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咖啡,我们又像从前那样一起在河边散步,走到一处地方时,我们都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原来那是一条承载着我们共同美好回忆的路,曾经数不清有多少回,兵哥在那条路上骑着自行车载着我,而我常常是靠在他的背上,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让风摩挲着小腿,有些痒。我和兵哥说笑着,晃悠着脚,仰头看四周稠密的树梢快速地向后飞掠,只露出一线高而澄澈的天空,每朵云都静止不动。
事隔多年,这些细节我仍然记得如此清晰,细小到兵哥爱穿的那件衬衫钮扣的颜色,他抽烟的样子,他身上的味道以及怀抱的温度。
我还记得,多年前兵哥离开成都的前一晚,我们去看了一场电影,电影讲的是一场必然没有结果的恋情,电影结束,灯光亮起的时候,兵哥握着我的手,我感觉到掌心有东西,那是一张揉成团的电影票,我打开来看,背面写着“永远的好兄弟”。情侣们偎依着向外面走去,我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泪水一瞬间滑落,我明白兵哥的举动是给我一个永远的约定,而我的泪水与电影无关。
兵哥,不要离开成都,留下来,我们兄弟俩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这句话,我始终没有说出口。
现在,岁月无情,阳光下兵哥的脸上也有了沧桑的纹路,在这许多年后。
时间已过去许多年,与你重逢不在我的预料,很多人事已经在风中苍老,而兄弟情谊是需要用真诚真心去演绎才能维系的东西。
我又有了续写故事的动力,因为我知道,无论时光如何飞逝,我最初的心愿从没有改变过,就如小说的题目那样,我由衷地希望,兵哥,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主任,我的稿件已经发给您了,今天我得早点走。”下午6点过,我跟部门主任汇报完工作,就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平时习惯了忙碌的工作,没事的时候我也总喜欢在部门里逗留到晚上9点过才离开,但今天不同,今天是我哥的生日,已经在川大校外约好地点庆祝了。
当我到达目的地,培根路的一家露天茶馆时,我哥和他的一帮好朋友早已经在那里了。我哥一一给我介绍他的朋友,这群人我多数都不认识,除了一个曾到过我家做客的,我哥的留校任教的一位姓谢的老师朋友。
“小兵怎么还没到啊,这家伙,是军官还不遵守约定的时间。”我哥抱怨道。“没准又被哪个漂亮妹妹拖后腿了吧,待会儿来了吃饭的时候多罚他几杯。”谢老师说。
我刚坐下没十分钟,就接到了部门主任的电话,是关于核对稿件中的一些细节的。茶馆里太吵闹,我只有起身去茶馆外找安静点的地方接电话。等我接完电话再回到茶馆时,一个陌生的人一下子就进入了我的视线。这个戴着军帽,穿着军服,浓眉大眼,英俊的年轻军官在聚会的人群中是那么显眼,霞光照在他肩上的两颗星上,翌翌发光。我心里怦然一动,这个人应该就是先前我哥抱怨不准时的那个小兵吧。
他叫雷力,听我哥介绍我是他弟弟时,他不禁有些诧异。“晓冬,这是你弟弟啊?怎么没听你提过啊?”但军人毕竟是军人,比一般人要热情大度得多,很快他就伸出手来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我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可真温暖啊。“你哥他们都管我叫小兵,以后你就叫我兵哥吧。”我直觉握手那一刻自己的心怦怦在跳,暗藏在心底的情感仿佛一点点被激活了,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一见倾心吧。在我的心里,这样的人不知幻想过多少次,我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也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但眼前这个人显然和我不是一样的人,但谁叫我偏偏认识他了呢。
由于我哥是当晚的寿星,自然在吃饭时成了一帮朋友灌酒的对象。身为弟弟的我自然要主动帮他挡酒了,这么一来兵哥有些不乐意了。“晓冬,你怎么老让你弟弟帮喝酒哦。”“当然了,谁叫我们是亲兄弟。”我哥说。“没办法,有兄弟的就是比我们这些没兄弟的占便宜啊。”兵哥感叹。不一会儿桌上的一打啤酒就被一帮人喝光了,兵哥显然喝得并不尽兴。但桌上已经没人要喝酒了。“真是扫兴啊,难得兵哥今天高兴,你们都不喝了。”听这话,本来准备盛饭吃的我便主动提出陪他喝。这么一来兵哥可乐了,换了座位来挨着我坐。“还是晓松梗直,今儿个我们兄弟俩初次见面,一定要喝个痛快。”这下我哥不免为我担心起来,毕竟先前我替他喝了不少的酒。“没事,我陪兵哥喝,不会醉的。”
一顿饭下来,兵哥也喝得到位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兄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兵哥帮忙。”我心里美美的,但很快就有些失望了,因为兵哥跟我哥说今晚该他值班,他是请了小会儿假出来给我哥过生日,马上又得赶回去值班。
看着兵哥打车离开,我心里竟然有了说不出来的失落感,下次的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没想到过了两天,竟然又和兵哥不期而遇。我清楚记得那天是个下雨的日子,至今回想起那天,我都会不由自主联想起那条蛇的故事,当然不是白素珍,而是小青。我无法忘怀她的那颗眼泪,那样的眼泪,曾经对我来说真的是遥不可及,只是在现在,那样的眼泪时常在我的眼里徘徊,当然我不希望也不会让它落下来。兵哥也曾告诉我,他说他喜欢小青,但是他更喜欢法海,当然只是徐克电影里那个独创的唯美的法海而已。
我在想,要是我和兵哥是由于小青或者法海而相遇,那应该是一件很值得纪念的事情,至少也应该是刻骨铭心的,但是,这只是奢望而已。兵哥和我相遇仅仅是由于那场雨。
那天雨不算小,在很多人朝雨中狂奔的时候,我很庆幸我带了雨伞,当然这要感谢我的母亲,是她让我从小就养成了看或者听天气预报的习惯。只是我不知道当有一天母亲流着眼泪得知我和兵哥这样相遇的,她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那天是周末,我拿着伞在红星路二段走在回家的路上,兵哥就这么一下子蹿到了我的伞下,右手搭住了我的肩膀,那样子看上去仿佛是我一下子被他揉进了怀里,只是那时候我的感觉是惊喜,甚至不知所措。让我惊喜的理由似乎有很多,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他,而且他的搭住我肩膀的动作那样的突如其来,让我不知所措也无法抗拒。
“弟弟,今天我出来办点事,没带雨具,还好在这里遇到你。”他的头发上还挂着雨水,湿漉漉的,军服上面也是斑斑的水迹,我还看到了他高高突起的喉结,咽下口水的时候,轻轻地滑动着,还有下巴上面那条深深的沟,精致的鼻子,细腻的脸蛋,浓浓的眉毛,笑起来微微上翘的嘴角。这时的兵哥对我有着致命的诱惑,所以我没有办法拒绝,也许那个时候的我还过于的爱好幻想,甚至每天沉迷于自己想象的空间里,三维的,或者四维的。
我带的伞不算大,我下意识将伞往兵哥那里挪了挪,我想着他身上都淋湿了,不能再多淋雨。兵哥也意识到我的伞要遮住两个人有点勉为其难,索性将搭着我肩膀的手伸长了些,从我手里将伞把接了过去,这么一来我和兵哥靠得更加近了。“这样就好了,我们都可以不被淋着。”他说这话时口中呼出的热气拂到我脸上,他的手触碰到我的手,还是那样的温暖,我只觉自己心跳得很快。
“你和你哥性格还真不一样,你不怎么多话,你还是记者呢,呵呵。”兵哥笑着说,他哪里知道我是一时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好。
于是兵哥就这么和我瞎聊着,在我的伞下,和我一起走着。
我本以为我们之间重逢的缘分可以延续较长的时间,可惜我错了,还不到十分钟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在路上撑着伞,朝我们挥手的女孩。
“小琳,小琳,在这里呢。”……兵哥兴奋的叫了起来。“弟弟,我去了,谢谢啦,有空请你吃饭,吃个落汤鸡好了,呵呵。”他说完就一下子蹿到了那个女孩的伞下。
再见了。我轻轻的回应了一句,他显然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