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是些在围棋课上发生的事。
冯警耐着性子听我说完,眯眼盯我看了半分钟,忽然摇了摇头,“哦?你们俩之间只是普通的同学么?”
“是的!”我强装镇定点了点头。
“在围棋课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别的什么?”我咽了口唾沫,“没有了……没有了!”
“没有了……吗?我提醒你一下,你是不是曾经把魏思宇带回过寝室?”
我脸上一热,“额……差点忘记了……是有这么一档子事,他是来还我书的,顺便到我寝室玩玩……”
“哦?玩玩?你们两个在寝室里玩什么呢?”
我一愣,这明显话里有话,让人听着不舒服。
“就是一般的看看、聊聊啊,没什么别的!”
“哈哈哈……你瞧人家魏思宇白白的,也挺秀气的,一起看看、聊聊也是挺好玩的吧……”
“冯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由愠怒起来,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阵儿,我能感觉额头上的汗滴不停滚落下来,样子一定狼狈得很!冯警突然轻轻地“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开口道:
“据我们所知,你和寝室里的几个同学打什么过赌吧?说是要带着谁晚上回寝室来者的?”
“那是开玩笑的!开玩笑你懂么?!”
我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突然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不得不再次忍气吞声地坐了下来。
我的过激反应似乎正在冯警的预料之中,让他觉得非常满意,微笑着看着我,看着看着……突然,那双小眼睛闪过一线杀气,让我不由打了个寒战。
“我问你,你事发当晚去是不是提着酒瓶去夏雨岛找过魏思宇?”
“我没!”事到如今,我也只好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耍赖了。
“没有?哼哼!有几个学生反应在夏雨岛看见你提着酒瓶满身酒气地跑去那里,开口闭口都是‘魏思宇’,你怎么解释?”
我心里实在是气极了,头撇在一边,不再理睬冯胖子的轮番轰炸。
冯警想必审过不少案子,早就见多识广了,瞧我这副死乞白赖不配合的样子,知道不能再逼下去了,不怒反笑。
“呦……开始逞英雄了?不错不错,把自己的同学打得血流满地,你张啸东的确是英雄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下子击中了我的要害!
想到四眼现在生死不明,我又一次馁了,气也短了半截,低下头来一声不吭。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所有的误会和委屈不争气地一股脑涌了出来,越想越是难受,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一个又一个转儿,终于忍住没有落下来。
这一切都被冯警看在眼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时机恰当地把装水的杯子递了过来给我,过了很久,才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其实对魏思宇还是挺好的……昨天晚上和寝室里那个江西同学吵起来,也是因为他说魏思宇说得很难听,对吧?年轻人嘛,有时候熬不得气、憋不住火,换了我这么说和自己很要好的人,我也要气得打人的……”
“不怪四眼,真的不怪他,他只是开玩笑的!要怪……要怪都怪我!”
终于,我的心里防线开始垮了!
奇怪的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四眼惨痛倒地的画面上竟然又浮现出思宇和罗姐在夏雨岛相拥的样子……说话间,突然鼻子一酸,我吃了一惊,赶忙吸了几口气,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冯警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背,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沉默——却又不同于刚才那种深怀敌意的沉默。
“等会儿你们系主任会接你一起去吃中饭,你在这里先稍等一下吧。”
可能觉得该了解的情况差不多也都了解,冯警说完这句就再没开口,坐回他的桌子前,还是一副胖嘟嘟笑嘻嘻的样子。
后面的事就不多提了。
四眼的父母来师大了。当听到儿子孤身在外竟被伤成这样,两位老人家立刻就买了火车票一路直奔上海。据说在寝室里看到满头缠着绷带的四眼时,他妈情绪一下子就失控了,险些晕倒在地;还是他爸见过世面镇定一些,只是提出一个要求,要我关起门来“切磋一下刀法”!好在被系主任硬生生给拦住了。关键时候足见素日交情,要说还是四眼不念旧怨,反而拼了命说我的好话——啸东平时为人其实挺好的啦,那天晚上其实是精神失常才会行为失控的啦——好说歹说,这才消了他爸的火气。
我受到了留校察看的处分,再往上一级应该就是开除校籍了。相比于这件事导致的恶劣影响,这样的处分的确已经算很轻了,还多亏了李老师的各处周旋和四眼的鼎力相护。
从事发后到处分宣布前,我一直处于半软禁状态,期间听闻各式各样的传言,倒是把我雷个不轻!
首先是二楼遇到的小偷大叔,到小房间收拾东西准备要离开时他正和小警察聊着,见我进来,突然脸色一变,低头不语。走出房门时,隐隐听见背后他和小警察抱怨了一句:
“怎么把我和这种人关在一起?他妈的!老子昨晚太危险了!”
听起来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然后是和系主任一起吃晚饭时,李老师看着狼吞虎咽的我,突然小心翼翼蹦出一句:
“张啸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平时和别的男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恩……正好师大有最好的心里辅导老师,要不……我们吃好饭去咨询一下吧?”
我险些满嘴的饭喷在他脸上。
接着又是后来接受处理我事情的警察小孙,相处久了,他这人还是挺直爽挺好说话的,一次聊得投机,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抛出一句:
“哥们,有些事要想开点!这都什么时代了?只要是自己喜欢又没影响到别人的,人家怎么说你都没啥大不了,犯不着跟俗人一般计较嘛!”
我只好朝他点点头,心里暗暗苦笑:“哥们,你高看我了!”
过了很久,总算是又见到四眼了,看着他头上的绷带,想到他为此吃的苦,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低着头走过去,半晌无语,只是心疼地摸着他的额头,正发愁不知该说什么好,没想到倒是四眼哆哆嗦嗦先跟我道起歉来,说了一句:
“啸东,都怪我不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把你甩了!”
后面的波波猛地用腿顶了顶四眼,轻声道:“你小子还没被打够啊?!”
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