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裸的要挟。
孟晚霁:“……”
她抽纸巾擦干手,毫不在意地转身往卧室走:“吃完记得洗碗。”
盛槿书吸气:“小霁好无情哦。”
孟晚霁脚步不停。
盛槿书赶在她开门前回答:“我以前遇到过一个很好的老师。”
孟晚霁脚步终于停下。
盛槿书说:“我从她那里得到过很多的善意,所以有生之年,我想多少传递一点出去。”
出乎意料的妥协,出乎意料的答案。
孟晚霁唇角露出浅浅的弧度。
她很想回身追问更多,但又觉得这样太像欲擒故纵的调情游戏。到底脸皮薄,她忍住欲望,波澜不惊地“嗯”了声,照旧进房间。
“好冷淡啊。”盛槿书故意在她关门前嘟囔,看到她关门动作微顿,眼底笑意深深。
她起筷子吃面喝汤,暖意从喉咙淌进心里。
*
周日黄宏升召开加强全校教师安全责任意识的会议。会议没有指名道姓,只是把盛槿书意外引发的这个事故当做引子,给所有老师重敲了一下警钟,特别是高二年段这周一就要带学生出去两天一夜研学旅行的老师们,更要注意。
老师们多少都有些丧气,但也明白这是立场不同,无可奈何的事。
会议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高二年段的部分老师们因为明天就要出行,有一份紧急材料等不及回来交,都先回办公室赶材料了。
孟晚霁和盛槿书也不例外。
盛槿书填完时,孟晚霁还在敲字。盛槿书想等孟晚霁一起走,便在一边收拾零食箱里的零食。
去掉外包装壳,散装上没有写明生产日期和配料表的零食一律清出零食箱。没一会儿,办公桌上便堆出一座小山。
对面桌的历史老师易晗惊叹:“盛老师你这箱子怎么跟个零食铺一样,什么都有。”
盛槿书大大方方:“干嘛?有没有想吃的,请笑纳。”
她们年龄相仿,坐得又近,偶尔调课互相都很愿意给彼此方便,所以关系不错。
易晗也没客气,玩笑说:“好啊,我正想着明天路上没零食吃呢。”
她绕到盛槿书桌边,挑挑拣拣:“这个、这个、这个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我能都要吗?”
“有什么不能?”盛槿书把她挑的都推到她面前。
易晗突然发现了个小盒子,疑问:“这个是什么呀?糖果吗?”
盛槿书抬手拣起,轻声笑:“这个不行。”
“为什么呀?”易晗奇怪。
孟晚霁也不由好奇。她没有特意想听,但她们说话声音没有刻意收敛,她不可避免地听到了。
她抬起头想扫一眼是什么东西,猝不及防,一抬头就撞进盛槿书的眼底。
盛槿书噙笑盯着她,手里把玩着一盒写满了日文的润喉糖,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认真地说:“这是小甜甜放我零食箱里的,给你了她要伤心的。”
孟晚霁心跳漏了一拍。她若无其事地转开眼,打字的动作开始迟滞。
盛槿书知道是她送的?
易晗顺着盛槿书的视线看到了孟晚霁,起了兴致打趣:“小甜甜?孟小甜甜吗?”
孟小甜甜这个昵称,学生中都传开了,但没几个老师敢当着孟晚霁的面调侃。
孟晚霁本就心虚,突然被戳中,感觉热气直往面上涌。她强作镇定地抬头睨易晗,一字一字,低气压叫:“易,晗。”
易晗立刻讨饶,大笑起来:“孟老师我错了。哈哈哈哈,所以不是吗?”
盛槿书桃花眼笑得荡漾。她应:“应该不是吧,不知道是我的哪个小甜甜放的。”
她满目狡黠,问孟晚霁:“孟老师经常在办公室,你知道不知道呀?”
像只偷到玫瑰的狐狸。
孟晚霁确定了,她真的知道。
她两颊烫得厉害,盯着电脑屏幕,在键盘上煞有其事地敲打:“不知道。”
盛槿书低低地笑。
易晗居然还在追问:“味道怎么样?有没效果呀?”
盛槿书视线黏在孟晚霁身上,应:“效果挺好的。味道嘛,特别甜。”
“甜”字她咬得意味深长,还发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舔唇声。
孟晚霁脸红到了脖子。
她后悔了,她就应该让盛槿书哑了的。
她强行转移话题,问易晗:“易老师明天和我们一道坐大巴过去,还是坐葛老师的车过去?”
明天的研学旅行,班主任作为第一负责人必须要跟班级大巴,其他的老师,会晕车的话,可以自行过去。
易晗说:“我坐葛老师的车过去,盛老师你呢?”
盛槿书说:“我晚上问问葛老师,她车还有位置的话,我坐她车过去。”
易晗没做多想。
孟晚霁忽然生出些失落,但很快,她就把那份没有意义的失落押进了角落。
她点头,叮嘱易晗到时候联系,继续填材料。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全体高二年段在大操场集合,准备坐大巴出发去此次的研学旅行目的地——位于宁城远郊的盘宁生态休闲农庄。
七点四十五分,高二五班的同学都到齐了,孟晚霁点完名指挥大家登车,而后最后一个跟上车。
最后审视一遍车内人员,确定无误,她准备向司机确认可以关门了,车上却响起了一阵欢呼声:“盛盛!!”
盛槿书?
她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震了下,下意识转过身,就看见盛槿书立在车门边,穿着长裙风衣,戴着一顶宽檐帽,眼若秋水地说:“我没赶上葛老师的车。”
“小孟老师不介意分我一个位置吧?”
孟晚霁想要抿唇藏起笑意,笑意却从依旧眼底泄了出去。
第33章
盛槿书上车的前几秒,孟晚霁才在车里看见,后车窗外易晗拎着一份早餐悠悠哉哉地往东门口去。她这一句“我没赶上车葛老师的车”,真实成分有几分,她们都心知肚明。
孟晚霁按捺住惊喜,准备波澜不惊地应话,车里的学生却先她一步热情百倍地招呼了:“老师老师,我们这里还有空位。”
盛槿书散着长卷发站在前车门的台阶上,看孟晚霁一眼,弯弯唇,落落大方地应:“不行哦,我想和小孟老师一起坐。”
学生们顿时“喔”一声,一副你们又和好了啊的表情怪笑起来。
孟晚霁不自在,目光落在第一排的两个空座位上:“里面外面?”
惜字如金。
盛槿书扫了一眼窗外的阳光,说:“里面。”
她抬脚登阶,坐了进去,孟晚霁自然地坐到了她的身边,吩咐司机:“师傅,人到齐了。”
司机应了声:“好嘞。”关上车门,启动车子,打方向盘跟上前方已经出发的车辆。
光线随着车辆的走向改变,朝阳透进车窗斜斜地打在靠左边座位坐着的学生身上,有点晒,也有点刺眼,但谁都没有在意,谁都没有拉车帘。
半大的孩子,苦读大半学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出去放风,一个个恨不得把沿途的风景全都看尽。
孟晚霁端坐着,视线不经意地落在盛槿书的脚上。那是一双红色、尖头、绒面的细高跟,孟晚霁之前没见盛槿书穿过。是她惯常的妖娆风格。
盛槿书忽然问:“会晕大巴吗?”
孟晚霁回神:“不会。”顿了顿,她忍不住提醒:“你穿高跟鞋出去旅行?”
盛槿书不恼反笑:“你注意到了?”
孟晚霁:“……”
很难不注意到吧。一众休闲风的老师里,只有她穿得这么花枝招展。
盛槿书双腿交叠,露出若隐若现的小腿线条,晃脚问:“好看吗?搭今天的裙子和风衣。”
孟晚霁:“……”
她喉咙动了一下,移开眼,给她打预防针:“今天会走很多路,除了吃饭,应该不会有停下来的时候。”
盛槿书不在意:“我知道,我包里带运动鞋了。”
孟晚霁不理解:“不麻烦吗?”
盛槿书应:“不麻烦。”她倾斜了身子,靠近了她耳朵说:“我……”
“想穿给你看嘛。”
轻轻柔柔,热气猝不及防地拂过孟晚霁的耳朵。孟晚霁耳朵发颤,条件反射地往过道挪动身子,转头看隔壁座的学生。
隔壁座的学生正和后座的学生分享零食,满车都是嘻嘻哈哈的说笑声,喧哗一片,根本无人注意她们这个角落。
孟晚霁心跳稍稍平复,听见盛槿书在她身旁低低地笑。
她回头觑她,又慌又恼,隐含警告。
盛槿书识趣,立刻停了笑声,若无其事地目视着前方。唇角的弧度一点没收。
孟晚霁盯着她,盯着盯着,忽然也觉出了些好笑,抿唇忍住。
远远地,有和盛槿书关系好的女生询问盛槿书:“盛盛,你要不要吃果冻?”
盛槿书闻声扭头,摇了摇食指表示不用。
女生旁边的同学奇怪:“盛老师你不是要跟六班的吗?怎么会来我们班呀?”
盛槿书应:“干嘛?你们不欢迎啊?”
听到对话的学生们顿时异口同声:“欢迎!热烈欢迎!”
盛槿书露出满意的表情,她解释:“下车了要跟六班的,所以抓紧时间,先来陪陪你们。”
“嘁……”大家不信服,开玩笑:“老师偏心哦!”
“偏心,偏心!”不知道哪里冒出了声音开始起哄,“要惩罚,要惩罚!”
孟晚霁装作查收段群消息,隔岸观火。
她发现,盛槿书在哪,好像热闹就会跟着到哪。
笑语欢声也是。
好心情也是。
盛槿书被大家闹得没办法,答应给大家起个头,唱首歌。
孟晚霁以为她还会唱类似于上次在KTV里唱的粤语歌,没想到她歌单丰富,跨度很广,唱了首在学生里传唱度更高的歌——《七里香》。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她低柔磁性的声音刚刚清唱两句,全车厢里的学生们就自发地跟上,“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我用几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谁……”
一首情歌变成了青春洋溢的大合唱。
孟晚霁柔了面色倾听,垂眸看洒落在盛槿书腿上的阳光,忽然有种错觉,像是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夏天。
她在校门口的公交车站遇见了盛槿书。
盛槿书少见地在等公交。她穿着夏日清新的蓝白校服,单肩背着书包,脸色很淡地在看天边的云。微风轻拂她耳畔的长发,露出她摘掉了三颗耳钉的干净左耳。
孟晚霁觉得她似乎心情不好。
她站了多久,孟晚霁就坐在她身后的公交站椅子上看了她的影子多久。
她上车了,鬼使神差地,孟晚霁也跟着上去了。
那是一路她根本不知道要通往哪里的公交车。
可她不在意。
那是她青春里做过的最离奇的事情之一。
她坐在盛槿书的后座,戴着耳机,听着周杰伦的《轨迹》、《七里香》,跟着她坐了一站又一站。
那天傍晚的夕照,和此刻的阳光一样温柔。
“你突然对我说七里香的名字很美,我此刻却只想亲吻你倔强的嘴……”唱到这里,盛槿书目光落在了孟晚霁的身上。
孟晚霁装作没察觉,不敢抬头。
盛槿书眼底漾出柔色。她把放在大腿上的手移动到椅面上,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孟晚霁垂放在大腿旁的小拇指。
孟晚霁颤了下,本能地要抽走。
盛槿书曲指勾住不肯放。
孟晚霁咬了咬唇,到底纵容了她。
她坐得端庄,半边身体都是僵硬的,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却一下比一下有力、鲜活。
甚至裹挟着甜意。
孟晚霁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把手机翻了个面,遮住屏幕上自己脸庞的倒影。
大合唱从《七里香》唱到了《起风了》,她们的小指,也一路勾到了孟晚霁不得不起身时才自然松开。
一个半小时后,大巴车驶进盘宁生态休闲农庄。
盘宁生态休闲农庄是宁城教育局认定的中小学生研学实践基地之一,集人文观光、生态实践、文化性与趣味性于一体,常年为全城各大中小学的研学活动提供服务,有着十分丰富的研学经验与资源。
大巴车停在专供研学活动食宿的宿舍楼前,易晗他们坐自驾车来的老师们都已经到了。
叮嘱过学生们住宿要遵守的纪律、注意事项和稍后的集合时间,老师和学生们一起进宿舍楼放东西、稍作休息。
盛槿书陪着孟晚霁一路同行到宿舍门口,还是不得不分开——教师组是双人间,除了男女组不方便需要调换的,其余的都是按照带班的分组默认安排的。
孟晚霁的宿舍在盛槿书的隔壁。
她进宿舍把背包放下,整理出背包里稍后必须随身携带的物件放进挎包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收到了盛槿书的消息。
盛槿书发了个“猫猫叹气”的表情,说:“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不言而喻。
孟晚霁眼底闪过笑意,斟酌着,回了她一个冷酷的句号:“。”
盛槿书:“……”连问号都吝啬给她吗?她跟上一个“狗狗委屈”的表情。
孟晚霁觉得挺可爱的,看了好几秒,把表情收藏起来。
旁边床收拾东西的易晗突然问:“孟老师你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孟晚霁怔了下,这么开心?她把屏幕锁了,状若自然:“没什么,我妹妹给我发了个笑话。”
易晗将信将疑,但也没深究。
她把床上的枕头拎到阳台上晒,抱怨说:“今天的太阳也太大了吧,明明都十二月了。”她问孟晚霁:“孟老师你带太阳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