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剑客打工中[星际]-第12章
司令
1 年前


老妇人是昨晚到的,家就住在附近的村子里。王誉派人连夜去打听,没到天亮,就有了回信:倒也不算完全骗人,也算沾亲带故一点点,是那兄弟同乡的远房亲戚。
她丈夫早亡,独自拉扯三个孩子,一家人勉强糊口。
前些天,这户人家的小儿子忽然生了重病,村里的大夫治不了,眼看着进气少、出气多,却峰回路转,遇到一贵人,请来名医救治,由此好转。
老妇人感恩戴德,不知如何报答。名医「善解人意」地明码标价,要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就是五贯铜钱,一枚枚排开来数,能从一查到五千。
在京城里头,找一间普通的包子铺吃早点,一文钱能吃包子和粥,送一碟小咸菜;十文钱够两个人吃一顿午饭,在米饭管够的苍蝇馆子能点一荤一素;一两银子是不少人家一个月的开销。
老妇人本来就穷得叮当响,连铜板都得从手指头缝里往外抠搜,更不用说这么多了。
「名医」便给她支招:她有个远房的侄子,当兵去了,死在战场上。朝廷不愿意给钱,记成了失踪,干拖着。恰好那支军队要路过附近,她可以拦路去讨。
老人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恩人有需要,又是朝「狗官」要钱,她来得义不容辞。
能在大齐找虞知鸿这种麻烦的人,除去瑞王殿下,不必再做他想。虞知鸿从前还会考虑一番,他这大哥到底想干什么、有何谋求,现在已经懒得琢磨,见招拆招了。
他见顾铎神色诡异,不管是想什么,肯定都思路狂野地想歪了,便有话直说:“这是账本,从南疆驻军到征北军,所有的军队开支都在其中,你先看。”
——瑞王安排在他身边的,无非是一个「陆小七」。这步棋虽然足够让虞知鸿心乱神散,却不能称得上绝好,因为这只「棋子」没什么当内奸的天赋,实在不好控制。
虞知鸿要做的,就是把这枚棋,尽量收为己用。
顾铎拿起最上边那本,翻了两页,除了军营也得开火做饭,菜钱花销不少,基本上没看懂什么,换了一本,情况也差不多。
虞知鸿为他解释道:“军备大多是朝廷发放,但维修养护和一部分冷兵器,如普通箭矢,是各军队自行购买。伤亡将士抚恤,年节的贴补,也都在册。”
顾铎听着头大:“我还要学看账本么?”
“呃……”虞知鸿啼笑皆非,“不是这个意思。”
顾铎脑子一转,转对了方向:“那你给我看这个……哦,我懂了,是因为今天的事?”
虞知鸿道:“是。你今日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
顾铎特别奉行「冤有头,债有主」,事情是周至善与他说的,他就想着,应该有空去找周至善,好好问个清楚。
这会对虞知鸿说,他倒也不至于拒绝,只是总不如和旁人说话来得自在,要收收插科打诨的词,把诸多问题缩成了一句话:“有。我觉得那个老人挺奇怪的。”
虞知鸿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比起拉拢心腹,他更习惯在战场上打磨出一支军队。好在顾铎也不是需要话术来交锋的,他只需把事情讲清楚:“嗯。她身份有捏造,受了别人的指使。她与你说了什么?”
顾铎道:“什么都没……等等,她嫌钱多,想还我一块银子。难怪嫌多,她是来骗钱的?”
虞知鸿看着窗外,语气带了些许的自嘲:“那她恐怕不甚尽职。她原本应告诉你,我贪污军费,剥削将士,扣押抚恤银。”
顾铎惊了:“这么冤枉人,你招惹仇家了么?”
他说的太理直气壮,虞知鸿反问:“你不怀疑我么?”
顾铎想也没想,直接摇头:“不怀疑啊,你人还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Q:虞先生,你怎么看待这张好人卡?
虞知鸿:Q:那顾先生呢?
顾铎:这有什么看的,他人不好么?
(让我们恭喜虞知鸿先生,喜提两张好人卡——)
上一章改了一点点细节错字,情节没有变动——


第18章 热闹
……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还说胡话。
顾铎的信任实实在在地落下来,虞知鸿不由得失声了片刻,才道:“多谢。”
顾铎试探着说:“不客气,不用谢,别让我看账本就行?”
虞知鸿刚刚生出来那朦朦胧胧的感动,顿时烟也雾也地散了。
他继续讲道:“那位老人并非主使,幕后定有人胁迫。此行恐怕内忧外患,我找你来,就是此事。”
顾铎道:“你说。”
虞知鸿道:“无论往后如何,我希望你心中有数,做应该做的事。无论是谁差遣——”
“你信不过我,怕我把你卖给瑞王,串通敌人。”顾铎打断他的话,问,“我懂。可你既然担心,为什么还带我出来?”
他的语气里边没掺什么情绪,纯粹是好奇,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丝毫没有不被信任的失落——他甚至还挺能理解。
以己度人地想,倘若两军交战时,敌人忽然给他送来一个什么人,他肯定信不过;就算不得不给人家一个容身之所,他也不会随身携带此人,就这么大咧咧地留在身边。
虞知鸿沉默了片刻,大概这问题不太好回答,须得斟酌,他开口时像是边说边想,语速很慢:“我有位故人,和你很像。”
顾铎点头:“哦,你是想睹物思人。”
虞知鸿:“……”
顾铎想了想,又觉着这个说法不甚妥帖,改正道:“诶,不对,我不是物,我也是人。睹人思人?这么说怎么有点奇怪呢。”
虞知鸿:“……”
就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虞知鸿不想解释什么,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瑞王未见得会勾结外族,但他与我不和,时常找麻烦。你不要犯糊涂就好。”
顾铎心知旁人的旧事不能多问,在放弃纠结自己的品种后,也不多谈「睹物思人」了。
他道:“好吧,你刚刚说的,我明白了,也没问题了。你还有什么别的事么?”
他一边说话,一边理了理衣袖,像是迫不及待地想溜;马车此刻就跟在辎重粮草后边,也不用怕他走丢,提起轻功,不消一盏茶,就能追上大部队。
没有留他的理由,虞知鸿说:“没事了。”
顾铎在这憋了一路,已经巴不得去和王誉他们扯淡溜马,蹦起来脑袋差点杵在车棚上。但就在探出身子,去叫停马车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坐回来问:“对了,那个来要钱的人,她……怎么办了?”
前边有步兵和辎重车,马车跑得又慢又稳。虞知鸿刚刚准备给自己斟上一杯茶,才握住茶壶,抬头便再被顾铎这张脸撞了个满心满眼。
他稳了下心神,道:“我已命人护送,想必能安全回家。”
顾铎闻言,扬起眉梢,对他这番话来了兴趣,接着问:“嗯?你被骗了钱,一点都不生气么?”
虞知鸿回答道:“她确是小柱的远房亲戚,说骗也不尽然,又不是此事的主使。更何况,如果并非有难处,她也不会执着于六两银子。”
“也对。要是有钱,谁愿意出来骗人。”顾铎道,“小柱就是那个失踪的么?”
——“要是有钱,谁愿意骗人?我不缺银子,大可以给他。喏,你要不要夸我一句人美心善?”
“我去村子南边看过,根本没有树。”
“反正好喝,我就随便他胡说,他至多要我多给一些银钱,没什么。”
……
虞知鸿突兀地走了个神,顾铎伸手在他眼前晃,凑近了问:“诶,你怎么了?”
“没事。”虞知鸿稍往后仰了仰,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是他。他没名没姓,从小被唤作小柱。名册上的名字,是他找周文书随便取的。”
顾铎奇道:“你认识他?很熟么。”
“不熟。”虞知鸿道,“每一个被留在战场上的人,我都会记得。”
顾铎识趣地退回自己的坐位上,不甚赞同地说:“那岂不是累的慌。与其惦记死的,不如惦记还活着的,趁大家还能喘气,对他们好一点。”
虞知鸿一愣。
顾铎说完,又开始想跑了。但这回连屁股都没来得及抬起来,他就听见虞知鸿说:“等等。”
顾铎茫然道:“啊?你又有事了?”
虞知鸿是晃神了才冒出这么一句话,又不好吞回去了,便道:“我刚刚想起,这些天没看到你读书,考校你一些问题。”
顾铎乐意研究兵法,却不见得喜欢考校。
他深知自己在战争上缺少经验,只能靠纸上的学习尽量弥补,奈何昨晚睡得就不踏实,考着考着,更困倦起来,止不住地捂着脸打呵欠。
好容易熬到考完,他跳车的动作像有恶犬在后边追似的,差点把王誉撞倒。
“吁!”顾铎刹住腿,定睛一看,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膀,“你怎么在这?”
王誉面无表情道:“不知道,应该不是来叫你吃饭的。”
顾铎犹如刚刚出狱,看风也顺看天也亮,又「活」了过来,热热乎乎地说:“这就中午了?走走走!”
虞知鸿坐在车里,从风吹起的车窗帘下,正好能目送这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远,一路笑闹。
王誉还朝驾车的张全打了个手势,张全便来问:“王爷,用膳了。您……”
虞知鸿望着那两道背影,没什么胃口,道:“你去吧,不必管我。”
张全这人是个实心的,凡事说一就绝不会做二,让往东走,他连东南方向都不会多看一眼。
倒是顾铎吃饭时没见到虞知鸿,不知怎么想的,一心竟认定和自己或许有关,怕是刚刚考校太不像话,噎得贤王殿下连饭都吃不下去,并宣称对此负责,打了饭菜送去。
虞知鸿正在看账册,头不抬眼不睁地说了一句「放着吧」,连来的是谁都没看。
正午的阳光太足,他像个不乐意见光的鬼魂,拉着大半的窗帘,坐在幽暗里,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见书上蝇头小字。
顾铎无端想起王誉说虞知鸿瘦了。许是光影的缘故,他甚至联想到了早上那位老人,好像虞知鸿也是一般虚弱,能被风吹走似的。
在这一走神间,顾铎差点把白菜蛋花汤给扣了。幸好虞知鸿感觉到不对,抬头一看,恰好接住。
顾铎讪讪道:“手滑。”
虞知鸿差点被这汤淋了一头,竟也不恼,只放在一边:“无妨。”
顾铎这几天和将士们一起吃饭,得出了「人多吃饭香」的心得,因为刚才那点奇怪的感觉,他也分外不想把虞知鸿自己留在这,便坐下来问:“你怎么不去吃饭?”
虞知鸿道:“看账册。”
顾铎拿来一本,随手翻了翻,深觉看这玩意没劲,不如虞知鸿赏心悦目,更没有自己秀色可餐,于是自作主张地通通收了起来:“那也不能不吃饭,账册也不会长腿跑了。”
虞知鸿说:“也没有胃口。”
这倒是个实在的理由。
顾铎把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托着脑袋,认真出起主意:“我也不大容易饿,但累了就想吃东西。你要不别坐车了,和大家一块骑马?”
虞知鸿道:“好。”
顾铎道:“要是再吃不下,那就多走路。晚上我带你去钻小树林啊?”
虞知鸿:……
「钻小树林」这词是顾铎刚刚学的,他显然还不知其意,照着字面意思拿来乱用,还用得口不对心。
——别的话说出口,他多半盼人家答应,但这一句不然。和虞知鸿在一起,远不如找别人玩来得自在。
可他一想起虞知鸿自己坐在阴影里的样子,心里就像被小花拍了一巴掌似的不对。
顾铎自己都闹不明白,他想不想让虞知鸿答应。
这悬念没悬太久,虞知鸿咽下嘴里的饭菜,便回答:“不必,你想出去,可以去找张全他们。”
顾铎松开一口气,却又松得不彻底,心里头还丝丝缕缕吊着点什么,隐隐约约地别扭着:“不了,让你知道我和他们出去玩,要是我干了点什么,你岂不是一抓一个准?我今天就老老实实睡觉去。”
虞知鸿说:“也好。”
虞知鸿没吃完,顾铎就在他旁边尽职尽责地陪着,只需虞知鸿偶尔搭腔,他就能从刚刚张全吃了三大碗,到王誉早上拿他打赌还赌输了,统统说个遍。
虞知鸿几次想撂下筷子,但好像身体不听指挥一样,硬是吃到几只小碗都见了底。
顾铎诚挚地夸道:“王誉说你吃得少,和小花差不多,让我少盛点。幸好没听他的。”
虞知鸿擦拭干净嘴边,问他:“你想……小花了么?”
这话本来是「想家了么」,可顾铎从没说过贤王府是自己家,这么问不合适。
顾铎开始收拾碗筷:“不太想,白天看不着它,晚上还能梦见。它在王府肯定混得不错,又没人让他看书。”
虞知鸿说:“既然梦见,还是想的。你可以给它写信。”
顾铎手上动作停下,一言难尽地看着虞知鸿,确认:“给小花?”
虞知鸿说:“嗯,能寄回去。”
军中未见得每个人都有家,但必然人人有故乡。每到佳节时,那些故乡已无亲眷、又思乡情切的人就会给某处的老树或者巨石写信,聊以寄托一些心绪。
后来,也有人将不便告诉家人的苦处写出来,寄给某块青石板之类的。
这样的信大多不会真正寄出——反正无论树、石头还是别的什么,肯定都不会回信,就是个念想,谁都心知肚明。
顾铎不知道这些,就差把「这人是不是傻了」写在脸上,欲言又止片刻,放下碗,双手摁住了虞知鸿的肩,严肃道:“别动。”
而后,他整个人都贴了过去,用脑门碰上虞知鸿的额头,轻轻蹭了蹭。
虞知鸿立时浑身僵硬起来,只听到顾铎嘀嘀咕咕:“这也没发烧啊。行吧,没病就行。”
虞知鸿:“……”
虞知鸿的脸上硬是蹭出来血色了,顾铎一松开,他就不自在偏过头去。连顾铎拿着东西下车,都只潦草地「嗯」了声,没看人。
顾铎自己当过「剑」,分外能「领会别人的古怪言语」,转眼就抛到脑后去。他陪完饭,算是功成身退,边走边哼着不知道哪听来的小调,去厨间归还碗碟。
将士们已经吃完了午饭,厨间没什么人。他肆无忌惮地抻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准备找个地方小憩。
刚到阴凉处躺好,顾铎像是信手一抓似的,拦住了一枚破空袭来的小石子。
他往石子来处看,正好看到了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顾铎:怎么说胡话了。你要不喵一个?
虞知鸿:虞知鸿:喵?
顾铎:!!
没赶上九点,臣妾来迟了!!


第19章 黑衣塘骑
明晚有好酒喝了!
那人背光而立,顾铎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打了个手势,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