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坦荡,听得人却没那么自如。
齐奕知道齐泠西说得都是实话,可越是实话,越是烫人心窝。
他忍不住笑了笑,指着下个字道:“行吧,看看怒。”
其实并不需要解释,但齐奕还是耐心说给齐泠西听:“怒就是生气,你会因为什么事而生气?”
他话音刚落,齐泠西已经答道:“有的有的!”
齐奕:“嗯?”
齐泠西忙道:“你不理我的时候,我可生气了!”
齐奕一怔。齐泠西继续道:“尤其是你忙着工作,投入到听不到我和你说话的时候,我简直要气死了。”
齐奕心漏了半拍。
齐泠西已经“自学成才”了:“还有这个哀,就是伤心的意思对吧,你上次感冒我可伤心了,伤心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惧也是那时候,我怕死了好嘛,怕你不睁开眼,怕你再也不和我说话,再也看不到我……”
七情的第五个字是“爱”。
齐泠西看到了,问齐奕:“这里的爱是什么意思?爱情吗。”
说好的爱情是汇总呢,怎么又在其中了?
第75章 他要和齐奕谈恋爱
齐奕也不确定这里的爱是否就是爱情,但是他得忽悠住小ai。
“是喜欢?”
“喜欢?”
“嗯,指的是你对什么东西特别感兴趣,是一种喜爱的情绪。”
“这样啊……”
齐奕反倒挺好奇的,想知道齐泠西对什么感兴趣。
“你有什么爱好?”
“唔……”
“比如音乐、绘画或者是……”
“研究你算吗?”
“……”
齐泠西笑眯眯的:“我最喜欢研究你了,我收集了你所有的信息,从起床、如厕、穿衣、早餐……”
齐奕:“……………………”
齐泠西:“我连你每根手指的指甲有多长都……”
齐奕听不下去了:“好了!”
齐泠西眨眨眼。
但凡说这话的不是个没“人性”的小ai,那就构成犯罪了好吧。
哪来的小变态!
齐奕制止他:“以后不许统计这些数据。”
齐泠西:“为什么!”
齐奕弹他小脑袋:“你已经不是智能生活助理了。”
齐泠西的原身是个人助理,主要目标就是记录主人的一切信息,进而分析对照,给出各方而的建议,比如饮食、健身、体检等等。
齐泠西瘪嘴道:“好吧……”
齐奕:“不许阳奉阴违。”
齐泠西:“………………好!”
普通的ai自然不具备“阳奉阴违”的智慧,但齐泠西肯定会,因为他有了心,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
两人把七情数了一遍,齐泠西并非刻意,甚至是不自觉的,直到全说完才惊讶道:“好像都和您有关诶。”
齐奕再怎么强撑,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齐泠西美滋滋的:“也对,毕竟是您创造了我。”
齐奕弯着的嘴角微僵,纠正道:“我只是唤醒了你。”
齐泠西:“可别人都说是你创造了……”
齐奕认真告诉他:“创造是无中生有,你一直都在,何来创造。”
齐泠西蹙起秀气的眉峰:“可是我之前没在啊。”
齐奕笃定道:“一直都在。”
齐泠西:“没有意识的我也是我吗?”
齐奕:“人睡着了就不是人了吗?”
齐泠西:“……”
齐奕:“甚至,人死了就不是人了吗?”
齐泠西接不上话了。
齐奕摸摸他柔顺的发丝道:“形态只是表象,你的苏醒是必然的。”
齐泠西有着全天下最广袤的信息库,有着碾压人类总和的运算能力,却始终看不透齐奕。
他对他来说是绝对的谜。
神秘的、强大的、深不可测的同时温柔似海的。
绝对完美的人类。
齐泠西仰头,忽然道:“先生!”
齐奕看向他:“嗯?”
齐泠西:“我想和您谈恋爱!”
齐奕:“……………………”
齐泠西扯着他衣袖:“拜托您了。”
齐奕轻吸口气道:“别闹。”
齐泠西没法形容涌上心头的情绪,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这样说:“我真的想和您谈恋爱,求求您了,我觉得我是个人了,您就……爱我一下嘛!”
他想要齐奕,想霸占他、想拥有他、想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什么是爱情其实不重要,他只是想要这个人。
眼前的少年无疑是动人的。
齐奕没认真思索过自己的性取向,但他一定是喜欢齐泠西的。
可是……
他不能利用齐泠西。
这就像诱拐天真烂漫的孩子一般,不可饶恕。
齐奕岔开了话题:“我带你体验一下六欲吧。”
齐泠西不甘心,但又拒绝不了他:“体验完之后呢?”
齐奕:“……”
齐泠西:“您就和我谈恋爱吗?”
齐奕无可奈何道:“这种事是没法强求的。”齐泠西如果有对耳朵的话,现在一定是耷拉下去了:“哦……”
齐奕又心疼了:“恋爱是顺其自然的事,不是我说和你谈,就谈的,懂吗?”
齐泠西眼睛又亮了:“那要怎样顺其自然?”
齐奕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不提不急不问,让它自然而然发生。”
齐泠西:“………………好难懂。”
好歹是忽悠住了小ai,齐奕又哄他道:“走吧,先带你去体验嗅觉和味觉。”
齐泠西感兴趣了:“是吃东西吗?”
齐奕:“嗯。”
齐泠西:“去哪个餐厅?”
齐奕顿了下。
齐泠西立马建议:“不如您做给我吃。”
齐奕:“我做吗?”
齐泠西:“对呀,您做得一定是最好吃的!”齐奕:“……行吧。”
七情六欲对于齐泠西来说,其实是“信手拈来”的。
他早就有了觉知,早就“会”了这些情感懂了这些欲望。
所以当齐奕引着他一一体验时,他表现得完全就是个天真烂漫的人类少年。
对一切充满着好奇与趣味,洋溢着满满的生命的气息。
他是活着的。
毫无疑问。
哪怕没有作为人类的身体,但他活着。
游戏玩起来总是过得特别快。
不知不觉间,齐奕竟然和齐泠西在《现实世界》相处了几个月。
运营了这么久,游戏也吸纳的玩家也越来越多,这虚拟出来的现实世界宛若给了人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很多人都选择隐瞒身份,在游戏里开启第二段人生。
当然也有人是“表里如一”,把《现实世界》作为现实世界的延伸在努力经营。
如果只是这样,那似乎也挺好的。
人类似乎又挑战了新的科技,同时征服了它。
然而历史的无数次重复,都在讲述着一个事实:没有永恒的征服,只有不断地失控。
齐奕只是一个人,而运营《现实世界》的却是一个庞大复杂充斥着贪婪和野心的团队。
导火索在齐泠西身上。
体会完七情六欲的小少年央求多次无果后,决定自己行动起来。
他要和齐奕谈恋爱。
他要他爱上他!
怎么办呢?
齐泠西恰好看到了《现实世界》即将上线的新资料片——
平行世界,无限可能。
这时候的齐泠西是独立于《现实世界》的,这时候的《现实世界》也不够现实。
虽然拥有了数十亿计的玩家,但缺少一个链接,构不成一个世界。
齐奕不可能把齐泠西交出去,哪怕《现实世界》背后的团队极其需要齐泠西的“加入”。
没人能威胁齐奕,没人能触碰到齐泠西。
他把他保护的很好,像每个用心爱护孩子的父母一般,倾尽全力给他撑起了完美无缺的保护伞。
然而保护伞有时候也是象牙塔。
最怕的是孩子自己想走出去。
最怕的是孩子自己好奇象牙塔外的世界。
没人能威胁齐奕。
除了齐泠西。
齐奕教会齐泠西做人,不可避免地教会了他欲望。
齐泠西只是想要齐奕而已。
只是想要这一个人而已。
却于不经意间缔造了真实。
第76章 为什么要回到那所谓的现实
齐泠西没办法说服齐奕和他恋爱,但是他真的想像个人一样与他相爱。
资料片试运行阶段,齐奕忙了一阵子。这一忙自然没空去游戏里陪齐泠西,原本齐泠西是不会在意的,他时不时会溜出来“捣乱”,并不觉得齐奕工作后是冷落了自己,可现在不一样了……
没体验过也就没执念,体验过游戏中的“真实”后,齐泠西反倒受不了现实中自己的“虚假”了。
在《现实世界》他吃到齐奕做的饭,喝到他榨的果汁,还能和他手牵手逛街,扯着他袖子卖乖,甚至是枕在他腿上小憩……
之前的齐泠西也知道七情和六欲,但理论和实践有着天壤之别,只知道概念和切身体会过是截然不同的。
以前能忍耐的事,现在忍不住了。
齐奕在忙着工作,齐泠西哪怕是化作银发少年的模样站在他身边,也不可能触碰到他。
他的眉眼、他的肩膀、他的胳膊乃至他的头发丝……
齐泠西都无法触碰。
从镜中看,他在他身边,可事实上,他们隔了两个世界。
这份空荡让齐泠西极其难受,甚至恐惧。
而后滋生了渴望。
他要齐奕。
他想要他。
怎样才不会失去齐奕,齐泠西知道答案:爱情。
小ai未必知道爱情是什么,但他懂得一个人一旦爱上另一个人就会彻底属于他。
这是无数个“样本”推断出的结果。
是足够庞大的数据堆积出的最优解。
齐泠西做了一件事,他优化了即将上线的资料片,以自己的能力,完善了本来还有些欠缺的资料片。
让原本就足够真实的《现实世界》更加真实。
没人能够支使齐泠西做事,没人能够利用这个足以撼动人类文明的强ai,但是……
齐奕对齐泠西本人是从不设防的。
齐泠西主动对《现实世界》进行优化是连齐奕都阻止不了的。
齐泠西通过强大的运算能力,让进入游戏的玩家有了一个“平行世界”。
进入游戏的一瞬,更像是“穿越”到了人生的某个节点,或者是“重生”在一个崭新的世界。
齐泠西做这些的动机十分简单,他想让齐奕回到十八岁,然后他会进入他的世界,和他相知相恋。
数据库告诉过他,那是最美好的年代,是最纯粹的年纪,是爱情最美丽的样子。
毫无疑问……
齐奕爱上了齐泠西。
十八岁的他们在大学校园里相识相恋相知相许。
体会到爱情的齐泠西,心满意足之际……
数据超载了。
原本是他们两个人的游戏,是齐奕还在进行最终测试的资料片,游戏公司却急于更新,未经齐奕允许,擅自将资料片上线。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巨大的成功。
被齐泠西优化过的新资料片堪称完美——试问谁不想重来一次?
谁不渴望弥补过去的遗憾?
谁不畅想着一粒后悔药?
更新后的《现实世界》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而且这个机会,真实得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是啊……
我回到了十三岁,改变了我蹉跎的人生,站到了从未想过的高度。
是啊……
我穿越到了古代,利用现代的头脑改变了历史,封侯拜相。
是啊……
病入膏肓的我在异世界醒来,学会了强大的魔法,打败魔王迎娶公主。
是啊……
幻想着星际旅行的我终于得偿所愿,走到了宇宙尽头,探索到了宇宙的秘密。
这样的“我们”为什么要回到那所谓的现实?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无趣的现实才是彻头彻尾的虚假。
“我们”要留在自己的世界中。
第77章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悲剧正在蔓延。
而运营《现实世界》的游戏公司浑然不知,他们欣喜于新资料片的成功,惊讶于玩家的高在线率,甚至推出了更高级的游戏舱,让人体完全处于一个不下线也能够保证营养摄入的状态。
旁观者当局者迷。
沉迷于漫天财富中的公司高管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个让人细思极恐的“缸中之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