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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收起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听着焱浠的话，脸色一点点地凝重。
焱浠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睛微眯，望着外面浩渺的宇宙。
“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是回家。我每天醒来都告诉自己，一定要带族人和鲛人蛋回家，回去有你和小鲛的地球，所以，碧绡——”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沧澜本能地回了一句：“什么？”
焱浠转头，炯炯有神地盯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看得沧澜发怔。
半晌，沧澜抬手抓了抓发丝，露出无奈地笑容，懒洋洋地问：“你怎么发现的？”
焱浠伸指晃了晃。“你骗得过小鲛，可骗不过我。”
沧澜“切”了一声，嘀咕：“刚才是谁说自己忘了过去的事？这不记得挺清楚的吗？”
焱浠眨眨眼，老谋深算地反问：“不诈你一下，你肯承认？”
沧澜恶狠狠地瞪他：“不许告诉小鲛！”
焱浠摸了摸下巴。“为什么？你不想让他知道？”
沧澜沉默了半秒，敛眉道：“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让他知道徒增悲伤。何况，记忆库提前打开，程序不稳定，随时有崩溃的可能。万一……他不知道反而更好。”
万一什么，他没说，焱浠心知肚明。
是啊，万一消失了，小鲛要二次面对碧绡的死亡。
然而，告诉或不告诉他，都残忍。
焱浠问：“难道你想让小鲛永远被蒙在鼓里？”
沧澜咧嘴，耸肩：“等我稳定再说。”
焱浠看他一副欠扁的模样，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拳头，没好气地道：“行吧，随便你。”
突然，两人停下交谈，不约而同地低头，对上小银鲛那双冒着问号的大眼睛。
飞船办公室里，蓝鲛坐在沙发上，看墨斯·迦尔忙得热火朝天，视频电话一个接一个，从进门到现在足足过去两小时了，他一刻不停地处理繁琐的国家大事。
期间，蓝鲛怕他口干舌燥，特地招呼罗兰泡了一壶茶给他润润嗓子，这会儿，那壶茶快见底了，他竟然还在忙。
人类皇帝果然日理万机。
才失踪了几天，事务就堆积如山了。
蓝鲛无比同情地看着办公桌后面的男人。
墨斯·迦尔拿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茶，打断某位大臣的话。“林部长，你提的这个事不急，等我回首都星再做决定，我现在需要连线霍元帅。”
林部长无奈地应下，结束了通话。
墨斯·迦尔的识别器还在不断地发出提示音，他手指点了几下，改成静音。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他转头问沙发上昏昏欲睡的蓝鲛。
“等久了吧？”
蓝鲛倏地一振，坐直身体，摇头道：“没有。”
虽然有一咪咪犯困，但终于要向军部汇报情况了，他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你做好准备了吗？”墨斯·迦尔离开办公桌，来到他的身边。
蓝鲛此时的模样仍保持着鲛人形态，鲛绡衣完全遮不住那条接近两米的蓝色长尾，耳鳍比人鱼的更大更漂亮，晃动时，闪烁一层梦幻似的荧光。
离开原始星前的一个晚上，他、焱浠以及墨斯·迦尔进行一番深刻的谈话。
他们决定公开鲛人的存在。
墨斯·迦尔率先提议。
“我的想法是，与其等人发现被污名化了，不如先发制人，把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焱浠沉声问：“如何掌握主动权？”
墨斯·迦尔笑道：“小鲛是我的亲兵。”
蓝鲛当时一愣，看着化为半鲛的男人，差点忘了他在人类世界的尊贵身份。
墨斯·迦尔分析道：“小鲛是拥有功勋的军人，在这次异兽潮战斗中多次发挥重要作用，立下汗马功劳。”
“所以？”蓝鲛困惑。功勋和他是鲛人有什么关联？
墨斯·迦尔肃然地道：“战绩和功勋是你立足帝国的资本！”
蓝鲛一震，不可思议地望着男人。
那晚谈话结束，他对男人有了更深层次地了解。
这货就是个老巨滑！
他成为军人恐怕不是偶然，而是墨斯·迦尔早就设下的布局。
“实话告诉我，我进军校，是不是你的手笔？”那晚散会后，蓝鲛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威胁地逼问他。
男人一脸无辜。“我无意间在星际网上看到你和人鱼宝宝的舞蹈，又接到李主任的电话，非常认可你的实力，便批准李主任向你发录取通知书。”
“是吗？”蓝鲛表示怀疑。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男人笃定地道：“千真万确。你入学第一天考核，我特地过来看看，没想到唤醒了体内的鲛人血。”
蓝鲛仔细观察男人的微表情，瞧不出任何端倪，方放过他。
今天，连上星际网，他首先要向军部公布自己是鲛人的事实。
只有勇敢地踏出第一步，才能为焱浠为煌为以后孵出来的鲛人宝宝们争取合法的帝国身份，而后理所当然地发展鲛人族，光明正大地走向辉煌的未来。
深吸一口气，蓝鲛握住男人伸来的手，义无反顾地道：“开始吧！”
墨斯·迦尔接通了来自帝国元帅霍昱的通讯号。
霍昱，五十岁因卓越的能力被皇帝陛下任命为帝国元帅，兢兢业业地为帝国效力了三百年，如今正值壮年，却已经有白头发了。
打从陛下失踪后，他吃不好睡不着，时时刻刻地盯着识别器里的通讯录，生怕自己一不注意错过联系陛下的机会。
虽然陛下追杀七阶异兽前给他发了命令，任命他为指挥官，抵御异兽潮，但是如今异兽潮都结束了，陛下杳无音信，令人心急如焚。
前天陛下发来一条报平安的简短信息，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由于信号不稳，无法进一步联系，不得不多等了两日。
现在，星际网信号稳定，他们终于能正常对话了。
空中弹出虚拟屏幕，皇帝陛下那张熟悉的俊美脸庞，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然而吸引霍昱目光的，却是陛下旁边的……人鱼？
不！
不是人鱼！
人鱼的耳鳍没有他的大，人鱼的尾巴没有他的长，他似人鱼又不是人鱼，精致漂亮的五官天然雕琢般，完美无瑕。
即使霍昱已婚，并且升级成为爷爷辈，但是看到如此美丽的生物，仍情不自禁地怦然心动。
当然，这种心动是人看到美丽事物的欣赏和好奇。
他是谁？
或许说……他是什么生物？
以及，这张脸好像似曾相识？
“下午好，霍元帅。”墨斯·迦尔优雅地向他那呆滞的臣子打招呼。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霍昱，听到陛下的问候，慢一拍才反应过来，他双腿并拢，抬头挺胸，恭敬地道：“陛下，很高兴您平安归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谢谢霍元帅的关心。”墨斯·迦尔侧首看了眼身边的蓝鲛，微笑道，“托蓝中士的福，我才能侥幸活下来。”
霍昱闻言，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坐在沙发上的蓝色“人鱼”竟然真是帝国唯一的人鱼战士？
奇怪！
为什么他的变化如此大？
虽然他们在现实中没有碰面，但他审批过这条人鱼战士的入伍申请，仔细地看过他的照片，绝对和眼前的模样截然不同。
不过话说回来了，陛下是什么意思？
蓝中士救了陛下，可能吗？
霍昱严重表示怀疑。
别人或许不清楚陛下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他这个曾经被陛下训练过的兵，却深有体会。即使如今他成为帝国元帅，仍不是陛下的对手。
人鱼救陛下？不可能！
陛下救人鱼还差多！
帝国元帅质疑地看向人鱼，正要开口发问时，人鱼突然站起来了。
等等——
人、鱼、站、起、来、了！
霍昱一向沉着冷静的脸，龟裂了。
被点名，蓝鲛从容不迫地从沙发上起身，强而有力的尾巴轻松地支撑着身体，直立的他接近三米，比一米九的墨斯·迦尔还高出一大截。
为了让视频拍到自己的脸，他稍微盘了一圈尾巴，降低高度，在霍元帅惊愕地注视下，抬手行了个军礼。
“3100部队901辅助军团团长蓝岚，特向霍元帅复命。”
霍昱望着立起来的人鱼，震惊过后，很快冷静下来，严肃地回敬蓝鲛。“蓝中士辛苦了。”
蓝鲛放下手，目光坚定地道：“我是帝国军人，为维护星际和平，义不容辞。”
霍昱赞道：“说得好！”
难怪这条人鱼从军校脱颖而出，成为陛下的亲兵，即使听陛下说他是救命恩人，也不骄不躁，依然把自己当成一名普通的士兵。
然而，欣赏归欣赏，该问的问题还得问清楚。
“蓝中士，你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直立？”
要是方法可行，推广普及的话，将便利所有人鱼。
蓝鲛毫不意外地听到这个问题，与墨斯·迦尔对视，从他眼里看到鼓励，他握了握拳头，神色坦然地道：“报告霍元帅，因为我是鲛人，不是人鱼。”
霍昱都做好了听一个关于艰苦训练的小故事，结果万万没想到，竟然得到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鲛人？什么鲛人？”堂堂帝国元帅，一时有点懵。
墨斯·迦尔善解人意地为他说明：“鲛人是地球的一个古老种族，属于高智商生物，和人类有一个共同的族先，只是在进化的过程中，人类选择陆地，鲛人留在了海洋。”
霍昱毕竟曾是博览群书的高材生，经陛下一提点，立即从脑海里搜索出鲛人的相关资料，很快，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怪志小说，里面有这么一句话：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也就是说，鲛人确实是地球上出现过的古老生物，由于太神秘了，人类把他们写入怪志小说，增添神话色彩。
霍昱重新打量蓝鲛，越看越觉得他美得不可方物。
人鱼已经足够漂亮了，鲛人的外表比人鱼更上一层楼。
他几乎可以想象，当蓝中士以现在的模样出现在星际网上，将会引起怎样的轰动和震憾。
当初人类创造出第一条人鱼时，备受社会各界关注，无数人参与讨论，利益集团相互博弈，造成不小的混乱。
经过数千年的风风雨雨，人鱼获得和人类一样的权益，帝国颁发《人鱼保护法》，成立人鱼机构，让人鱼成为社会的宠儿，再不必像过去那样遭受迫害了。
如今，世界上又多了一种和人鱼类似但能力更强的美丽生物，对社会的冲击力不容小觑。
瞬息之间，霍昱思绪如潮，想了许多，而令他费解的是，蓝中士为什么要现在坦白？看陛下的态度，似乎早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很快，他想到陛下之前的那句话。
‘托蓝中士的福，我才能侥幸活下来。’
霍昱定了定心神，肃然地道：“不管蓝中士是人鱼还是鲛人，只要是为帝国人民服务的军人，就值得被尊重。”
“霍元帅说得不错。”墨斯·迦尔笑道：“亚特兰斯帝国是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坚持平等、团结、共同繁荣的原则，欢迎鲛人族加入帝国，和我们一起创造更加美好辉煌的未来。”
霍昱做了墨斯·迦尔三百年的臣子，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一听陛下这话，就知道事成定局。
蓝鲛没想到霍元帅这么快接受他是鲛人的事实，过程容易得有些不可思议，接下来的战事报告，进行得非常顺利。
一个小时后，墨斯·迦尔结束了和霍昱的通话，虚拟屏幕消失，蓝鲛一屁股坐回沙发，整个人耗尽精力般往后一靠，吐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天知道他被霍元帅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瞧有多紧张，生怕自己哪里说错话，留下把柄。
墨斯·迦尔坐他旁边，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擦擦。”
蓝鲛接近洁白的手帕。“谢谢。”
墨斯·迦尔看他额角的细汗，笑问：“这么紧张？”
蓝鲛擦掉脸上的汗，蹙眉道：“这是我第一次向人类坦言自己是鲛人。”
踏出第一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从小鲛人王便教导他，绝不能让人类发现他们是鲛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一直保守秘密，直到今天，为了鲛人族的未来，不得不打破原则，向人类宣告鲛人族的存在。
如果霍元帅是个顽固不化的人，以异样的眼神看他，坚决反对鲛人族加入帝国，那他们的计划将功亏一篑。
因为，军部的支持是他坚固的后盾。
墨斯·迦尔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霍昱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怎样做才能更好的为帝国效力。”
蓝鲛侧首瞅他。
其实是盲目崇拜某人吧？
墨斯·迦尔一开口，霍昱脸上的怀疑消失得无影无踪，对后续的安排，毫无异议，甚至举一反三，提了一些具有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完善了他们的计划。
有个出谋划策的大臣，真是为皇帝省了不少功夫。
蓝鲛忙完事，体贴地离开办公室，留墨斯·迦尔继续工作。
等门一关，墨斯·迦尔拿出三颗易容球，整齐地摆在办公桌上，转换识别器里的身份信息，开启精分模式。
耳环西莫闪了闪光，为陛下掬了把同情的泪。
皇帝忙，其他三个身份同样忙，积压的工作丝毫不比国事少。
蓝鲛在走廊上遇到了结束参观的焱浠和煌，沧澜不知跑哪了，不见人影。
“小鲛，谈完事了？”焱浠问。
“谈完了。”蓝鲛点头，“一切顺利。”
焱浠笑道：“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蓝鲛感慨：“是啊，顺利得我都有些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