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靖江看着跑出去的汪天池,呆愣在原地。
第一次他感觉到手足无措,第一次面对一个孩子他无计可施,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面对这个孩子,明明心里有很多话要跟他说,他却不知道怎样去跟他交流。
“老宋,你有些心急了,你那能够这样?你把孩子吓住了。”
“我,我就是看见他就想马上让他叫我一声爸爸。你知道,我有多在乎这个称呼吗?”
“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来解决,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儿子。”
夜色里,汪天池坐在听泉别院的养鱼池前。
星月黯淡,院子里的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
坐在贴了瓷砖的池沿上,感受着夜的微凉,让自己融进这夜色里。
鱼池里的水波微微地荡漾,看不清水面,也看不见游鱼,也许鱼儿们都睡着了吧。
有三三两两的萤火虫还在花木间游荡,秋天已经来了,这些可爱的小精灵马上就要消失了。
汪天池也曾经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只是怀疑过而已,从那些大人们的只言片语里,从汪天亮每一次的咒骂里。
只是,雅松爸爸那么的爱他和哥哥,那个男人凭什么就来认儿子?
就算他是公安局长,就算他真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那他怎么就狠心消失这么多年?
碉堡山到陵州县城也不远,他就从来没有来看过他们。
不管那个人是谁,有着怎样的权力地位,在汪天池心里,汪雅松才是他最亲的爸爸。
“天池,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尹浥尘走过来搂住了独自坐在夜色里的汪天池。
“尹叔叔,他,他算什么?他哪有资格来认我。”
少年的泪水滴落在尹浥尘胸口,湿湿的带着淡淡的凉。
一时间,尹浥尘有些动摇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了,可是一旦自己心软,那所有的一切都白费了。
“是,他是有些不对。可是事实的真相就是这样的,你的生命确实就是他和素梅给你的。当初,他为了仕途抛弃你们确实是错误的,可是现在他后悔了。他想要弥补你,你就不能够给他一个机会吗?是人都会犯错的,何况他真的就是你父亲啊。”
“那我回去问问我爸爸,他们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恩怨?”
“这件事,你不能够问雅松的,你这样会伤他的心的。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追根问底了。知道的太多,对你和雅松都是一种伤害。”
“或许,你爷爷他知道一些当年的事。当年我也有错,如果我不离开,也许雅松现在就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做着他自己喜爱的工作。”
汪天池没有听出尹浥尘话里的自相矛盾,他只是对自己的身世谜团充满了好奇。
“好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尹浥尘拉起汪天池,带着他走回屋里。
汪天池已经平静下来,也许他骨子里就遗传着宋靖江的极深的城府,很会掩饰自己的情感。
尹浥尘已经无法从少年的表情感知他的内心了。
洗过澡,汪天池回到上一次他和孙远志住过的房间。
尹浥尘在后面看着他走进房间里,心里波澜起伏。
沐浴后的少年像是一朵带露的花,湿漉漉的头发像是散发着芳香的花蕊,那白皙的脸蛋透着些粉嫩,宛如刚刚展开的花瓣。
那是年轻生命才有的美丽,是不需要雕琢,不需要装扮的自然而然的美丽。
尹浥尘想起了那个一直珍藏在心里的影子,那个纯洁如水,甜美如花的少年,渐渐地那个少年和眼前的少年融合为了一体。
那些久远的记忆,从来不曾褪色,在心里一次次的拭擦,依旧光亮如新,闪亮如珍珠。
房间里还保持着原样,似乎还残留着孙远志的气息,汪天池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孙远志的脸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如果,远志哥哥在,他也许会告诉自己该怎么做的?只是,这样的事情他又怎么向孙远志开口?
有淡淡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闻起来让人精神舒爽。
汪天池知道尹浥尘酷爱熏香,有着各种各样不同功效的香料,一定是他怕自己今夜睡不好又在熏安神的香了。
很快,汪天池就在这怡人的香薰里睡着了。
轻轻地推开房门,尹浥尘走进了少年的房间。
朦胧的床头灯照耀着少年沉睡的脸,那鼻翼,那睫毛,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那样的和谐美好。
“爸爸,爸爸。”
睡梦里,少年轻声地呼喊。
尹浥尘停住了手,他知道少年呼喊的是汪雅松不是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宋靖江。
尹浥尘眼前浮现出汪雅松怒目相对的脸,如果他真的对这个少年做了些什么,也许汪雅松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只是,这个孩子是那个人的孽种,他也是汪雅松苦难的根源,他就该受到惩罚的。
他已经占有了那个人的老婆和他本人,那他的儿子他能够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