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婚姻-56、真戏假作
酷酷鲜花
1 年前

  “简宁,听说你弟弟没事了,太好了……”

  “方宏,”简宁坚决打断他,“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方宏一愣,语气有些急切,“我知道这次没帮上你的忙你很生气,但我实在找不到人,我怕你觉得我没用,而且当时正好学校有事忙不过来,所以才没联系你。”

  简宁淡然道:“不,我并没有因为你没帮上忙而生气,更不会觉得你找不到人就是没用。说实话,哪怕你一点儿本事没有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诚意,是真心。”

  “我、我的的确确是因为……简宁,”方宏有些语无伦次,顿了一下,“简宁,一出事我就开始找人了,但我没有太要好的朋友,那些普通朋友一听事情这么严重,都敷衍我,我也很难过,我不想告诉你这些,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无能为力!你原谅我好吗?”

  

  “你还是没弄清楚,你说的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需要你诚恳地说一句:‘简宁,我找不到能帮忙的人,但我会在你身边支持你’,就这么简单,你说了吗?”

  “简宁……我以前没谈过恋爱,我不懂,真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可能了,”简宁淡淡地说,“没谈过恋爱的人或许不知道怎么讨好别人,但如果是他真正重视的人,他一定会发自内心、自然而然地关心。”

  方宏愣了,电话里一阵沉默,正当简宁要说“就这样吧”的时候,方宏抢先一步道:“我们能不能再见个面,就这样说分手太仓促了,很多话也说不清,我们见面谈,行吗?”

  简宁想了想,电话里确实说不清,未免纠缠,他答应了。

  

  第二天是周末,和方宏约在一家咖啡馆,店里人不多,灯光灰暗,高而厚实的靠背沙发隔绝出一方小天地,他们相对而坐,简宁面色平静,方宏却显得有些慌张。

  “简宁,对不起,在你最难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真的……很对不起。”

  “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简宁说,“这只是一个导火线,这几天冷静下来,我觉得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为什么?”方宏惊讶地问,“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很开心。”

  “那对我来说那都是假象。我跟你相处,是因为我不讨厌你,换言之,换一个人我还能跟他这样相处,我要的不是你,只是在你位置上的那个人。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在这段关系里很不负责任,所以现在……我们应该断了。”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吧?”方宏不死心,“我知道,你只是没消气而已,我保证我以后一定改行吗?任何人都会犯错,你不能因为我犯了一次错就彻底否定我!”

  

  “我没有否定你,”简宁事先想好了怎么说,现在游刃有余,“我否定的是我自己,我根本不爱你,连喜欢都没有。我只是想找人搭伙过日子,难道你想跟这种人结婚吗?”

  “简宁,我们到现在不过才交往了一个多月,”方宏拼命解释,“这期间感情最容易出现问题,这时候我们应该坚持下去,而不是贸贸然就放弃!我很喜欢你,所以请别这么快说分手,再交往看看,或许过一段时间,你也就喜欢我了呢?”

  “不可能,我不可能喜欢上你。”

  简宁抬起头,目光冷漠。他常年戴眼镜,视线被隔绝在镜片后,这样无论是别人看他还是他看别人时都有种安全感,谎话也能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就如当年签离婚协议,朱南让他看着他的眼睛再说一遍不爱他,因为有镜片的存在,他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在方宏失落的神情中,简宁道:“其实我以前结过婚,大家都说,只有投入一段新的感情才能真正忘记前一段感情,所以我来试试,我很认真地跟你在一起,但事实证明这并不是真理,我还是忘不了以前那个人,在我心里,没人能取代他。”

  方宏惊愕地张开嘴,“你说的……是真的?”

  “是,都是真的,之前没告诉你,真对不起。没什么好说的了,好聚好散吧,如果你不想连朋友都做不成。”他吸了口气,起身,“就这样吧,再见。”

  简宁走了,方宏呆呆地坐在那里,摇头叹气一阵,也走了。

  而就在简宁坐过的那张高背沙发后,紧贴着另一张沙发,上面坐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一头红发,一双红眸,正是真灵国五大贵族之一的朱家家主,朱南。

  他一手拿着勺子轻轻搅拌咖啡,一手插在兜里。

  他兜里有两支手机,一只是刚刚上市的新款,另一只却很旧,能摸到掉漆的小块和划痕。

  

  咖啡厅的门再一开一关,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走了进来,个子小小的,黑西装、黑领结、黑皮鞋,稚气的脸一本正经地绷着,让人忍不住发笑。他也是红发红眸,看上去完全是朱南缩小版。但这孩子的发色和瞳色比朱南暗了许多,身上背了个书包,鼻梁上还架着副黑框眼镜。

  小家伙快步朝朱南走去,站定后一板一眼地鞠了个躬,“父亲,下午好。”

  朱南蹙眉,“叫老爸。”

  小家伙面无表情又鞠了个躬,“老爸,下午好。”

  “嗯,过来坐吧。”

  小家伙迈动双腿,铮亮的黑色小皮鞋一换一换,走到朱南对面的沙发前先把书包卸下来放在旁边,然后自己坐上去。由于沙发太高,他坐上去时双脚悬空,但坐相笔直,看上去很有趣——朱南一脸黑线,他说“过来坐吧”,是想让儿子坐到他身边来。结果这家伙总是少年老成地自作主张。

  朱南盯着他那副黑框镜看了许久,“隐形眼镜呢?”

  “早上忘了带眼药水,眼睛又很涩,所以把隐形眼镜摘了。”小家伙说完后顿了一下,“我待会儿回去就换。”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非要让他戴隐形眼镜。

  

  朱南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天生就近视,而且他一戴上框镜,就像极了简宁。

  而且……朱南忍不住托着下巴,他怎么就遗传了简宁面瘫的毛病呢?五岁多的孩子,正是最调皮捣蛋的时候,他偏偏少年老成,又听话又规矩,话也少得可怜,一点儿都不可爱。每次家族聚会,他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也不跟别家孩子玩,那些孩子自然也不会来找他。

  可他却又不甚聪明,需要你推一步他才走一步,学习挺认真的,但成绩不拔尖,只算还可以,简宁读书明明很棒,不知道为什么这点没遗传。

  “思琪,今天发这一季度的成绩单了?”

  “嗯。”朱思琪小朋友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成绩单,双手捏着递给朱南。

  朱思琪上的是贵族学校,学制和科目设置跟一般学校不同,更加多样、覆盖面广、任务也相对较重。他这个年龄的其他孩子大多还在幼儿园打闹,他身为贵族,已经开始学一些复杂的东西了。

  

  朱南打开成绩单一看,满分十分,他大多得了八分。

  朱南又盯着儿子看,这家伙从小到现在,多余的表情一概没有,即使成绩考得很差也敢一脸无所谓地随便交给他,心里抵抗力极强,弄得他几次想去测测他的心理年龄到底有多大。

  朱南继续往下看,居然看到了一个0.

  “辩论?你的辩论成绩为什么是0?”

  “因为我没有参加考试。”朱思琪淡淡说。

  朱南惊得瞪大眼睛,“你为什么不参加考试?”

  “因为我觉得……”朱思琪难得地皱了下眉,“考试题目没有意义。比如让我们就学时改革的问题辩论,是上午上课下午休息好,还是上午休息下午上课好。但关键是……无论哪方获胜,学时都不会变,那辛辛苦苦说了那么多,不都白说了么。”

  朱思琪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下头抿了抿嘴。

  

  “你……”朱南哭笑不得,“你太小了,别这么自以为是。辩论的目的不是必须辨出一个结果改变什么,而是学习思考问题和表达的方法,知道吗?”

  朱思琪想了想,点头道:“知道了,我下次会参加的,对不起。”

  朱南唉声叹气看着他,越发觉得自己是个问题儿童的父亲。

  好好的一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他长臂一伸,手掌按在儿子脑顶揉了揉,“放假以后带你去滑雪,X国的天然滑雪场,跟我们国家的人工滑雪场有着本质区别。”

  朱思琪闭着眼睛,被动地接受父亲的手掌在他脑顶又摇又按,然后顶着一头微乱的红发,点头说“哦”。——从小到大,他从不反对父母的任何说法。

  

  想了想他又问:“母亲一起去吗?”

  朱南道:“你问问她吧,不过我猜她不会去,她一向不喜欢刺激运动。”

  跟陆钦的新婚之夜,那女人默默地哭了整晚,朱南才知道,原来她也是受害者。

  后来他们达成协议,朱南又做了些事,让外界认为,朱思琪就是陆钦亲生的。这几年陆钦对朱思琪很好,朱南很满意,他们夫妻俩也相敬如宾。

  

  假期父子二人的滑雪旅行非常美好,虽然朱思琪还是不怎么说话不怎么笑,但朱南看着他认真学滑雪的摸样,看着他每天都有一点进步,就满心骄傲。

  朱南心中有个大胆的计划,但为了给儿子一个完整的旅行,他一直憋到最后一天才实施。

  那时,他全副武装站在整个滑雪场最高最陡的坡顶,偷偷松开了身上几处重要保险。

  他人仰马翻地从雪坡上连滚带摔,朱思琪、随行的手下、以及滑雪场工作人员都吓呆了。他们冲上去救下朱南,彼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口中不断喷血。

  工作人员立刻展开现场急救,朱思琪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

  朱南用尽力气抓住一个手下,艰难地说:“去……千仁医院、千、千仁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