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徘徊着几只未眠的猫,看见鹿饮溪,纷纷聚融过来,围绕在她脚边打转,蹭脑袋。
鹿饮溪望着天空,心中惴惴不安。
她在原地来回踱步,犹豫了几秒后,找出纸笔,写下留言:
【虽然很荒唐,但你可以想象成我是平行时空过来的人。我来那天,天上有双星伴月的天象,以前我和你说是星星带我来的,你以为是玩笑话。今晚又出现了这个天象,如果我莫名消失在这个世界,找不到踪迹,千万别担心我的安危,更不可以自寻短见,要好好的,等我,我会想办法回来找你。】
鹿饮溪在纸条上写下日期和姓名,压在茶几上。
如果天亮以后,她还在这里,她就把这张纸条撕了,从此忘却那个世界,安安分分待在这里。
凌晨5点,金星、木星从远处的雪山升起,与天山的一轮明月,构成一幅双星伴月的天象。
鹿饮溪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月亮和星星。
黏人的猫咪,跟着她,从茶几走到窗边。
她仰头看着星星,猫咪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摇尾巴。
刹那间,猫咪眸里倒映着的身影,倏地消失不见。
猫咪们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竖起毛发,瞳孔一缩,“喵喵”惊叫,四下乱窜,想要寻找熟悉的身影和气味。
猫叫声此起彼伏,惊醒了卧室的简清。
简清皱了皱眉头,等了几秒,猫群依然没安静下来。
她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心下烦躁,想要把猫抓进杂物间面壁思过。
可睁开第一眼,却没看见枕边人的身影。
她愣了一秒,看了眼时间。
才5点。
去哪了?
简清瞬间清醒过来,忽略了猫的存在,开灯,站起来,踩着棉拖,寻找鹿饮溪的身影。
“饮溪?”
简清在客卧、浴室、书房转了一圈,没看见人影。
难道跑外面看月亮了?
她打开门,寒风扑面而来。
天光尚暗,视线不明。
她披了一件大衣外套,迎着寒风,打着手电筒,在梅园里寻觅。
“饮溪?你在外面么?”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朋友大朋友们六一快乐!
*
简医生:我那么漂亮一个女朋友跑哪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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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回归
*
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落下。
入眼一片白茫茫,她漫无目的飘荡在冰天雪地中,脑海一片空白。
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看见一个女人迎着晨光走来。
是个漂亮的女人, 身上套着一件黑色大衣,脚上踩了一双湿透的黑色棉拖, 头发、眉毛沾着雪粒, 鬓发被汗水濡湿,模样有些狼狈,脸上依稀挂有泪痕, 嘴里高声呼唤着一个名字。
她飘近些, 努力辩听那个名字。
“饮溪——饮溪——”
饮溪,这名字有些耳熟……
她晃了晃脑袋, 伸手,想拍一拍女人的肩膀,问问详细的情况,看看自己可不可帮忙找。
手伸出,手掌落下,没有预料之中的触感。
她怔住。
下一秒, 女人迎面撞上她。
没有丝毫触感和阻滞感, 宛如穿过一层透明的空气,直接穿过了她的躯体。
她收回手臂,五指朝上, 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是……是人的模样啊……有皮肤、有血管、有掌纹。
代表生命线的那条掌纹很长,算命的说过, 她能长命百岁。
诶?什么时候去算的命?
她试图回忆些什么,可脑海就像眼前白茫茫的大地,干干净净。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身体。
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睡袍,脚上也踩着一双棉拖。
和刚才那个女人同款的棉拖。
只不过,她是白色的。
怎么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就出来了?不冷吗?
好像真的不冷。
也不热。
她用力捏了捏自己。
也感觉不到痛。
完全丧失了感觉。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看了看前面那个高挑的背影,情不自禁,跟了上去。
跟了一路,也看那个女人找了一路。
雪天路滑,女人穿着拖鞋,好几次跌倒,她下意识想搀起来,可弯下腰,手臂缕缕穿过女人的身体。
根本无法触及。
女人又一次跌倒在地。
她看得有些难受,胸口心脏的位置,一抽一抽地疼。
她蹲下来,看着女人。
女人爬起来,坐在雪地上,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和日期——
【鹿饮溪,01-01 04:58。】
她看着那个名字和日期,再次陷入茫然。
莫名的哀伤袭来,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别找了,那么大的雪,回家吧。”
女人听不见她的话,坐在雪地上,盯着手腕的智能表看了一会儿,似乎没看到想看的东西,解开了表带,愤怒地摔在地上,然后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顶风逆雪,继续前行。
走出几步,却又折了回来,捡起雪地上的手表,塞进大衣口袋。
她一路跟着,时不时就伸手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碰到对方。
跟着跟着,走到了一栋别墅面前。
别墅门口停了两辆警车,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车边,和那个女人交流着什么。
女人垂下头,静默不语。
忽然,有几只猫从别墅里跑了出来,仰着小脑袋,看着她,喵喵叫。
猫,能看见她?
她试着“喵”了一声。
蹲在门口的猫咪们立即摇着尾巴跑过来,跑到她脚底下,绕着她打转。
她蹲下来,伸手,做出摸猫脑袋的动作。
猫咪叫得更大声了,尾巴用力地甩来甩去。
站在警察身边的黑衣女人,敏锐地察觉到了猫咪的异常,望向她站着的地方,神色迷惘,看了几秒,一步步走过来,开口问:“饮溪,你在这里,是不是?”
语气中隐约带有一丝哀求。
女人身后的警察,瞠目结舌看着。
“她,这里——”警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受刺激了?”
同事摇摇头,也一脸惊诧。
她站起来,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女人,又一次伸手,抚摸女人的脸颊。
女人站在她面前,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淌过脸颊,笃定道:“你在这里,我感觉到了。”
第一次看见这个人哭。
别哭,不要哭,不要哭……
心脏好似蜷缩成了一团,疼得厉害,她的指尖逐渐靠近女人的脸颊,眼看就要触及,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道拽入一片黑暗之中。
在黑暗中,不停下坠。
好似坠不到底。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
胸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心跟着一块下坠,鹿饮溪陷入绝望之中。
此生若再也无法见到简清,触碰简清,她宁远选择自我毁灭。
就这么坠落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
“叮铃铃玲玲——叮铃铃玲玲——”
闹铃声在耳边响起,她下意识摁掉,把闹钟丢到地上。
闹钟的时针分针秒针还在“嘀嗒嘀嗒”转着。
下一秒,意识遽然清醒。
床上的人睁开眼——
白色水晶吊灯,淡蓝色壁纸,森林与麋鹿的壁画。
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家。
鹿饮溪躺在床上,伸出手臂,摸了摸棉被。
柔软,温暖,实物的触感。
她转过头,看枕边。
枕边空荡荡。
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中转了一圈,妄图找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一无所获。
她看了眼手机。
北京时间,2020年1月1日,07时30分。
这是……她曾梦寐以求,渴望回归的现实世界。
鹿饮溪跌坐在地,体会不到一丝喜悦。
想哭泣,想发泄情绪,但眼眶干涩,挤不出一滴泪水。
她闭上眼睛,缓了许久,才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电脑前。
开机,打开网页,查看历史浏览记录。
翻来找去,却没有翻找到昨晚看过的那本小说。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浏览记录?
关闭,重新打开浏览器,还是没找到浏览记录。
她凭借记忆,在搜索栏敲下《刀尖星光》的书名,跳出来的网址,没有一条是小说。
怎么可能?
她补充上“小说”的字眼,依旧搜不出这本小说。
兰舟、褚宴、简清……
挨个搜索,跳出来的全是无关的网址。
完全找不到昨晚看的那本小说。
像是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又或是,根本从未出现过。
难道一切只是她的臆想?或者,一切都是她的梦?
根本不存在这么一本小说,也不存在那样的一个故事?
怎么可能呢?
梦怎么会那么真实?
鹿饮溪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没有项链,脖颈上空荡荡。
简清送给她的那条鹿角坠饰项链,她一直随身戴着。
“怎么会没有?为什么?为什么找不到?”她喃喃自语,几近疯狂,慌乱地敲击电脑键盘,换了好几个搜索引擎,始终搜寻不到那本小说、那些人物。
她再次跌坐在地,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难道……
难道一切都是她昨晚的一个梦境?
她的简清,当真是一场镜中花,水中月?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物?
“铃铃铃——”手机铃声响了。
鹿饮溪接起电话。
“饮溪姐,我已经到楼下了,要上来吗?还是直接在楼下等你?”
助理小谭的来电。
一年没听到小谭的声音,鹿饮溪迟钝地,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
半晌没听见她说话,电话那头的小谭助理叫嚷起来:“饮溪姐?姐!你又睡懒觉?快起来!今天约了杂志社拍封面!不能多睡,睡多了脸会水肿,不好看!我上来了,给我开个门。”
鹿饮溪站起来,给助理开门。
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大脑似乎停止了思考,麻木地换衣,出门,上妆,拍摄封面。
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去。
助理送她到家,担忧道:“饮溪姐,你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医院……这里的医院,有她的简医生吗?医院这种地方,简医生还愿意去吗?
“饮溪姐?姐!”助理小谭在她面前用力挥了挥手,“你到底怎么了?”
“我……”鹿饮溪嘴唇嚅动,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快分不清,究竟这里是一场梦,还是她的简清是一场梦?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鹿饮溪和小谭说:“我……我没事,你先回去休息……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有些没缓过来……”
是噩梦吗?
才不是。
此生,她未做过如此美好的梦。
“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接下来一个星期没有通告,我上门来给你做饭。”
做饭……
简清的厨艺也很好,做饭很好吃……
她似乎,做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哪怕最初不擅长的,下了功夫琢磨后,也会变得擅长起来……
“姐,听到了没?”助理又朝她挥了挥手,“你这样,我很担心。看你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又失恋了?团队三令五申,你还不许谈恋爱的。”
“我25岁了……”鹿饮溪终于弱声反驳了一句。
25岁了,怎么还不让谈恋爱?
她是参加过选秀,但现在已经转型演员了。
“行行行,你说能谈能谈——果然是谈恋爱了?男方是谁,圈内还是圈外的,要和团队说一声吧,万一爆出来,大家也好应对。”
鹿饮溪缄口不言。
不是男方,是女的,是个医生……
医生……
鹿饮溪像是想起了什么。
“姐?”小谭助理担忧地看着她。
“我要回家一趟,去找我妈妈,你也放假吧,不用跟着我。”
她连夜收拾了行李,定了最近的一趟航班,飞回老家。
家属院还是上个世纪末的筒子楼,没有电梯,不少邻居已经搬迁出去,住进了高楼大厦。
顾明玉若想搬,也可以搬走。
但这里有她和丈夫鹿鸣的回忆,她便舍不得搬走。
回到筒子楼,鹿饮溪掏出钥匙。
手上的这把钥匙,还可以打开门口的防盗门和红木门。
推开门,家中没有人。
顾明玉常年不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