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
春节前,陈为把莫小谷送回家过年,并第一次与崔悦见面。
见面的机缘很无厘头。崔悦打电话给莫小谷,听说他回来了硬要请吃饭,莫小谷就跟陈为说了,陈为说我也去,莫小谷又跟崔悦一说,崔悦说行啊。
莫小谷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陈为这次陪莫小谷来,也是防范着崔悦的。他怎么可能让莫小谷单独见崔悦呢?而且对于崔悦,陈为说不介意是假的,这个人曾拥有过他最珍贵的宝贝。
地点在一家中高档湘菜馆。
陈为和莫小谷来的时候,崔悦已经在包间等候,见他们来了,立即站起来招呼。
坐位置的时候,陈为幼稚地把莫小谷拉在身边坐,用自己把两人分开。莫小谷又羞又愧,脸色绯红,直抱怨空调开得太大。崔悦立即体贴地站起来调温度,陈为嘴角微蹩。
陈为除了应酬几乎都不吃酒,可是这次他喝得非常爽快。崔悦也是酒桌上惯了的人,喝到一半,两人倒有些脾气相投起来,话也越来越多了。
莫小谷倒是郁闷了,两个本应该水火不容的人,现在交杯换盏的竟像多年未见的新兄弟,真是匪夷所思。他原本想着做合事佬的,反倒被撂在一旁备被冷落,只好低着头猛吃。
他实在吃不下的时候,陈为打发他去店外买烟,他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崔悦,那边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陈为的脸色立即有些僵硬,莫小谷飞快的逃离现场。
他妈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莫小谷腹诽。
剩下的两个人气氛更尴尬起来。陈为站起来给崔悦满了酒杯,并先干为敬。
“崔先生有女朋友吗?”
“还是叫我小崔吧。”崔悦也一口闷了。“以前有,现在没有。”
“哦?”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我以前很喜欢一个女孩子,可是她有男朋友……”
崔悦的坦然让陈为暗自惊诧,他压抑自己的情绪静下来听。
“我只好在她身边做她的好朋友,直到有一天,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我才终于有了靠近她的机会。我其实知道她心里最爱的还是她男朋友,可是我总是妄想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有一天她会像爱她男朋友一样的爱我……
但是后来他们合好了,我就成了被丢弃的那个……小陈,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倒霉?“
陈为不说话。眼前的男人教养好长相好举手投足都显示着背景的优越,他是应该嫉妒这样的男人的。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怜,一种莫名的怜悯之心覆盖了来之前的种种揣测。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还能怎么想?只要她幸福开心,我也是高兴的,真的,我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可以远远看着她幸福就可以。我很傻,对不对?哈哈,小陈,来,我敬你一杯……”
对面的男人眼角湿润,却依然保持良好的风度,他明明在诉说着对莫小谷的痴心,可是陈为就是没有办法愤怒。崔悦是强大的敌人,也是优秀的对手,这样的男人是值得尊敬的。
碰上崔悦的酒杯,陈为一饮而尽。
好在喝的是啤酒,又都是酒桌上历练惯了的人,两个人虽然面红耳赤,意识却异常清醒。陈为的反应让崔悦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错觉,他更有一种领悟,为什么莫小谷宁愿遍体鳞伤也要义无反顾的奔向陈为。这个男人,胸有情怀,不容小觑。
莫小谷买完烟回来,两个人都同时转过头来对他笑,他有些傻眼。
散场的时候,崔悦提出开车送他们回去,莫小谷摇摇头拒绝了,他只好送他们到门口,并嘱咐,
“天黑风大,你们路上小心。”
莫小谷转过身走出好远,才低下头,红了眼眶。
陈为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很好。”
莫小谷抬头看他,陈为回他以微笑。
莫小谷在夜色掩护下将手放进陈为的口袋里,连同陈为的左手。
后来,莫小谷几乎没有见到过崔悦,不只是他很少回来,就连他回来后也很难遇上崔悦。以前的种种巧遇无非也说明了所有的相逢都并非天意,事在人为,不想见就永远不会相见。
谁的青春没缺失?没错过?有的可以弥补,有的已经太晚了。无所谓迟到或早到,每一片良辰美景总会有心头,回忆也在荒芜的一天,只要曾经在场就好。——张小娴
陈为在这里呆了几天才转车回家,临行前一晚把莫小谷折腾得死去活来,莫小谷气得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早上醒来,莫小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亲陈为胳膊上的牙齿印,反反复复的**,惹得陈为把他按在被子里又揉又搓。
陈为不肯让莫小谷去送他,莫小谷只好在门口吸着鼻子装可怜。
“早点回来接我。”莫小谷像三岁上幼儿园的孩子。
莫小谷依旧是在舅舅家过年,只是舅舅和舅妈去了海南旅游散心,家里只有徐清兄弟几个。
往年过年舅舅家里都是门庭若市,迎来送往的,今年却特别的冷清。莫小谷想舅舅出去过年也是好的,省得在这里触景伤情。
三十晚上过了十二点,陈为的电话准时打来,莫小谷躲在阳台上接听,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得到对方那边传过来的爆竹声,可是莫小谷觉得他仿佛听见了陈为的心温暖的跳动着,每一下跳动都在说想你。
徐清找莫小谷谈了一次,详细问了莫小谷的现状。又说他打算出国,问莫小谷要不要一起去,他找得到人办手续。
莫小谷拒绝了,说不想出国。
徐清说:“你不去我倒是想到了的,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干脆。不过也好,你在国内总还是可以照顾到我爸妈,他们毕竟年纪也不少了,而且……”
莫小谷知道他说的“而且”是“而且经历过这些打击”,但是两个人同时都停住了。以前都是舅舅照顾他们,没想到现在轮到他们考虑来照顾他,再怎么强悍的人也总有脆弱孤单的时候,莫小谷不免唏嘘。
气氛有些沉重,徐清很快转移话题。
“你小子不是在广州找了女朋友吧?”
“嘿嘿,哪有。”
“少来,有了可一定要告诉我啊,我包个在红包给她。”
莫小谷心想,有倒是有了,可是你未必会包个红包给他。
这是莫小谷来舅舅家住后,过年时人最少的一年。今时不同往日,自古人心最冷。
莫小谷给奶奶打电话拜年,被骂了好几次没良心,又说明年过年去北京过。姑姑接过电话也说了一大通过年的话,又嘱咐他一年总要过去看一次奶奶。莫小谷都一一应了,心里淡淡的感伤。
挂完电话,莫小谷就打过去给陈为,陈为那边估计是来了亲戚,挂了后过一会儿才又打了过来。
“怎么了?”
“就是想你。”
初四不能走亲访友,莫小谷呆在房间里看电视,迷迷糊糊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莫小谷飞一样的奔向门口,亲爱的人儿出现在眼前,接过行李放下,然后抱住他。
“怎么提前了两天来啊?”
“我怕有人想我想的哭鼻子。”
“才没有!”
莫小谷把脸埋得更深,心底的愉悦如洪水泛滥,淹没了整个城市,他的眼里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眼前这个男人。
像天一样宽广的幸福。
你在早上碰落的第一滴露水肯定和你的爱人有关你在中午饮马在一枝青桠下稍立片刻也和她有关你在暮色中坐在屋子里面不动也是与她有关你不要不承认那泥沙相会那狂风奔走如巨蚁那雨天雨地哭得有情有义……
——《房屋》
莫小谷跟徐清告别时,徐清塞给他一张存折,莫小谷不肯要,徐清态度强硬,他也只好收着。临行前趁徐清不注意,莫小谷又偷偷放回了徐清卧室的书桌抽屉里,上了火车才跟徐清说。徐清骂了他几句,又说,
“小谷,我走的时候你不用来送我。”
“不,我要去的。”
“真的不用,我就是怕你知道赶来才提前说清楚的,我谁也不要送。不过,到时候我衣锦还乡你可一定要来接我!”
“好。”
莫小谷突然有些伤怀,仿佛看到徐清一个人离开时孤零零的背影。
徐清留在这里其实也能混个一官半职,但据说现在的上司是以前舅舅的属下,舅舅倒台,那人却升职,可想里面的丑陋不堪。
徐清不愿仰人鼻息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莫小谷再怎么也没想到徐清会选择出国这条路,以前舅舅风光的时候,安排徐清出国读书,他尚且不同意,现在不读书了,他反倒又要出去。
就当是出去散心吧!莫小谷安慰自己,总有一天徐清会回来的,那天,他要在机场为他接风。
一路上莫小谷都很安静,陈为倒有些想念那个在火车上跑东跑西一个半小时也要泡方便面的莫小谷了。短短几年的时候,他变了,他也变了,庆幸的是他们没有因为改变而分开。
多幸运。
如若不是为了一个人,谁肯枯守一座城。——《青城》
陈为依然有着各种各样的应酬,莫小谷有时候在沙发上等着睡觉了陈为才回来。莫小谷明白陈为的辛苦,也心疼他,但是寂寞依然无从打发。
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亲戚,没有朋友,他只有陈为。
为了消磨时间,陈为给莫小谷在小区活动中心办了张卡,莫小谷没事的时候就会泡在里面看人打牌,打桌球,遇上对手他还会上手打几下乒乓球。
安南就是他打乒乓球时认识的。
那天莫小谷在看别人打桌球的时候,有个男人过来拍他肩膀,手里还拿着两个乒乓球拍子,问他有没有兴趣杀上一盘?
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这是莫小谷第一眼看到安南时心里冒出的话。
安南个子不高,但身架匀称,面容清秀,皮肤比莫小谷还细嫩。打球的时候上身微压,更显得腰线明显,屁股翘挺。
他说“我叫阿南”时上扬的眼角波光潋艳,居然有一丝妩媚。
莫小谷从未见过这样子的人。
身为外貌协会的他自然对安南一见如故,两个人打乒乓球时也颇为合拍。唯一让莫小谷觉得别扭的是,陈为每次来接他,安南的视线都会在陈为身上停留好久。
正如莫小谷预料的一样,安南在一次欢畅的比赛过后,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你们也是那个吧?”
说完喝了口饮料,眼角上扬地微抬着脸,虽是疑问句,却笃定得有些卑鄙。
那个很明显的是指的那个,安南的眼神太露骨,莫小谷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莫小谷来不及反应就本能地点了点头。这世上终于有第四个人知道他和陈为的关系了,他这样想着。
“我也是。”
安南补充了一句,骄傲地抬了抬眉毛。他是莫小谷认识的第四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并且是第一个因为会喜欢男人而骄傲的男人。
这个发现很新鲜,比新上市的网络游戏还要刺激。安南就这样走进了莫小谷的生活,带着这抹骄傲的笑容。
安南说,他是广西人,为了他男人留在这个城市,他男人是一家小厂的老板,他因为做销售而认识了他男人。
他还说,他男人也住这小区。他男人很宠爱他,特意为他买了这里的卡,还整天给他买名牌衣服。
说的时候,安南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展示给莫小谷看。说他男人什么都给他最好的,不要还会生气。
莫小谷觉得自己大概是看错了,安南灿烂的笑容下眼睛里居然飘过一丝的悲哀,稍纵即逝。
安南接着问了他和陈为的事,莫小谷简略说他们以前是同学,一直这么好着。
安南恭维的表示祝福,可让莫小谷再次不爽的是,他明明觉得安南的笑容里带着某种嘲讽。但是安南很快就转换了话题,他和莫小谷有很多共同的爱好,加上安南很擅长控制节奏,气氛慢慢又融洽了。
陈为见过几次安南,后来莫小谷跟他提起他也是同类的时候,他就难免多看了安南几眼。其实陈为只是单纯的好奇,可在莫小谷看来却像是眼睛里飞进了沙子。
莫小谷一向自信,但是安南身上有一种自己没有的从容的优雅,加上安南和陈为都是做销售的,聊起天来莫小谷几乎都插不上嘴,这让莫小谷心里很不爽。但是好不容易有了同类,总不能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就巯远吧?毕竟安南是他在东莞交的第一个朋友。
有一次安南请莫小谷他俩唱K,陈为一天到晚混迹消费场所原本是不想去的,可是又看莫小谷整天不是工作就是家里也挺闷的,也就去了。
安南的嗓子很好,唱起粤语歌非常动人,他唱的时候瞟了陈为好几眼,莫小谷瞪着眼睛表示抗议,可安南依然秋波不断。灯光下,安南的妩媚更高调,眼睛里的明艳闪得莫小谷气愤莫名。
喝了几杯酒后,莫小谷抢过话筒开始狮子吼,这次瞪大眼睛的轮到安南了。
太难听了……吧!
陈为歉意地给安南一个安慰的笑,又继续眯着眼睛欣赏莫小谷没有一句没跑调的自创曲目。
回家恩爱,事毕,莫小谷拉着陈为的胳膊说,以后不许和安南来往!
陈为好脾气的说好好好!和安南来往的明明是你好不好!
后来的日子里,莫小谷很少去活动中心,也开始不接安南的电话。安南是个聪明的人,打过几次也就不再打了。
世界清静了。
也冷清了。
如果安南丑一点安份一点该多好!莫小谷在某日午后无所事事时感叹着。
他需要朋友。不,每个人都需要朋友。以前陈为是他朋友,可是成为爱人后,莫小谷就失去了这个“朋友”。崔悦以前也是,可是现在……莫小谷没有了朋友。
大概一个月过后,莫小谷在家等迟归的陈为,安南的来电响起来,他迟疑了一下,按下接听。
安南说他受伤了,在**医院,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莫小谷借一千块给他。
或许是安南语气里少有的严肃,也或许是莫小谷天生愚笨呆傻,反正在犹豫了一番后,莫小谷的神经质占了上风,他说好啊马上就到。
莫小谷拿着钱赶到的时候,安南正坐在医院门诊部大门口前的石阶上抽烟。安南的脸上鼻青脸肿,衣服袖子也开了口子,可安南抽烟的样子依然优雅高贵,仿佛正身穿晚礼服出席高档的宴会。
莫小谷楞住了,又很快清醒过来,把钱递给安南。
安南出神地看着他,并没接过。他拉了一下莫小谷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对莫小谷笑。
“阿莫,只有你来。”安南深吸了一口烟,对着莫小谷吐了过去,“我打了这么多电话,只有你肯来。”
莫小谷皱着眉别过头避开烟雾。
“我们走吧!”安南拉着他往外面走。
“不用交医疗费吗?”莫小谷疑惑。
“我早交了,不然谁给我看病啊?走吧。”安南伸手去搭莫小谷的肩膀,被莫小谷躲开。
“你他妈有病吧?耍我好玩吗!”莫小谷涌出一股被玩弄的恼怒,前一分钟他还担心被安南骗了钱,后一分钟他又被告知人家根本不要他的钱。
“对不起!对不起!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真的,真的谢谢你能过来。”安南诚恳的不像安南,至少莫小谷从未见过这样一本正经的安南。
心又软了。
或许莫小谷一直就在替安南找理由,他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心理暗示的作用。莫小谷需要朋友,虽然这个安南看起来有点危险。
安南囔着说饿,要莫小谷陪他吃饭。点了一大堆的东西,安南慢条斯理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莫小谷看着一桌好吃的,也就不客气不问自取的吃了起来。让他特么耍我!莫小谷狠狠咬着一块排骨。
安南从口袋掏出钱包,在夹缝里自己的照片底下翻出一张黑白照片。莫小谷接过去一看,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
“你爸?”
“呸!你爸咧!”安南抢过去,“是我的前男友,就是我一直跟你说的那个。”
莫小谷再抢过来看仔细,虽然没有那么老,但年龄一定比安南大很多。
“大我十岁。”安南解惑,像是了解莫小谷的想法似的。“我是广西人,家庭条件也不差,可是在这里遇上他后,老子就成了被包养的小白脸了,真是他妈的他妈的!”
说粗话的安南很陌生。
“其实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安南若无其事的笑笑,“在认识你的时候我们早就分手了。他以前对我真的真的很好,他是我第一个男人,我以为他会是我最后一个男人。老子离开老家跑到这里来工作也是因为信了他的话,谁知道他儿子都上小学了,还骗我他会和我过一辈子!”
莫小谷放下筷子听他说话。安南捻了一筷菜往嘴里放,继续说。
“当时我知道真相后,真想一刀杀了他!有一次半夜拿着菜刀站在床头看了他好久,还是没有下得了手,我真是没用。”
安南沉默地吃着菜,又夹了些给莫小谷。莫小谷没有吃,问:“后来呢?”
“后来,我提出分手了啊。不过我从他那里拿走了一个存折和一些手机手表什么值钱的东西。老子才不稀罕他的东西!我倒是盼望他报警,我就可以向全世界说这个男人是同性恋啊这个男人骗老子上床骗老子感情!可是他居然没有多说一句话,打了个电话确认是我拿的就什么都不说了,连当面质问都没有!我拿他东西的时候一并拿了他的活动中心卡,我就天天在那里等他,谁知没有等来他,倒是等来了你。”
安南苦笑。
这时陈为的电话打过来了,他已经回了家,得知莫小谷和安南在一起后,陈为问要不要过来接他,莫小谷说不用,陈为说那你要注意安全,莫小谷说好,陈为说记得结束了打他电话,莫小谷也说好。
安南安静地听他讲电话,眼底的苦涩更浓了。
“说真的,我真的真的很嫉妒你!凭什么你就可以幸福?凭什么我就活该被人玩!阿莫,你说说,我哪里比你差了?”
莫小谷喝了一口水,怜悯地看着他。
“你不用同情我,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先答应我不许跳起来打我。”安南有些烦燥。
莫小谷等着他说下去。
“我曾经找过陈为,约他出来玩。等下!你别急!我就是嫉妒你,并没有看上他。还有他也没有上勾!真的真的他完全看不上我!
我知道我贱,这些日子我跟过不同的男人上床,听他们甜言蜜语都像看笑话似的。只有你家陈为是最特别的一个,你不知道,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堆垃圾,真够可恶的!
你笑屁啊笑!呵呵……”
安南把这个秘密告诉莫小谷,莫小谷是震惊的,也是愤怒的,但更多的是对陈为的感动和对安南的怜悯。一个男人当面对你怎么好都是看不出爱的,只有背着你时依然对你忠贞才是最实在的爱,这对莫小谷来说才是真正的感动。他并没有看错人,也没有爱错人。反而安南虽然看着嚣张跋扈,却到底不过就是个可怜人。
“今天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只有你一个人来了,也只有你没有跟我发生过关系,他们在床上都一口一声爱我,让他们拿一千块就没一个人愿意来,真是讽刺!”
“他们人呢?”
“不是和别人在床上就是去别人床上的路上吧。”安南为自己的幽默轻笑出声,“切!”
“那你的伤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是你自己摔伤的。”
“上错了床被人给打的。是我活该。”
沉默。
莫小谷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世界,安南对他来说是全新的世界,跟不同的人做爱,跟不同的人说爱,却没有一个人拿出真心,这个世界好像离他很远,可是现在却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各种情绪淹没了莫小谷,以至于安南曾经勾引过陈为的事反而并不重要了。
“我以前觉得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真心,特别是同志之间。可是我现在却真心的希望你们能走得更远,真的。”安南直视莫小谷。“这世界总要真的有爱情才行啊,也许你们可以有。”
“阿莫,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这是安南当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莫小谷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应的,似乎说了一句“让我想想”,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他只记得散场时,安南回头对他苍凉的一笑,美丽而沧桑。
燥热的乱哄哄的街边,灯光昏暗沉闷。
莫小谷打通电话,“哥,接我回家吧。”
我们都有伤疤,内在的或外在的,无论因为什么原因伤在哪个部位,都不会让你和任何人有什么不同。除非你不敢面对,藏起伤口,让那伤在暗地里发脓溃烂,那会让你成了一个病人,而且无论如何假装,都永远正常不了。——《唐顿庄园》
(作者弃文了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