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等雨等君归-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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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萧术叹了口气,显得有几分为难:“你那时如此坚信人妖两族可以和平共处,为父才认回你,自然不好拂你的意。而且那时你的身份是神宗昆仑墟的首席弟子,我们也不确定你所做的是否是昆仑墟的授意。”
太清真人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昆仑墟很多年都不涉足三界事务,此番下山实在是浮梦琴现世,有人破坏锁妖塔,在昆仑墟犯下杀业。万年一轮回的神魔大战开启在即,而数次大战中,妖族都是襄助魔族,这是他们的嗜血残暴的天性所致,无可教改。仲渊,你虽有妖族血统,却成长受教于昆仑墟,大是大非面前,为师也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此时,所有人的面孔几乎都是同一副神情,庄重肃穆,威严大义。也是,毕竟有“三界苍生”压在他们心上。
秦戈的话陡然在耳边响起:仲渊,这世间凉薄,人情冷漠,所为所谋不过皆为自身利益,你执意要信这公道自在人心,信这三千红尘众生所愿皆如忘归,只怕最后伤的是你自己,值得么?
何为邪,何为正?物资有限,天地灵气有限,便只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种族利益面前,没有正邪,唯有杀伐。
萧仲渊微闭了眼:什么正邪只在人心,不在出身,不过都是为了一己私欲,却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萧术看萧仲渊不再言语,上前意欲抱住他:“渊儿,你要理解为父,为父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固然为昆仑墟神君,但你体内仍有一半是妖族血统,只有你亲手覆灭了青丘,以后才不会有任何人敢再质疑你的立场。人族和妖族一旦开战,你势必只能选择人族。”
血色一分分地从脸上褪去,即便是八月酷暑的天气,萧仲渊却觉得周身寒冷。猛地睁开双眸,直视着萧术:“白长亭心思缜密,八大仙门无论谁去和谈,他必是不信。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在利用我?”
萧术有些不适,松开手退了一步:“渊儿,为父是真心想补偿你。你修为虽高,但毕竟所经世事阅历太少,易被妖族所骗。既然白长亭对你和君扶态度有所不同,我们便选取了伤亡最小的方式。”
骗子,骗子,都是一群满口仁义道德的骗子!萧仲渊的身体止不住细细地发抖,胸口被各种几欲喷薄而出的情绪堵的难受。
面对这样的结果,君扶并不意外,从一开始,他就没抱多少希望,中原大陆九州之间的征服就从未停过,更何况是人族和妖族之间,谈何容易。
只是,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支持仲渊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一腔热血,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萧仲渊紧紧蜷紧了袖中的手,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既然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打算和青丘谈和,自然不会轻易放了木卿衣。所以她体内之毒也是仙门所为吧,除却不似说谎的左门主,当时仙门之中归墟,天虞山,浮玉山和虞渊仙门四派,是何人所为?”
“不错,木卿衣修为那么高,放了她,无异于是放虎归山,增添白长亭的实力。”但这暗中下毒毕竟是不光彩的事情,周睿山支吾了一阵道:“至于是哪派所为,八大仙门向来同气连枝,并无区别。”
“阿渊,如今便是你的师尊也是支持我们这一计划的,事先瞒着你是为父不对,但为父的一番苦心也希望你能理解。覆灭青丘之后,你将会是仙门同辈之中声望最高之人。无论将来你选择接掌归墟仙门,还是回昆仑墟,都不会再有任何非议了。”
还真是一幅用心良苦的慈父形象。萧仲渊只觉心冷到极点,目光寸寸从众人脸上扫过,良久淡淡道:“仲渊还真应该感谢父亲如此煞费苦心的筹谋了。”心中却已有了决断。
太清真人微微颔首道:“青丘妖族虽非我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我们之后也会善待,并不会赶尽杀绝。是不是,南林王?”
君世宁露出标准的灿烂笑容:“我等世俗皇朝自然是听仙门吩咐安排,诸位仙君说如何做便如何做。之前为做戏,在浔州城多有得罪,还望各位仙君别往心里去。”
难怪当日浮玉山和望君山仙门会那么爽快地投靠君世宁,对于仙门在浔州城大张旗鼓地募兵,君世宁也是不闻不问,原来都是做戏,可笑自己却从未怀疑过。
君扶看着君世宁面上得意之色,不经意地问到:“父皇圣驾已经入浔州城了么?”
“昨日便已入南林王府了,圣上对三殿下甚是挂念,几次三番叮嘱本王务必将三殿下毫发无损地带回,柒夫人也来了。”
一旁的何禄忙上前递了封信给君扶道:“柒夫人对三殿下甚是担心,特意嘱托如见到三殿下,务必将此信函亲手呈交三殿下。”
君扶收了信函,上面的蜡封看似还完整。
“有劳南林王了,只是未能赶去给尊夫人上柱香,南林王莫怪才是。”
君世宁一怔,见到君扶眸色之中有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容,礼节性地回道:“噢,三殿下有心了。”隐隐觉得君扶话中有话,但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帐外鼓声大作,有军士来报:“禀王爷,诸位仙君,妖王白长亭亲率妖族军队已经在我方对面列阵了!”


第106章 兵临青丘(二)
当仙门弟子开始撤出青丘城之时,城中线报也早已将消息传给了白长亭。
“八大仙门联合君世宁的尸鬼大军入侵我青丘之地,列阵于封界高地,估计天一亮就会攻城了,事态紧急,还请狐主早做决断。”
白长亭披衣斜倚在王座之上,半敛着目:“他们果然按捺不住动手了,侯长老,就麻烦你跑一趟,速速召集长老阁的大长老们来此商议。”
根据青丘祖制,妖王祭台受封之后,可以号令群妖,但妖王的权力受到长老阁的制衡。青丘妖族十大长老阁的十位大长老分掌兽族十脉,比如之前见过的侯长老掌兽族爬行支,吴长老掌两栖支……凡涉及军队调遣、六界邦交的重大事务需经长老阁通过方生效。
生死存亡之际,青丘长老阁的大长老们一改往日拖沓懒散的作风,不消三刻,已全部聚齐于王庭,只是不少大长老仍在骂骂咧咧着:
“这互不相犯了数千年,怎么突然又要开战了呢?”
“哎呀,我早就说当年应该力主性情温顺的大皇子继任妖王之位的,你们不听,看吧,我们狐主大人一意孤行,酿出祸端了吧。”
“白长亭,是你引仙门中的人来此才酿出如今之祸,若青丘城亡,你便是我们青丘的罪人!”
白长亭静静地等他们狂乱发泄完一通之后,才从王座上站起身来,目光逐一扫过十位大长老,冷冷道:“当时力主和八大仙门和谈不是长老阁的决定么,昆仑墟,归墟和天虞山仙门入城那会儿,小王没记错的话,长老阁各位当时可是和他们把酒言欢,相见恨晚啊,如今怎么倒全推在我头上了?是不是啊,谭长老。”
陡然对上白长亭一双寒光微沉的眸子,掌昆虫支的谭长老脸色羞红中又惨白了几分,脑中忽地一片空白:“这,这,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个辩驳的词来。
一向跟着白长亭的侯长老见机道:“如今再讨论谁过谁失又有何意义?少君成为青丘妖王早已祭台受封,如今仙门和世俗王朝尸鬼大军已经进犯我青丘,如果青丘不想成为第二个鸾川,还请各位长老同仇敌忾,莫生嫌隙。”
“那,那你说,如今该怎么办?”
“将你们手中的妖兵虎符全部交与我手,自此之后,青丘所有妖族听我号令。”
几位顽固派的大长老互相交换了下眼色,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大骂道:“白长亭,你陷青丘于如此危难之地,莫非就是为了我等手中的妖兵虎符?”
有人立马附和:“是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仙门的计划,以此来要挟我等交出妖兵虎符?否则你为何会派人一直监视着他们,提前疏散了城中子民。”
“我还听说你一直有在豢养邪兽,狐孤山内经常有妖兽的嘶吼声,你当我们真不知你在做什么么?”
抱着琵琶坐在一侧的白长卿一直冷眼旁观着,此时随手拨了一个音,清悦的琵琶声瞬间打断了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责。
白长卿冷笑道:“诸位长老还真能曲解黑白,你们一心想抱仙门大腿苟和,若非我王兄早就防备着仙门那群伪君子们,等各位长老反应过来,只怕这会儿真的是要被仙门杀个措手不及了。是青丘的安危重要,还是各位手中的那一瓣妖兵虎符重要?”
白长亭挥手斥退了冲入殿中欲护驾的妖兵,目光微沉:“青丘偏安封地数千年,战力早已被安逸消磨殆尽,不思进取,反而不停内斗消耗。各位大长老手中拿着妖兵虎符,可又曾尽过半分督促所掌分支的责任?鸾川覆灭,殊不知唇寒齿亡。
长亭自接掌青丘以来,便如履薄冰,秣马厉兵,时刻不敢懈怠。虽然有些做法可能激进了些,但长亭扪心自问,都是为了青丘长远发展之计。诸位大长老都是长亭的长辈,长亭心中自然敬重。如今青丘危难之机,也请诸位能担得起长亭这份敬重 。”
白长亭的这番慷慨陈词,瞬间掌控住了局面。而且如今局势危机,为今之计,除了将妖兵虎符交与白长亭统一号令,别无他法。
不管是被胁迫也好,感动也罢,所有大长老皆将自己手中的妖兵虎符递出,数道光芒汇聚,十个碎片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妖兵虎符。
一挥袖,白长亭将妖兵虎符紧紧握于手中,那便是整个青丘之重。
“诸位长老放心,长亭既然担了青丘之主的担子,便决然不会陷青丘于危难,坐以待毙。”当下将自己的安排部署开始和盘托出……
有妖兵前来禀报:“王,青丘城的百姓都聚集在王庭之外,请求能和王一同出战,抗敌于青丘城外。”
白长亭和长老阁的长老们当下立即走上王庭城墙,只见城墙之下乌压压地汇集着数万妖族民众。原来八大仙门联合世俗皇朝入侵青丘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已传遍了青丘城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所有的妖族子民拿着各式武器聚拢在王庭之外。
白长卿在白长亭耳畔轻声道:“很多子民都不愿意离开,他们说青丘是他们的家,要与王共存亡”。
白长亭眼眶瞬间红了:“青……”才说了一个字,竟哽咽住了。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只铿锵有力地吐出了简短的几个字:“有你们在,青丘不会亡!”
“王——王——”青丘的子民也沸腾了,山崩海啸般的呼喊声在狐孤山回荡不休。
曾经的一盘散沙开始汇集成塔,而此刻站在塔尖的白长亭目光幽远地望向封界高地,青丘终将迎来新的时代。
晨光熹微,青丘城外,旌旗猎猎,迎风招展着“天临”二字。后面是望不到头的一片尸鬼军阵,青灰枯败的脸上俱是黑气弥漫的双目,形成巨大的压迫之势。而君世宁的两侧皆为八大仙门的人,与白长亭所率的妖族军民形成两军对峙之势。
白长亭已换上一袭灰袍红软铠的劲装,头发束的端正,乘骑在一只周身雪白的吊睛白额虎上,气势上瞬间便将骑马的君世宁给比了下去。
“八大仙门,果然同气连枝啊,浔州城那会儿,是唱了出戏给本王看吧。”说罢颇为捧场的拍了拍手:“好戏,好戏!”
周睿山不无得意地道:“你们妖族素来狡诈多端,自古兵不厌诈,我们此番做法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白长亭,没有想到吧?”
白长亭却只“哦”了一声,淡淡道:“所谓仙门正派也不过如此,什么盟约不过都是一纸空谈,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本王早就看透了。”
白长亭如此冷静淡然的模样却出了仙门的意料,本来是想看白长亭惊慌失措的样子奚落取笑一番,不免有些失望。
所有仙门诸人飞剑已出鞘,冰冷的剑光在晨曦中交织出慑人的寒意,御剑于半空之中的弟子甚至都结好了剑阵,只等一声令下。
萧术于众人之中一马当先,高举飞剑:“多说无益,结果都是一样。我等今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誓清妖孽。那便看今日之战中,最后是谁主天下。”
几个人影从众人上方掠过,落在白长亭身前,却是萧仲渊和君扶等人。萧仲渊一袭白衣胜雪,映照的却是沉寒如冰的眼眸。
“仙族入侵青丘屠掠妖族,是为不仁,违背盟约背叛盟友是为不义,勾结魔族废坏纲常是为不智,不仁不义不智,不诚不信不礼之人有何资格为天道正义之表率?我心中只分正邪,不论出身,从今天开始,我萧仲渊就站妖族立场。”
萧仲渊缓缓抬起手,承影神武泛着冰蓝寒光,映照着他肃杀的眉目:“你们若不撤出青丘之地,在此屠杀掳掠青丘子民,我萧仲渊今日唯有造下杀业。”
萧术惊怒交加:“萧仲渊!你疯了么,你若如此做,你以后再也无法容于仙界。”
萧仲渊眉目冷冽,无半分动容:“若是这样不堪的仙界,不要也罢。君世宁用邪武炼制妖奴,驱动尸鬼傀儡,早已堕入魔道。可笑你们为了一己私欲宿怨,竟然如此短视,与魔族联手。狡兔死走狗烹,那数万的修罗妖兵,是你们可以掌控的么?”
晨曦微光笼在他的身上,竟有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气度,妖族军民纷纷侧目,一时之间恍有天神降世,目眩神迷之感。
方俊吉微策马当先出来:“萧仲渊,素不知你口齿竟如此伶俐,颠倒是非黑白。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这是要叛出昆仑墟,叛出仙门了么?”
于方俊吉而言,是巴不得萧仲渊就此冥顽不灵,站在所有仙门的对立面。
“上清师尊临去前,曾嘱咐过我昆仑墟护送妖族子民返回青丘鸾川两地,互不相犯。我不过是遵师命,如何能说是叛出师门?”
太清真人咳了几声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本来是答应护送妖族返回青丘,奈何妖族先违背了互不相犯的约定,杀了周崇和秦戈,之前承诺只能作罢。之后我自然会向上清师兄解释其中原委。仲渊,为师的命令你也不听了么?”
“……”周崇死了?!莫非是那日自己妖毒发作误杀了他?
“师弟抱歉,虽然我也不敢苟同师尊的做法,但师门之命不可违。”南门笙和夏晚璃终还是挪动了脚步,站到了太清真人身后。
竹苓急道:“妖族何时杀了门主?太清真人,虽然您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但说话也得有证据。”继而看向白芷:“白芷师妹,你也是糊涂了么,秦戈门主若还在世,必定会支持萧公子的。”
白芷却啐了一口道:“门主不明不白死于青丘城,还被污蔑是醉死于万花楼青楼小倌的牡丹裙下,我虞渊如何还能与请求妖族为伍。师姐,门主与萧公子是有交情不假,但如今大是大非面前,你可别犯了糊涂,毁了虞渊一门的声誉。”
对秦戈虽有所怀疑,但目前毫无证据,自然不能宣之与众。
霎时间,一众仙门同仇敌忾般选择了君世宁方,唯剩下萧仲渊、木芸槿、君扶和竹苓伶仃四人站在了捍卫妖族立场。
“该解释的也都解释了,磨磨唧唧地说了这么久,死的都可以瞑目了。”君世宁转动着手指上的大扳指,最后象征性地劝了劝:“三殿下,您这样一意孤行会惹圣上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