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恋荷尔蒙-第四十六章
楠枫
1 年前

蒋君勉亲吻着脖子上挂着的戒指。 

我爱你。 

他死于一场意外。 

他定婚又退婚,然后,在人群里失去了自己。 

蒋君勉出神地盯着窗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很多时候他的大脑是空的,没有任何内容,那种从内到外的腐蚀能把一个人彻底地逼疯,常常整夜整夜地不睡觉,睁着眼睛到天亮,耳边听到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的脸是灰色的,半点生命的迹象也没有。 

他一直以为走不出他们共有世界的人是蒋学恩,没想到是自己。不可抑止地大笑,他算错了自己。 

按时起床按时上班,做一切最初那个蒋君勉会做的事情,谈笑风生着,装斯文着,他用尽力气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让自己看上去完好的,无缺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就不像个人。 

重遇到方绮时,两个人一起去喝酒,方绮喝醉了,躺在他怀里大笑,指着他说:“蒋君勉?你不是蒋君勉。你是谁啊?你给我离开他的身体,你走你走,你让他回来,你让他回来。” 

他回不来。你能想象,你走出一扇门,回来的不是自己。 

“君勉,你怎么了?”方绮用手按住眼角,摇着他说,“你到底怎么了?那个人是谁?什么人让你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我也不想。”他无奈地笑,“方绮,我控制不了自己。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方绮看着手中血一样的酒。“不可思议,连你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你会这么爱一个人。爱得连自己都没了。” 

“是啊。我的错。”蒋君勉道。不应该开始,是他让不该生长的东西生长,自食恶果。 

“牵线木偶。”方绮说。她听过一个不好的童话,说人类是神的牵线木偶,他凭着心情让手上的偶人演一出一出的戏。,供他消遣取乐。 

“蒋君勉,我们结婚吧。” 

“你喝醉了。”蒋君勉摇摇头。 

“我忽然很想结婚,想要一个家一个丈夫一个孩子。”方绮说,“君勉,我很害怕,我想要一个人陪我,我妈妈死了,她是自杀的。我不知道一个人觉得寂寞时结束掉自己,我一直以为她过得很好,她一直很好。” 

蒋君勉苦笑。他和她之间总是少点缘份,当初他们有机会的时候,他们谁都不想去认真,想认真的时候,却没有了机会。他没办法爱上任何人。 

“我们结婚吧。”方绮认真的说,“两个都不怎么适合结婚姻的人,分开时会好一点。” 

蒋君勉看着自己手上的婚戒。可以找一个借口让自己死心,至少,他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一点去回忆,少一点去思念,少一点梦到他。 

蒋学恩抽掉最后一根烟,天渐渐地暗下去,他失去了他?最终。 

他的世界不是完整得,缺失最重要的一环,随手扔在一边的无足轻重。嘴里残留的烟草味道发着苦,苦得他想流泪。 

在陌生的城市里迷失了方向,他一时忘了自己往哪个方向走,向东还是向西,他在哪里?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他站的这块土地,没有蒋君勉的存在。 

他说他爱他,他还说他不后悔爱上他。他想起他刚到蒋家时那个少年的眼光。傲慢的,刻薄的,警告着他不要步入他的世界。他早上醒来的时候总是很不耐烦,笑起来时带点嘲弄…… 

蒋学恩把手插在口袋里,始终学不会释怀。他像一个偷窥者,躲在一边看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韩诺来看过他几次,他越来越不懂他。 

守侯一段爱情终老。他无法爱上任何一个人。 

“你十足十像一个禁欲主义者。”韩诺说。他到现在才相信,蒋学恩从出国的那天起,他在感情上就是一个废人。他一直以为,你再爱一个,长时间分隔两地,总是会淡下去。蒋学恩却不是,他的心智年龄在成长,感情却始终停留在最初,+ 

他稳重了太多,那个为了一只打火机把自己弄进医院的蒋学恩也消失得差不多了。韩诺提起那次还是心有余悸,刀偏个一公分就会刺中心脏,医生怎么也没办法从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蒋学恩手中把打火机拿下来。 

“没什么打算?慢慢耗掉一辈子?”韩诺问。 

“我不打算回国。”蒋学恩说。一回国就会死灰复燃。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认为自己会像上次一样顾虑太多东西。”蒋学恩掐灭手上的烟,“我会拆散他和方绮,会把他从蒋家夺过来。” 

“蒋家会疯掉。”韩诺目瞪口呆。“听说,蒋老太太现在身体很不好,她应该希望你回家去一次。” 

“我有一种感觉……”蒋学恩想了想,“说不上来。” 

“我始终认为你当初的离开并不明智。”韩诺道。 

蒋学恩笑了笑,没有说话。 

“怎么不问问我蒋君勉的情况?”韩诺问。 

“我比你知道的更清楚。”蒋学恩说。他知道他的一切,那里是几分几秒,那里是晴天雨天,他一直都很清楚。“韩诺,那是我的爱人。” 

蒋学恩在半年后接到蒋家的电话。是蒋君勉亲自打的,不确定地握紧了话筒,他有太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学恩,明天定机票回来。”蒋君勉低声说。 

“是奶奶?”蒋学恩迟疑了一下,问。 

“对。”蒋君勉似乎怔了一下。 

“我尽快回去。”他说。 

再踏上这片土地,蒋学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还是回到了这里,熟悉的陌生的,他成长而又离开的地方,互相辜负。 

蒋君勉看着他,很荒凉的感觉。他好像长高了一点,俊朗沉稳,眼神厚重。他几乎认不出他。 

“我回来了。”蒋学恩说。 

蒋君勉点点头。“上车。” 

蒋学恩伸手拿走他的钥匙。“我来开车,你看起来很累。” 

蒋君勉恍惚地笑了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好像经过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过,做了一场梦,什么都是假的,醒来时却觉整个人发酸发痛。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男人是曾经的蒋学恩,他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很久前。只有他的手碰到他时,他才记起这样的触感,有温度有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