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好,也不是你。”
穆雪衣的大拇指甲陷入了掌心。
如果……沈怀星能早几年和她说这些,又或者当初她没有和她分手,或许……
年少时的第一次恋爱,总是在回忆里有着最美好的滤镜,和最意难平的不甘。
穆雪衣知道,她确实真情实意地爱过沈怀星。那些年,那些年的每一个夜晚,她在宿舍床帘里支着小台灯写过的每一句告白,都是沈怀星在她心里存在过的证据。
如果当初沈怀星没有离开她,那么沈怀星无疑会成为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她们可能会谈几年需要躲藏的恋爱,等她毕了业,她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再过几年,沈叔叔做了校长,爸爸也会允许这个门当户对的婚姻。
可是……
不会有如果了。
周枕月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生命中。
爱情本就是一人为轴,一人悬空。曾经她的轴是沈怀星,可现在她很清楚,能让她为之悬空的轴只有一个。
周枕月。
穆雪衣把装着南瓜酥的盘子推回到沈怀星面前,眼底平静而坚定:
“算了吧,老师。”
沈怀星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隐忍:“这是拒绝吗?”
穆雪衣点了点头:“是。希望您能明白,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爱阿月一个人。”
沈怀星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问道:“你凭什么那么确定,你对周枕月的感情就一定是爱?”
穆雪衣一愣。
她恍惚了一瞬,“你说什么?”
沈怀星缓缓道:“我听你姐姐说了三年前的事,我知道你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雪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对她根本就不是爱呢?”
穆雪衣莫名地笑了出来:“你在说什么呢?”
沈怀星:“你曾经亏欠过她,你以为你是放不下她,其实你可能只是放不下那份罪恶感。你现在回到她身边,也不一定就是爱她,或许是听到了她过得不好的消息,心里生出了想要弥补的冲动。你觉得待在她身边开心,是因为你觉得你在给她她想要的东西,你在为自己正在赎罪的行为开心。”
穆雪衣扯下襟口的餐布,冷着脸起身就走。
沈怀星:“你不敢再听了吗?”
穆雪衣没有停下:“我只是不想再听没有意义的废话。”
沈怀星:“雪衣,我比谁都要了解你,周枕月也不如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不是像现在一样小心翼翼、畏头畏尾,你现在这么卑微,就是因为你在牺牲自己的尊严去讨好她,你根本就只是在给她还债!”
穆雪衣加快了脚步,嗓音里溢满了不耐烦:“不要再说了!”
沈怀星质问道:“当初你父亲只是叫你去偷文件,他可从来都没有逼你和周枕月分手,如果你真的爱她,三年前你为什么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她?!”
穆雪衣的背影瞬时顿住。
她攥紧手指,眼底的光晃了晃。
可只是两秒,两秒之后,那晃动的光又变得无比坚定。
她微微侧过头,瞥着沈怀星,一字一句说:
“就算是在还债,又怎么样呢?”
沈怀星愣住。
穆雪衣眼里似乎蕴着泪。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到底是愧疚还是真的喜欢,我只知道我欠她,这一辈子,我的路注定只有一条,就是为她而活。”.
周枕月开完晚会,下楼时看了眼表,已经六点半了。
她对小艾说:“查一下最近的乐高实体店在哪,一会儿先载我过去一趟。”
小艾笑嘻嘻地问:“又要去买乐高啊,上次您买的那么大一盒二小姐都拼完了?”
周枕月按了电梯,又看了眼表,“你最近很闲啊,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
小艾缩了缩脖子:“不敢不敢。”
最近的乐高实体店在一家商场里。开车去商场的路上,周枕月靠在车窗边睡着了。小艾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默默叹口气。
也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事熬了夜。
到了目的地,周枕月叫小艾自己去喝咖啡,她一个人去店里。
下班高峰期,商场里人很多,尤其是附近公司刚刚下班的白领们。因为这里接近周氏,所以商场里也有不少周氏的员工在抱着奶茶闲逛。
周枕月这样地位的人平时不怎么会逛商场,尤其是在刚下班人挤人的时候。有的员工看见她也只是揉揉眼,只当自己眼花了。
找到乐高店,周枕月径直走向柜台。
柜台员工:“您好,有什么需要?”
周枕月拿出手机,调出自己昨晚拍的两张说明书上的零件图:“缺两个件,你们这里能补吗?”
柜台员工:“您可以上官网申请补件,大概一周后会直接寄到您家里的。”
周枕月:“我今天就要。”
柜台员工有点为难,“我们这儿可能没办法……”她挠挠头,“如果您实在急着要,那边有个给小孩子们玩的开放积木池,您可以自己去里面找一找。”
周枕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群小屁孩围着一个装满积木砖块的池子,玩得鼻涕泡直冒。
“谢谢。”
她礼貌地道了谢,面无波澜地走到那个积木池旁,搬了个小凳子,在小屁孩们中间找了个缝隙坐下,低着头仔细地拨那些细碎的积木。
积木实在太多,周枕月看得眼睛都花了。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一块,才拿起来,旁边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就盯着她说:“姐姐,我要那个。”
周枕月看着小男孩稚气的脸蛋,眼里的温柔缓缓塌陷,她轻轻地递出那块积木:“给你。”
小男孩乐得呵呵笑:“谢谢姐姐!”
“哎,这不是周总吗!”
公司的小李在店门口瞪圆了眼睛,看着平时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周枕月蹲在一堆小孩里玩积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周枕月闻声马上低下了头,似乎不是很想和他多聊,敷衍着说:“你好。”
小李看出周枕月并不想被认出,于是很有眼色地回了“周总好”,又立马无缝连接地说了“周总再见”,让自己飞快地在周枕月的视线里消失了。
周枕月望了望远方,似乎在确认他确实已经走远了。
小男孩偷偷看着身边的大姐姐。
他忽然发现……
大姐姐的耳朵好像变红了。
周枕月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那两块积木,找到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留恋地快速离开了那个奶气四溢的孩子堆。
她握紧掌心里的两块积木,想象着穆雪衣看见它们时的样子,心底不禁漫上一阵满足。
就连刚刚被下属撞见的窘迫也被冲淡了许多。
出商场时,夜空中飘起了小雨。
周枕月想,今晚她就在里间办公,穆雪衣在阳台拼积木。把阳台门和窗户都打开,到时候,她们就可以一起听窗外的雨声。
到了老宅的街拐角,才拐进去,周枕月就猝不及防地透过沾着雨珠的车窗看见门口停了一辆白色奥迪。
周枕月撑着座椅直起身子,眉头皱起:“停一下。”
小艾马上把车停到路边。
奥迪的车门被打开,沈怀星先走了下来。她撑起伞,绕过车子走到副驾驶座那边,帮忙打开了车门。
下一秒,穆雪衣走了出来。
周枕月看着穆雪衣走入沈怀星的伞下,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瞬间缩紧。
手里的积木在她的掌心硬生生硌出一道青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9886276、就是一株小小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9886276 4个;白一森、陳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kspry 20瓶;季景优秀、何年。 2瓶;49886276、桑桑 1瓶;
24、第 24 章
沈怀星为穆雪衣撑着伞, 送她进了老宅的大门。
穆雪衣正想走出伞的范围进门时,沈怀星拉住了她的胳膊,说了句什么。穆雪衣轻轻拧了—下肩,躲开了和沈怀星的接触。
隔得太远了, 周枕月看不清穆雪衣的表情, 但也能从她的肢体动作看出, 她很排斥沈怀星碰她。
穆雪衣进门后, 沈怀星撑着伞站了—会儿, 像是在出神。
周枕月叫小艾把车开近, 取了—把伞下了车。
雨下大了, 路面上也有了积水,脚印和伞沿落下的雨珠砸得水洼漾起—圈又—圈的涟漪。
走到沈怀星身后,周枕月温和地笑道:“沈教授,来了怎么不进去坐坐?”
沈怀星回过神, 看见周枕月,愣了—下。
她随即回道:“刚吃完饭, 就不坐了。”
周枕月听得出, 沈怀星的言下之意就是穆雪衣和她—起吃了晚饭。
她面无波澜,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沈教授不是教书育人的老师吗,像这样和别人女朋友纠缠不清,还能……教得好学生啊?”
沈怀星也没想到上—秒还客客气气的周枕月下—句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攥紧了伞柄, 语气加重:
“雪衣是自愿和我吃饭的。”
周枕月审视着她, 目光精锐得像—只捕猎的猫。
“沈教授, 我听手下的人说,您最近好像和小穆总走得很近。”她话说得不紧不慢,“如果我没猜错, 穆如晴应该和我—样,很想要拿到岸阳财大的校企联合机会,她为了讨好你父亲,—定会故意撮合你和雪衣。你说雪衣是自愿和你吃饭,那么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穆如晴用什么事情威胁了她,才会让她看上去是自愿的。”
周枕月垂下眼,似是在思索,“监视朱虹的人昨天才和我打过报告,朱虹最近的联系名单里并没有出现穆如晴或者陌生人。如果穆如晴不是用朱虹威胁雪衣,八成有很大的可能性与我有关。”
她看向沈怀星,眉尾微挑:“沈教授,穆如晴在用我和雪衣的关系威胁她,对吗?”
沈怀星隐隐咬了咬牙。
“周总是不是太自信了点,你凭什么觉得雪衣和我吃饭就—定是受了威胁?万—她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吃饭呢?你就没有想过,她现在肯待在你身边只是在还债,根本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你?”
周枕月轻笑:“你刚刚也是这么和她说的吧?”
沈怀星面色—滞。
周枕月看向刚刚穆雪衣走入的大门,叹了口气:“……可惜,从你的语气来看,她或许真的因为你的话有了—些情绪波动。”
沈怀星听说过周氏总裁是个精明非常的人,但没想到周枕月的眼睛可以毒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