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然冷笑一声,当着江觅的面儿把她的手机揣进口袋没收,就这还是心里不爽,劲儿劲儿地讽刺人,“拿嘴玩手机?江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脑子这么好使?”
江觅小声反驳,“谁用嘴了。”
程青然冷着脸不吭声,一副‘有本事别停’的寡淡表情。
江觅还真敢。
“程程,说话不能老拐弯抹角,更不能冷嘲热讽,很伤感情的。”江觅一本正经地说。
明目张胆地甩锅?程青然唇角勾起,淡淡道,“感情我连言论自由都没有了?”
江觅不说话,严肃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程青然自认为脾气不差,这会儿还是觉得心里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江觅每多说一句,小火苗就蹿高一分。
不烫,燎在心口热得慌。
这女人天生就是她的克星吧。
小时候软得她舍不得欺负,现在讲究了,先把好处给够,扭头就开始造。
今儿这事儿要能让她得逞,算她输。
程青然提着张椅子过来坐下,长腿交叠,两手环胸,和蔼可亲地说:“来,给个说话标准,我参考参考。”
江觅支吾,强词夺理就是标准,只适用于马上要惹程青然的她。
但是吧,这话直接说出来就有点过分了,女朋友再好也还是要时常哄着的,哪儿能天天欺负。
“咳”。江觅假装咳嗽,偷偷瞄了眼程青然,后者一脸笑容,怎么看怎么好看,“程程,我才发现你是巴掌脸,小美人的标配。”
程青然从容接茬,“对救命之恩,长得好看的才会以身相许,我要是长得难看,你当年估计会说下辈子给我当牛做马。”
江觅,“……”不要脸得好理直气壮。
好吧,“伤好之前,我再也不看手机了。”江觅认输,“可是,我刚才真的不是在玩,有正事做。”
程青然板起了脸,“天大的正事能有你重要?”
江觅眉眼软化,一笑灿烂如花,“有呀。”
程青然扫她一眼,眼神凉得惊人,偏偏语气还要装作云淡风轻,“什么事?”江觅说的事要和某个人有关,她保证不会一把捏死对方。
“你的事啊。”江觅的笑淡了下来,“程程,叔叔和明悦爸爸的事是我一定要为你做的,你不用管我做这些事为了什么,把它们当成我心疼你,心安理得地接受就行了。现在好不容易做成了,我就想当着全世界人的面炫耀,让他们知道你的家人一身磊落,你,有人在意。”
所以,她用时光机定了那条微博告诉所有人,就算程青然是整个世界的公敌,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和她站在一起,想尽办法逗她开心。
现在还不能指名带姓,但她相信‘终有一天’,即便这天并不如想象的顺利和美好。
“我的微博从来不带私人感情,突然发了这么一条,粉丝们肯定会胡乱猜测,不巧我又出了事,没有及时解释,这会儿评论全乱套了,我才想着赶紧补救一下。”江觅说。
程青然心里那簇小火苗彻底熄灭,她放下端着的双臂,指腹隔着厚厚的纱布,在江觅手上轻轻摩挲,“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不要自己瞎折腾,这一周,我会二十四小时陪着你。”
“好啊。”江觅说,“那你帮我回复下微博,我现在能用的也就下巴,结果还是按不到。”
程青然从口袋摸出手机,语气缓了很多,“密码。”
江觅,“0008。”
程青然无力吐槽,这密码约等于无。
解锁手机,屏幕还停在微博转发页面,程青然直接输入分享心得,帮江觅转了她之前那条微博就行。
“回复什么内容?”程青然问。
江觅之前想的都是以自己的角度出发的回复,现在提问对象就在跟前,哪儿还需要她继续费神,撂挑子撂得格外顺手,“问题是我问你的,你想怎么回答都行。”
程青然不推辞,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干干脆脆地回复了一句:【笑了。】这条转发‘仅对自己可见’。
转发结束,她点进原微博评论区,留了另外一条评论:【谢谢你们的喜欢,希望往后每天的你都和今天笑得一样开心。】
前者转发是程青然给江觅的回答,后者评论是她替江觅给粉丝的交代。
她不是不想‘公开’自己的回答,奈何江觅身份特殊,把她对自己私心的好转交给粉丝固然会给这份好打折扣,但总比被各种猜测追着跑好点。
江觅一个人在这个圈子闯已经够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处理好微博,程青然顺手返回,扫了眼热搜。
她的名字这两天频繁出现在这个列表里,虽说是在往好的方向转变,但她还是感觉不怎么舒服。
无意看到江觅和韩艺轩同时出现,程青然眉心拧了下。
幅度不大,江觅还是看到了。
“怎么了?”江觅问。
程青然抬起头,表情凝重,“你昨天的出事的时候,是不是正和韩艺轩一起拍戏?”
“干嘛突然问这个?”江觅言辞回避,并不想让程青然知道韩艺轩用胳膊肘撞过她的事。
程青然坐到床边,转过手机给江觅看,“韩艺轩粉丝说他们哥哥为了保护你差点摔下山崖,和你粉丝撕起来了。”
江觅脸色骤变。
程青然给她看的是一张动图,掐头去尾,确实像她没站稳,韩艺轩为了保护她差点把自己甩出去,粉丝撕她有理由。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程青然问,“这明显是你们剧组内部人员泄露的。”
江觅毫不犹豫地否认,“我从来不在外面给自己树敌。”
“嗯。”程青然对这点没有任何怀疑,“单从图里看明显是有人在针对你。”
“会不会是韩艺轩自导自演?”江觅不敢继续隐瞒,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说给程青然听。
程青然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这么重要的事,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如果真是韩艺轩所为,江觅说出来是有可能避免的。
“对不起。”江觅也在后怕,她以为韩艺轩是这个圈子的老人,再坏也不敢去碰人命这条底线,现在看来是她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有野心的人,为了一己私利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程青然放下手机,轻捏江觅刚被手机砸过,还有些泛酸的鼻尖,“不用说对不起,和你没关系。”
江觅摇头,“是我对自己的判断过分自信了。”
程青然不否认这点,但归根结底还是那个圈子太复杂了,任谁都防不胜防。
“别多想,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赶快养好身体,其他事有你经纪人处理。”程青然笑道,“刚不是说想吃甜的,给你抢了个好东西。”
“抢的?”江觅的好奇心被吊起,“什么啊?”
程青然走过去,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棉花糖。
江觅的眼睛亮了一瞬,不为棉花糖,为拿着它的人。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勾勒着程青然颀长的身形。
她一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清甜宜人。
这才是江觅想要的味道。
“程程啊。”江觅叫背对阳光,周身笼着一层融融金色的程青然。
程青然抬眸,“嗯?”
“我不想吃你手里的棉花糖。”
“行。”
“想吃你嘴里的。”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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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棉花糖’,程青然软硬兼施地哄没有胃口的江觅喝了小半碗粥,等她睡睡了再提着包装盒去扔。
再折回来,江觅病房门口多了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程青然第一反应是狗仔。
她顺手找值班护士拿了个口罩,加快步子走过去,在男人拉低帽檐准备离开时一把抓住他,快速拖进了安全通道,“你是什么人?”
第78章
男人将头压得非常低,帽檐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被程青然拖进来狠狠甩在墙上,撞得五脏震颤也硬咬着牙没吭声。
程青然没耐心和他耗,直接拿出手机说:“不说?行,我让警察和你聊。”
程青然说着就要打110,男人急了,扑过来想抢她的手机。
程青然压根没想着报警,事情闹大对江觅没有任何好处,她只是故意吓唬他而已。
见他有了反应,程青然按灭手机,手腕一转顺势收回来,躲开了他的动作。
程青然后退一步,身体虚靠楼梯扶手,单手转着手机,淡淡道,“给你十秒时间考虑。”
男人仍不出声,慌张目光从帽檐下面穿出来,看向了程青然身后的楼梯。
想跑?白日梦也不是这么个做法。
程青然转在指尖的手机突然落回掌心,整个人的感觉变得非常冷硬锋利。
男人被她周身突然压低的空气吓到,步子下意识后退。
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程青然直起身体,趁机一步一步逼近,“我这人脾气不怎么好,你把话回到我心上了,咱们什么都好商量,反之……”
程青然话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头顶的声控灯好像也在配合她,几乎在她话落的同时跟着暗了下去。
楼梯间顿时只剩零星一点光亮。
被程青然单方面压制的男人受到环境影响,更加慌神。
程青然沉凉的目光紧锁着他。
在他慌不择路准备上楼时,快速抬脚踩向他腿弯,同时一手抓住他的后领猛地向后拉,一手打掉了他的帽子。
男人被迫跪在台阶上,脖子几乎向后仰成九十度,样子非常狼狈。
程青然并不觉得他值得同情,沉声重复道:“我再问一次,你是什么人?”
男人膝盖着地,疼得浑身冷汗,忍痛磕巴道:“我不,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你为什么在门口鬼鬼祟祟,不敢以正脸示人?”
“我……”男人欲言又止,疼痛难忍的目光闪烁不定。
程青然松开抓着他后领的左手,转而揉揉右手手腕,语气温和地说:“我说了,我脾气不好,你如果不信,我们可以试试。”说话同时,她还踩在男人的腿弯的脚慢慢加重了力气。
男人吃痛,失声道:“我只是想看看觅姐的伤怎么样了!”
程青然手上动作顿住,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你是圈里的人?”她问,能叫江觅觅姐的,她想不出其他人。
男人已经没了退路,只能照实回答,“是。”
“《空中救援》剧组的?”
“……是。”
程青然双眸微敛,面无表情地看着疼得满脸大汗的男人。
半晌,又一次开口,“你是韩艺轩的人?”这一问接近肯定。
“!”男人身体一怔,脸上的震惊不加掩饰。
这反应完全肯定了程青然的猜测,她抿着的唇角沉下,身上戾气骤然浮现。
男人只看得到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睫毛浓密卷翘,这双眼睛本可以容下千山万水的绵绵情意,此刻却凉得让人心生恐惧。
男人身体发寒,张着嘴想说话。
话未出,音未落,程青然身上的戾气全部散去。
再看,眉眼间只有一捧暖阳和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她接通急促震动的电话,将手机贴在耳边,一开腔,嗓音温软似水,“没有丢,我就是忘了回家的方向,也不会忘记去你身边的路。乖乖睡一觉,睡醒我一定在。”
第79章
挂断江觅的查岗电话,程青然脸上的笑容一时半刻压不下去。
她索性不管,垂眼看着一动不敢动的男人,格外好说话地问:“还要我继续往下猜吗?”
男人一怔,肩膀垂下,显然是放弃了挣扎。
“在我坦白之前,能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男人低声道。
程青然收回脚,侧身靠在扶手说:“问。”
男人艰难地站起来,后退一步撑着墙,随后抬头,对上程青然眼底还没完全散去的温情说:“你是觅姐什么人?我可以相信你对她没有恶意吗?”他这话默许了一个事实——他和江觅站在一边,现在要确认程青然是否和他同一路。
程青然听得出其中深意,敛了笑,正色道:“你不用管我是她什么人,只要知道这世上没人比我更怕她不好就够了。”
程青然态度真诚的话是给他的一颗定心丸,他忍痛站直身体,不再回避,“我是轩哥的助理,蔡旭松。”
程青然蹙眉,“来给他打探情况?”
“不是,绝对不是。”蔡旭松连声否认,“我只代表自己个人来看看觅姐伤得怎么样。”
程青然嗤笑一声,根本不信小蔡这套说辞,“对手的助理良心发现?你看我长得像傻子吗?”
“我……”小蔡突然变得嗫嚅,“我喜欢觅姐,担心她的伤才偷偷跑过来的。”
程青然随性的站姿怔了片刻,扯动唇角轻飘飘地反问,“你刚说,喜欢谁?”
“觅姐。”小蔡竟然不好意思,“她是个好人。”如果没有后半句,程青然不确定小蔡今天能不能站着离开这里,当然,她勉强算半个人民公仆,不会随便欺负人,不过,有关江觅就要另当别论了。
“她是你们对家公司的人,你这么夸她合适?”程青然对小蔡的话持保留意见,她没办法轻信一个可能害江觅坠崖的人的助理会真心喜欢她。
小蔡低着头,语气淡然,“我准备回老家了,以后不会再有什么正主,对家。觅姐对我有恩,我想在离开前确定她的伤没有大碍,没安什么坏心思,更不是替谁打探情况。”
“什么恩?”
“前几天拍完戏遇到大雨,觅姐带了我一程。”小蔡到现在还能想起来上车那个瞬间,扑面而来的暖意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里的感觉。他进这个圈子的时间不长不短,打从一开始就跟着韩艺轩,除了每日为他当牛做马,还要时常忍受他阴晴不定的怪脾气,被赶下车那是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