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同志小说 我们的世界-第5章
糊涂宝马
1 年前

第五章

朱凡晚上十点半的飞机,我和王新明八点钟就去了,跟望夫石似得一等就等了两个钟头,一边的王新明还拿斜眼瞄我,似乎非常不屑,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朱凡这才出来。

此时已经将近六月,我们这个小城市虽然污染严重,但总体来说,比那些大火炉城市好多了,只见朱凡一身米色风衣,带着黑大的墨镜,连行礼都没有只身一人就大步迈了过来,差点闪瞎我的钛合金狗眼,MMD,朱凡,你以为自己很拉风,就差把你走路的动作转换成慢镜头身后再来点起飞的鸽子,你丫以为自己是英雄本色中的小马哥啊?

朱凡比我大两岁,算了算,今年快三十了,三十而立……而立……立……我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下面,看到鼓鼓囊囊的一堆我咧嘴邪恶的笑了一下,看来他好久没发泄了,身旁王新明显然也顺着我的视线看清了我看的地方,他倒是一拍我肩膀,凑了过来小声在我耳边吐气说:“笑的这么□,当心今夜把你做了。”

我打了个寒颤,瞪了一眼他,又转头立马像二傻子般挥起手来:“朱凡!这!”

朱凡一顿,摘下墨镜,神色恍惚地环顾了接机人群一圈,一下子看见了人高马大的王新明,只见他大步走过来,墨镜插在了胸口的口袋中,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微笑,连我都没看见一下子就和王新明来了个热情拥抱。

哎呦……这是终于看见组织了吗?还有……我是透明的吗?

一脸郁闷地看着这哥俩称兄道弟就往外走,似乎已经遗忘了已经成为背后灵的我,一路无话,到了王新明的住所我才一下子拦住了他们,三人大眼瞪小眼,一会朱凡这才看着我半天问:“你是林青?”

我点点头,儿子哟,你爹都忘了?

朱凡这才笑出来:“我还说呢,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人是谁,我还以为是王新明的助理呢!”

本助理是你爹!我扯起嘴角笑了几下,还是问:“怎么,都不认识我了?”

朱凡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瘦了。”

我微微笑了一下,只觉得心底里唯一的幻想已经破灭,只能让他们先上,自己去楼下的小卖铺买了两打啤酒,这才回到王新明的住所。

三个人喝的晕天暗地,一晚上就听朱凡一个人在说她如何奋斗,如何经受住了老女人的骚扰,如何保住了菊花的安全,最后竟斜眼看着我,一脸成功者的丑恶嘴脸教育我要如何把握机遇。

我这人平日优点蛮多,但是这种关键场合下一下子缺点就暴露了出来,那就是……反应慢。奶奶的,听了半天我才知道朱凡话中有话,但还是好脾气的哼哼唧唧笑了几声,倒是一晚上没说话,只喝闷酒的王新明帮我打起了太极:“你怎么知道他过的不好?人家每天舒服的很呢!”说着王新明便以醉汉那迷迷糊糊的模样拍着肚皮边拍边说:“朱凡,你可不知道,林青就他妈是一大爷!老子伺候他舒舒服服,反过来老子却成了恶人,这大少爷很难伺候!每次非要堵住他下面的嘴才罢休……”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仍旧堵不住他的嘴,王新明平日话不是很多,但这次喝多了就跟究极变身般向老婆子絮絮叨叨起来,想朱凡说着我的一点一滴的罪行:“你说林青,TMD他是个什么玩意?我喜欢他这么多年他竟一点反应也没有,亏我把当他成老婆一样哄!”

又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后,王新明嘴中就跟放炮似得说起了我俩床上的事:“你说丫林青哈,床上很乖,就是KY费得多!一个月就要用两瓶!两瓶啊!我……”话还没说完,便被我堵了嘴死死踹了几脚,转头腆着脸尴尬与朱凡笑道:“你什么都没有听见,他在胡说。”

朱凡已经喝得脸色通红,但是还是笑的显出了酒窝:“你们俩的时候我在大学就知道,哥吖,你俩一定要幸福啊……”

刹那间我的心就碎了一地,以前遮遮掩掩以为别人都不知道,没想到居然成了人尽皆知。朱凡似乎火上浇油:“何止我知道,几乎全校都知道你们俩是什么,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一个周瑜一个黄盖,愿打愿挨的那劲,我现在想起来就鸡皮疙瘩。”

我张大着嘴,心里默念他俩都喝醉了,没想到王新明看着我意有所指,又想说什么,被我一脚狠狠踹到床上,我凶恶地说:“再他妈不给老子睡觉,老子拿擀面杖爆你们菊!”

那俩困的只能睡在大床上,我则只能在沙发上凑合。

第二天我晕头晕脑地起来后,那俩哥俩好相依相偎在一起,我没好气地给他们盖好被子,关上空调,又狠狠掐了一把王新明胸前那小茱萸,这才打的去了省台,刚进了部门办公室,就看见一个相貌平平消瘦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一身纯白色休闲服,站的非常笔直,双脚与肩同宽,做出“稍息”的军人姿势,双目中带着丝丝的杀气,凌烈又狠毒……妈呀,这就是王哥吗?

周围一群身穿制服的小记者们似乎吓的大气都不敢出,我连忙走上前,以看见延安组织的热泪盈眶的神情与他亲切握手长达十秒钟后,没想到这个王哥就用冷冰冰的语调给我来了个下马威:“我就是王强,你是小林不是?好,你先把这些片子一一审了,再参加选题讨论会吧……对!还有!写出简要报告,排一下播出日期表。”说着,一大堆DVD盘就交到了我的手上,我张着嘴一下子呆住了,不可置疑地看了看手中的张张DVD,又呈苦逼脸看着王强哥,以一种辐射超强疑问射线狠狠直视着王强:喂!你不会第一天就要压榨我吧?

哪想到王强一脸云淡风轻,似一派宗师般负手斜眼瞄着我,嘴里却吐出让我恨不得撕烂他的XX的话:“下班前交给我。”说着,鼻孔朝天就负手出了大门。

只有拿着很多DVD碟的我在风中凌乱。

要抓狂的,已经剪好的片子要让我自己审,还要把片子中的瑕疵挑出来,还要写播出时间表!这不是人干的,谁不知道电视台里面尤其是报告和审片最难?

报告不能要上面领导挑刺,又不能让手下不满,这是一项技术活也是一项超强的心理攻防战,我刚到这个部门不久,就这样器重我,只是说明了两个原因,要么是非常重视我,要么就是想吓唬一下我,让我知难而退。

我选择后者。

电视台就是一个鱼龙混战,人心险恶的江湖。电视台里的人基本上都是靠关系混进去的,学历低,基本上没多少人有真才华,我也是。

你要提防着刺客杀手从背后□一刀,还要提防那些自认为是正派大侠的邪恶一剑,你要防备那些不知怎么就获知你的秘密的江湖百姓生,还要严防朝廷上面领导的突击。

这绝对是一门艺术,做人的艺术。

我快速走到分给我的工作台,开始沉下心审片和分析。

几个小时下来,我已经解决了好几个片子中的传播,跳轴,曝光,跳帧的瑕疵问题,解决了一堆叔嫂通奸,邻里打架斗殴或者娘家婆家争夺新妇彩礼钱的案子,又拿捏了一个语调写了一份日期安排表,纤细分析了一下每个节目的看点和收视率基点的变化,这才一看表,已经下午五点了。

连忙一副谄媚的嘴脸拿去给王强看后,居然全部通过了,王强那一副冷冰冰的面具终于卸了下来,笑的奸诈:“小林啊,你做的不错啊。没想到功效这么好,我也放心了,以后我们一起努力啊,亲!”

那会淘宝还没有盛行,后来才知道王强其实就是一淘宝达人,什么东西都要在网上买,我还没明白这个亲到底是什么意思,当时身上一阵恶寒,只觉听见这种正常的人说着不太正常的话,总觉得自己羊入虎口。

顺利下班后,我便兴冲冲冲到王新明家,哪知掏出钥匙刚想开门,却发现门没锁,难道有贼?好奇心和担子一下子大了起来。

我捻手捻脚进门,顺势抽出一只藏在门口鞋柜的水果刀……那是以前防备王新明兽性大发偷偷藏在那里的,蹑手蹑脚就开始检查家中各个房间的情况。却听见了主卧室中朱凡和王新明的谈话。

以为这俩在谈什么机密的事情,我便将耳朵覆上了卧室门,看是偷听他们的谈话。

只听朱凡先是说了一大堆他所遇到的事情,这才话题一转,带着无比感叹的声音:“哥,你还是不放手?”

王新明沉默了一阵后长舒了一口气:“你大惊小怪什么。”

朱凡嗤之以鼻:“你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好的机会,值得吗?”

这个他……是我?

王新明笑了出来,似乎揶揄着朱凡:“兔崽子你懂什么?”

朱凡打了几个喷嚏,这才说:“我不明白。但我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

王新明哈哈大笑起来:“那是你不知道他的价值。”

朱凡似乎带着兴趣,调高声调说:“我可是没看出来,每个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区别吗。”

王新明一笑:“你懂什么,你小子只知道挣钱和在夜店男女通吃,你知道什么是爱情?”

朱凡沉默了一阵,似乎很是不以为然:“不知道。”

王新明哈哈大笑起来:“爱情这东西,明明是可有可无的,有的时候恨他要死,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永远都是逆来顺受的感觉,但更多的时候,我还是爱他。”说着,他苦笑了几声:“爱他什么?我不知道,只是在不经意间那人就占满了我的心房,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我依旧站在门口无语,只觉得自己心中那颗常年包裹着心的冰,被刚才王新明那番话彻底溶化。我和王新明这些年来,生活的非常平淡,没有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事件,也没有发生任何生离死别的动人感情。

这种平淡真好。

曾经有一次跟王新明吵架后他尖锐指出我是爱无能。我当时甩门而去,气愤不平,过了半个月我俩才跟没事人一样和好如初,但我还是记得这件事。

这个社会限制人的自由太多,我不是爱无能,而是难以逃避这个社会规则而已。我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逃避社会规则的边缘游戏。

这场游戏中到底是谁先沉迷,我也不知道。但现在想想,可能这个早就沉沦的人便是我。

我对朱凡只是抱着羡慕的态度,羡慕他的光彩生活,羡慕他的肆无忌惮还有他的社会地位。可是他的这些荣耀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有那个人永远站在我身边就好。

我推开门,静静的看着王新明,微微一笑,原来你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