
倪心语语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有些痛,没痛在自己身上,其他人能风轻云淡的说一句,过去了,可她却说不出口。
楼安然见倪心语一脸欲言又止,哂然一笑,“行了,你可千万别说出什么恶心我的话来。”
倪心语,“……”
MD,还是把安慰喂狗吧。
倪心语还是很在意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楼小黑,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网上爆料的人是谁了?”
楼安然也懒得卖关子,“其实这人还挺好猜的,对方做的这么明显,就差告诉我们她是谁了。”
倪心语满脑子转悠了一圈,“谁?”
那一则短视频,那张照片,以及在她病房内才可能出现的录音……楼安然第一次看视频时发现了拍摄的角度问题,让保全调来那天进进出出的车辆,一排查,很快就确定了爆料者了。
她不动,不过是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把时间调了调,希望我以后都能白天搞定。感谢在2020-10-28 23:18:30~2020-10-30 20:3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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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转让
“我这样穿好看吗?”
“好看。”
莫罂对着镜子照了照, 不满意。自她知道楼渣爹要去楼妈妈墓前磕头认错,她便度娘很多大型祭祖的礼节,以及从一两张照片中窥探到那种肃穆庄严的气氛。
黑色, 才显得格外严肃。
她觉得自己所有衣服全亮闪闪,没有一套令人满意,试了十几套后, 莫罂干脆坐在地上, 对着手机戳了又戳。
楼安然在看合同,听了会发现室内没了动静,这才抬起头来, 就见她家小孩气鼓鼓的坐在地上拿手机撒气, 也不知道谁惹的。
再看地上床上铺摊的衣服,楼安然真心实意的夸, “宝贝, 你穿什么都很好看。”
莫罂是完美型衣架骨,随便一套衣服搭配在小孩身上, 穿出来的效果都十分惊艳, 非常时尚,不过楼安然知道小孩皮肤敏感, 所以让她二哥打造一柜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莫罂把手机屏都给戳裂了,气鼓鼓的说,“我没有黑色衣裙。”
偏偏,她二哥也不在,好像又飞去国外找什么灵感缪斯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有,你去走廊倒数第三个房间的衣柜看看。”
“我能穿?”
“当然, 那全是你二哥做的。”
当今最为时尚的款式,各种颜色来了一套,为得就是防止小孩没衣服穿,在这种小细节上,楼安然总能未雨绸缪,早早替对方安排好。
莫罂一听,欢喜的连鞋也没穿,哒哒哒的跑了出去,不消片刻,捧了一堆全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黑色系衣服回来了。
楼安然见她眉眼上翘,想来是开心了,便继续看文件。
莫罂试了又试,最终选了一套比较保守的黑色小刺绣花裙,花是故事中长在黄泉旁渡人的曼陀罗花,一簇簇盛开在墓地里妖艳的花种。
等到约定的那日,莫罂在隔壁自己房内倒腾许久才出现,身穿黑色衣裙,脑袋上还顶了一只大黑色檐帽的帽子,将那一头灿然的金发悄然的藏在帽檐之下。
楼安然第一次见莫罂着黑衣,不笑的时候像一位冷傲的巫师,但一笑,那种气氛瞬间被破坏光了,即便如此,她还是被小小的惊艳了一把。
莫罂主
动的牵上去,十指紧扣,“楼小黑,我陪你一起去,如果楼渣爹欺负你的话,我就打他。”
楼安然被逗乐了,“你们在海底全靠拳头说话吗?”
莫罂很自豪,握着小拳头挥了挥,“当然啊,它们都打不过我,一见我全跑了。”
害得她有段时间想找小伙伴玩都找不到。
楼安然见小孩不似说谎,稍稍安心。深海是她无法涉及到的区域,如果小孩真在海里受了委屈,她怕也鞭长莫及。
她们到的时候,远远看见一熟悉的人站在那,手捧着一束花,楼思远也是一身黑,两鬓白发越发显眼了,连眼角的褶皱也加深不少,可见这段水深火热的日子,也遭遇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楼安然一见他这幅模样,沉重的心情反倒好了几分,“我让人将整片墓地包了,保镖们守在各个路口,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的记者来打扰我们,你可放宽心。”
一句话堵得楼思远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目光在莫罂身上停留了几秒,有几分不赞同道,“祭奠这种事,你怎么还把外人带来了?”
莫罂瞪眼,“我来看楼妈妈,为什么不能来?”
楼安然轻轻的捏了捏小孩饱满的指尖,“她不是外人,她是我这辈子最亲的爱人,我早想将她带来见妈妈。父亲,为了节约彼此的时间,你还是快开始我们的协议。”
莫罂得意的叉着小蛮腰,对楼思远扮鬼脸,吐舌头。
楼思远眼前发黑,他挣扎了一番,最终什么也没说,颓然的将花摆放在尘听蓉的墓前,看着墓前那张笑魇如花的照,记忆中模糊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过去种种的甜蜜、争吵,打闹、哭泣,像在昨日发生那样清晰。
他甚至还记得最后一次尘听蓉骂他的话,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你这性子啊,就是眼里容不下任何沙子,早知道我们最后会闹成那样一个结果,我……我不该贪图享乐,不该在你怀孕的时候出轨,听蓉,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们安然。”
“我也是一时受了蛊惑,鬼迷心窍了,你知道的,我这人耳根子太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看起来特高贵,是我,配不上
你……”
莫罂站在楼安然身旁,听着楼渣爹嘀嘀咕咕的说着过去发生的一些小事,听得津津有味,跟看书一笔带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随着渣爹越来越细致的描述,楼妈妈这个人好像活了,她盯着尘听蓉那张年轻时拍的照看了许久,得出了一个结论,楼小黑比较像楼妈妈,眉眼间英气逼人。
但楼小黑不像楼妈妈那样爱笑。
楼思远说到最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仿佛完全沉溺于悲情的角色中。楼安然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像在欣赏小丑跳舞,本就冷硬的侧面更显得无情了。
忽然,面颊被冰冷的东西触碰了下。
楼安然第一反应是雨,来时天色阴沉沉,雨水随时都会落下,结果脸颊同一个位置又被碰触了下,她一回头,对上了小孩亮晶晶的视线和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楼小黑,你妈妈可真好看。”
“嗯。”
记忆中,尘听蓉总是很温柔,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喜欢在厨房倒腾美食,爱煮一碗热汤,每次楼安然一放学,远远就能闻到香浓四溢的饭菜,那段时间,应该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尘听蓉还喜欢种花,每天家里的窗前或餐桌上,都有刚采摘回的鲜花,散发着淡淡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