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不友,弟也攻-第九章
天真正太
2 年前

  孙小伟出了办公室,脸上的云淡风轻便一扫而空了。因为,他还要去会客室去见蕴瓷陶泥厂的代表。

  之前因为供货价格的事,蕴瓷那边已经有一些意见,和兰馨有过许多摩擦。这次对方并没有知会自己就派代表前来,想必来者不善。蕴瓷的代表可不像于晋这种愣头青,没有那么好对付,孙小伟想想就觉得头疼。

  “您好,我是兰馨的总经理孙小伟。”孙小伟进到会客室,亲切地和蕴瓷的代表打招呼。

  “孙总您好,我是蕴瓷的市场经理绍熙。今天代表公司前来,是要和您商讨供货价格的事宜。”绍经理很礼貌地和孙小伟握了握手。

  双方落座,并没有过多的客套话就单刀直入讨论主题。

  蕴瓷是兰馨的陶泥供货商,双方的合作已有近10年了。也就是从孙小伟刚开始当总经理的时候,蕴瓷和兰馨就开始了业务往来。

  最近这两年,国人对陶艺的热情有增无减,越来越多的同行开始崛起,兰馨所面临的市场竞争也越来越激烈。优质陶泥一直都是陶艺公司争抢的货源,作为行业中的翘楚,蕴瓷占据了最大的市场份额。可以说,蕴瓷对优质陶泥有着较大的议价权。再加上生产陶泥的大厂商只有为数不多的那几家,目前市场状况是以卖方市场为主导。

  在商言商,为了扩大自己的利益,蕴瓷近期都在提高供货价格。原本这季度说好按照原来价格交易,但是蕴瓷突然改变主意,说要涨价。这让孙小伟比较头疼,对于兰馨而言,要找到比蕴瓷更好的原料供货商比较困难,而对于蕴瓷而言,兰馨只是众多主要客户中的一员。在这场较量中,蕴瓷无意占据了主动。

  “绍经理,贵公司的意见我已经知道了。只是,这突然要提高2个百分点,会不会定价太高了?”孙小伟现在只想维持原价采购原料,哪怕只做这一单生意,他以后也可以找其他的供货商。

  “孙总,您也知道现在的行情,优质陶泥有多紧俏啊!”绍经理笑盈盈地说道,“我们已经给其他的客户都提价了,最多的有提了3%呢。你们兰馨因为是老客户了,陈总特意嘱咐过,只给你们提2%。”

  看着绍经理那比划出的剪刀手,孙小伟只想给他撅折了。

  “我当然知道。”孙小伟笑着点头说,“只是,您也知道,现在陶艺市场虽然火爆,但是竞争者也多啊,我们的利润相比较前几年并没有明显增长,运营的成本反倒是逐年增加。现在你们把原材料价格再一提,那我们的利润不就要下降了吗?”

  “孙总啊,您说的这些我也知道,但是……”

  那个绍经理还没说完,会客室的门就被粗暴地打开了,于晋僵着脸端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走了进来。

  “孙总,这是您要的茶。”于晋口气不善地看着孙小伟,然后又瞥了眼另一个坐着的中年男子。

  “呦,这个年轻人长得真精神,是孙总的助理?”绍经理边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美男子,边向孙小伟询问。

  “是的。”孙小伟颔首笑道,“小于,还不快给绍经理斟茶。”

  于晋瞠目瞪着孙小伟,过了2秒钟说道:“好的。”然后拿起茶壶往两个茶杯里倒茶。

  这套茶具是兰馨生产的,做工考究,不论是茶壶还是茶杯都雕有精细的花纹。在茶壶上还用阴文刻着白居易的《即事》:“见月连宵坐,闻风尽日眠。室香罗药气,笼暖焙茶烟。鹤啄新晴地,鸡栖薄暮天。自看淘酒米,倚杖小池前。”

  当然于晋并没有闲情雅致欣赏这些图案和文字。他平常都没有饮茶的习惯,喝的都是名酒或者各种高档饮料。

  于晋一直觉得,茶是老年人才喜欢的东西。像孙小伟这样,有事没事就泡一壶茶,坐在沙发上一小杯一小杯的品茗,简直就是装逼,是在附庸风雅。好几次他见孙小伟喝完一口茶闭眼回味,就想冲上去抽一巴掌。你丫喝口茶还要做出这么一脸享受到表情,给谁看呢!

  就泡这壶茶还是在美女秘书的帮助下才完成的。

  一开始,于晋直接把开水倒进了茶壶里,那碧螺春被烫得很厉害,毫浑也很重。秘书见状,只好亲身示范,向于晋演示了一遍自己的茶道技艺。她提醒于晋说碧螺春叶面较嫩,所以碧最佳的泡法要采用上投法。看着她优雅地温杯、滚烫杯身,然后又将洗杯水倒入水盂,再把沸水倒入杯中,晾了一会后用茶匙把干茶轻轻拨入壶中。于晋只觉得心里有几千只蚂蚁在爬。

  怎么泡个茶这么麻烦!

  “喏,于晋啊,你这次看懂了没?以后给孙总泡碧螺春都要这么做才行哦。”秘书笑眼盈盈地说,“少一个步骤都不可以。”

  “艹,难不成泡个茶他还要监督我?”于晋不屑道。

  “呵呵,你少一个步骤,孙总都可以尝出来。”秘书用手挡住嘴悄声说,“不骗你,孙总喝茶很讲究的,你不要偷工减料。”

  于晋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想骂的脏话最终还是没吐出来。

  泡茶的手艺不过关,于晋倒茶的技术也很差劲。他的大手从拿起茶壶开始就一直在微微颤抖,水流从壶口流出就不受控制地洒在了茶桌上。两个茶杯倒是倒满了,不过桌子上的水迹更为壮观。

  “妈的!”于晋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看他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孙小伟觉得又生气又好笑。

  “你怎么这么笨,倒个茶也要给我洗遍桌子。”孙小伟端起茶杯,抽出纸巾擦了擦下边的水,然后笑着递给了客人,“绍经理请慢用。”

  “多谢,多谢。”绍经理接过茶喝了一小口,“哇,是碧螺春吧?”

  “绍经理的舌头真灵啊!就是碧螺春。”孙小伟端起自己那杯也喝了一口,“如果绍经理喜欢,待会我让小于给你打包两盒,带回去慢慢喝吧。”

  绍经理连连摆手道:“哎呀,孙总你太客气啦。其实吧,我更喜欢喝铁观音。”

  “哦,是吗?铁观音我这里也有。小于啊,再去泡一壶铁观音,取我办公室里的那盒‘观音王’。”孙小伟扭头吩咐于晋。

  于晋就站孙小伟旁边,现下听他又支使自己去泡茶。要不是顾及旁边还有人,他会直接把茶泼孙小伟脸上。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啊。”孙小伟又催促于晋。

  于晋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端着茶杯和茶壶又出去了。

  “孙总,您这位助理脾气挺大的。”绍经理笑了笑。

  “是啊,这小子还不是我招进来的,是别人硬塞给我的呢。”孙小伟苦笑了下。

  “咱们言归正传,接着刚才的话说。孙总,您的意思我明白,陶泥价格涨了你们的利润肯定会下降。不过呢,现在什么不涨价啊,这CPI一直都在涨啊。我们人力成本什么的也都在涨,这要是售价不变的话,我们的利润不就等于下降了么。”

  孙小伟继续和绍经理周旋着,双方围绕着陶泥是否涨价,涨价幅度多少的问题一直没能达成一致。

  这时,于晋又重新端着沏好的铁观音进来了。

  因为怕于晋又把茶倒洒了,孙小伟这回亲自为绍经理斟茶。于晋见孙小伟这事必躬亲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绍经理,您看要不这样。我们兰馨在原有签订的进货合同上,再追加一倍的采购量,你们蕴瓷呢还按照原来的价格卖给我们。怎么说也合作这么多年了,咱们各退一步,怎么样?”孙小伟觉得既然涨价势在必行,不如先多囤点原料,囤够几个月生产要用的量后,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寻找新的供应商。

  “嗯……孙总,这样不太好吧。您看,我们就算多卖两倍的陶泥给你们,我们的利润也没有增加啊。这样卖给你们,还不如把这些货分开卖给其他公司呢。”绍经理面露难色说道,“如果兰馨觉得涨2%太多的话,我回去再跟公司那边说说,您追加一倍的采购量,我们只提高1%的售价。您要是觉得这样可以的话,我就帮您问问。”

  于晋刚才在泡茶的时候,向那个秘书打听了下蕴瓷和兰馨的事情,又在外边站着偷听了一小会,大概也知道了来龙去脉。

  他觉得蕴瓷就是在敲竹杠,明知道兰馨现在原料短缺,而现有供货商只有他们,就趁机抬高售价来牟利。兰馨这边的生产不能停,一旦暂停损失会很重。可要是答应了蕴瓷的要求,兰馨同样会白白多拿出一大笔钱来。原本两家已经达成了新一季度的合作意向,蕴瓷突然改变了注意,实在是不太厚道。

  再看孙小伟那副一脸赔笑的孙子样,于晋心里就更不痛快了。你孙小伟不是能耐么,平时对自己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怎么不拿出来啊!怎么就不敢对蕴瓷的这么个小角色横,反而毕恭毕敬地伺候着,还亲自给他斟茶?却让老子去给你沏茶。

  “卖陶泥的又不只你们一家?”于晋一脸傲娇地白了绍经理一眼。

  “啊……”绍经理一脸茫然,“你刚才说什么?”

  孙小伟也是一愣,“你先出去!”他想赶紧把于晋打发出去,省得待会又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出去!”于晋蛮横地看着孙小伟,“你傻啊!他们明显就是想敲你竹杠,都说好了,临了又突然变卦。你不是最看重别人的诚信么,这种公司有什么好合作的,我看你赶紧找个新的供货商得了。”

  绍经理被于晋这么一通指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孙小伟则是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还要顾及自己的形象,他真想破口大骂。

  “孙总,既然如此,那我看咱们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吧。”绍经理苦笑着说,“我们可以找新的客户,你们也再去找别的供货商吧,告辞了。”

  说完,蕴瓷派来谈判的代表拂袖而去,留下两个怒气冲天的人在会客室。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孙小伟再也忍不住了,好不容易谈判有了一点眉目。就这么被于晋给搅黄了,他这是故意给自己添乱啊。

  “你才有病呢!”于晋心里也有火,他好心好意帮孙小伟骂走了那个蕴瓷派来的猪头,孙小伟居然骂他。

  “你说,你什么意思啊?我跟人谈判进行得好好的,你插什么嘴?还把人给气走了。”孙小伟两眼猩红,心里的愤怒显而易见,现在让他去找新的供货商谈何容易。

  “你就不会找别的供货商?就他们蕴瓷卖陶泥啊!”于晋不明白这个孙小伟怎么就这么缺心眼,他不是一向虚伪成性,八面玲珑的么。

  “你知不知道兰馨库存的陶泥只够用一星期了!这么短的时间是说找新供货商就能找到的吗?”孙小伟怒不可遏地吼道。

  “我们用的都是优质的陶泥,现在市场上卖得最多的就是蕴瓷。就算找了别的厂商,万一也趁机抬价呢?到时候怎么办!就算按照刚才他说的,我们把进价提高1%,只要多采购一倍的量,就够我们用几个月的。这段时间足够兰馨去找新的合作伙伴,只要找到新的合作方,以后就不用只进蕴瓷的货了。”

  于晋想要分辩,但是他不知道说什么。

  孙小伟说得对,他把一切都搅黄了,兰馨现在更加被动了。

  看于晋不说话,孙小伟觉得他这是心虚了。

  “怎么不说话啊,被我说中了,对吗?”孙小伟挑着眉毛,“于晋,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原以为你再讨厌我,但做事好歹也有个轻重。可没想到啊,你为了一己私利报复我,居然拿兰馨的业务开玩笑。”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少给我泼脏水,你以为我是故意搅局啊!”于晋觉得比窦娥还远,自己明明是一片好心,原本是想报答他照顾酒醉的自己。

  “不是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难道你还是一番好意?”孙小伟嗤笑道。

  “你,孙小伟你就是个傻逼!”于晋咬牙骂了一句,甩开门就走了。

  “何大宝!你在哪呢?”于晋一怒之下从兰馨跑了出来,他现在又气又烦,只想喝酒。

  “在公司啊,还能在哪。你有事吗?”何大宝懒洋洋地说道。

  “出来喝酒,我他妈烦死了。”于晋抽出一根烟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