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气顶流是天师-第15章
司令
1 年前

  晴好的天气,午后忽然狂风大作,下起了大雨。秦悦猫在村道附近的一处屋檐底下,不住张望。

  披头散发的年轻女人淋着雨站在智多星幼儿园门口嚎啕大哭。很快,一个稍微上了年纪的女人走出来,两人牵着手说了会儿话,一同进入园内。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她才脚步虚浮、被人搀扶着走出来,虽然仍旧在哭,但情绪明显稳定许多。

  说话声,顺着风,断断续续飘到秦悦和关云横的耳朵里——

  “谢谢您,刘老师……四年……您依然留着小禾的东西。”

  “……没有的事,应该的。小禾那孩子真的很可爱……唉……”

  齐小禾抱膝静静蹲在门口。看到母亲出来,他惊喜地站起来,抬手想去牵女人的手。小手穿过女人的手掌。一次、两次,三次……到最后女人抱住身体,打了个喷嚏。

  这样的相逢有什么意义?关云横毫不留情地踏削秦悦道:“我说——你这样很像变态!”

  秦悦没吭声。不远处,齐小禾困惑地望着自己的小手,最后认命地偎依在母亲身侧。女人毫无所察,又独自站在门边哭了一阵,转身离开。

  齐小禾慌了。他用尽全力伸出手,扑向母亲:“妈妈——”再度跟女人错身而过。

  秦悦的下颔微微收紧,全神贯注地注视那个孤零零的小身影。

  “你怎么知道今天会下雨?算的?”关云横突然问道。

  “不是。是看云还有风的走向。我小的时候在乡下长大,对这些很熟悉。”

  “难怪毫无品味,这种东西就是需要耳濡目染。”

  “嗯。”秦悦根本没仔细听关云横在说什么。孩童已经放弃了,他抱膝望着越走越远的母亲,小声哭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孩子的母亲今天会过来?”关云横又问。

  “我不知道,关先生。我就是个算命的,无法操纵别人的意志。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这孩子,他拜托我的事情已经做好了。没想到……他妈妈会来得那么快。”

  秦悦撑起伞,快步走到幼儿园门口。黑色的巨伞,足以装下三个人。伞布遮挡住了青年与孩童的魂魄。“惠民医院祝您及家人身体健康”等十余个辣眼睛的广告字惹得关云横的嘴角抽了抽。

  齐小禾不住地绞动双手。女人已经走得很远,再没有回头。

  他小心翼翼问:“大哥哥,我是不是……死了?妈妈她为什么看不见我?我听她跟刘老师说四年前。我……已经死了四年了?”

  话音刚落,他又惊疑地说:“我可以移动了?”

  这孩子能意识到自己离世是好事,只差一点,他就会彻底变成地缚灵,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对。四年前的校车事故。你还记得吗?”

  一旦明白自己已经死亡,那些最后的记忆就会重现。齐小禾痛苦地抱住脑袋,大口喘息,犹如离开水面的鱼:“记得,我想起来了。那天我给妈妈做了生日礼物,我坐在校车的第一排,然后……好痛!”

  他捂住胸口哭了一小会儿,迷茫地看着秦悦:“那么现在,我该上哪儿呢?”

  秦悦静静等他哭完,才问道:“你想被超度吗?”

  “超度?”齐小禾去世的时候还太小,很多词语的含义都不太清楚。他重复这两个字,不明所以。

  秦悦蹲下身,与他一般高矮。耐心解释道:“一般在人或动物离世后七天,轮回之门就会打开。可也会有因为各种原因错过的。”

  “就像我?”齐小禾似懂非懂道。

  “对。如果离世得很突然,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只有需要人引路才能顺利进入轮回。”

  “轮回?”

  “就是变成另一个,全新的人的意思。可能会长得跟现在不一样,有不同的父母家人、兄弟姐妹,还有朋友。”

  齐小禾有点纠结:“那我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能做妈妈的孩子吗?我真的很喜欢妈妈。最喜欢了!”

  孩童的告白总是坦诚的,这种情形下听起来甚至叫人有些鼻酸。但秦悦还是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孩子。也许能,也许不能。”

  齐小禾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发呆。许久过后,突然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大哥哥,送我成为一个全新的人吧。”

  “你确定?”

  齐小禾用指头虚戳围兜上那株精心绣制的禾苗:“妈妈跟刘老师说,她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叔叔,过得很幸福。”

  他咧嘴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妈妈的肚子里已经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我要当哥哥了!如果一直记得我的话,她会像今天这样一直哭吧?所以还是忘记的好。”

  铃声与吟唱当中,孩童化为小巧的光团,轻轻吻过他的额角:“谢谢你,大哥哥。”

  逝者的记忆毫无意外地涌进来——

  “小禾的意思就是希望我们宝宝像禾苗一样,长高高。”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妈妈了!”

  “我想送给妈妈一只小帆船。装在玻璃罐里面漂漂亮亮的。”

  “妈妈,要幸福啊。”

  秦悦望着那团光球越飘越远,久久没有言语。

  “愿你今后平安喜乐,长命百岁。”他的眼尾又红了,直到关云横不客气地拍了他一巴掌。

  “不许哭!秦悦,你一个大男人哭毛哭!”

  “噢。”他瞬间觉得有些好笑。男人眉头紧锁,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超凶的样子。却让他想起动物世界里的黑足猫。明明是猛兽,但总让怕不起来。

  “不许笑!我警告你,姓秦的。你今天敢笑出来试试!”

  秦悦:“……”他从来不知道大老板是这么别扭的人。

  大概因为他们在门口呆得太久,有老师从里面探出头:“请问是哪位同学的家长?”话虽如此,但满脸防贼似地盯住秦悦看。

  “没有,我只是单纯躲雨。”

  “躲雨?”大门哪里有房檐?再看秦悦手里的雨具,老师觉得他很可疑。

  “就走。”秦悦挤出个笑脸,背若芒刺。那位老师叉着腰,警惕地目送他。

  走远过后,关云横伸出一根手指将伞柄戳开:“我不需要伞。”说着,手指穿透了黑色的金属伞柄,并没能撼动半分。

  “关先生,看来,你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啊。”秦悦感叹道。

  “哼,谁说的?”

  “如果你意志坚定,是应该能碰到伞的。你看齐小禾?”青年笑开,眼尾因此划开一段上翘的弧度。

  他抬起头说道:“关先生,看不出来,你还挺可爱的嘛。”

  关云横:“……”看在他神采飞扬,看上去心情变得不错的份上,他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了!

  “切,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又穷又抠,偏偏喜欢多管闲事,真是可笑!

  “嗯,我知道。关先生,你满脸的嫌弃都还溢出来了。”

  “……哼!你为什么老是叫我关先生?!”

  “因为是大老板。”妥妥的食物链最顶层。要是得罪了,谁知道以后基础工资能不能拿到。

  “……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关云横语带讥讽。捉妖也好,遇到毒贩也罢,都那么面不改色的一个人,还会怕他?

  “事关饭碗,不得不谨慎。”三千多块,能买多少肉来着?

  关云横咳嗽一声,别开眼:“叫名字来听听看?”

  “这……不太好吧。”

  “让你叫你就叫!”

  “好好,我叫,你别生气。关……云横?”

  “嗯哼。”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村道越往里越狭窄、泥泞。关云横从来都讨厌在雨天步行,可今天他出奇地有耐性。他们走了最起码有半个小时,等回到住所时,雨已经停了。

  一定是因为魂魄不会沾染泥浆的关系。关云横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

  谢阅。大家可以去百度一下黑足猫,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笑死我了。例行求收藏,求作收!

  收藏一天没动了,到底是我抽了,还是我凉了?这文是不是太丑!感觉开了一个奇怪的冷题材。跪了……

 

 

第23章 恨意(一)

  秦悦早晨起床的时候就觉得脖子酸疼,整个人有些乏力,隐约预感到今天的坐店会格外的不顺。未曾想一语成谶,要是他买彩票有这种先见之明,早就暴富了。

  客人一,自称姓严。是个从进门后就喋喋不休,根本不让他有机会插嘴的中年男人。

  男人西子捧心,愁容满面地絮叨:“我觉得胸口闷。从头到脚都疼。一晚上要醒好多次!白天头昏眼花,口干舌燥,方便的时候也不太通畅。天师,我是不是被鬼缠身了?”

  秦悦:“……”

  他扯开职业微笑:“严先生,您应该是平时工作压力过大,缺乏锻炼。建议去帝都精神卫生中心,挂个专家睡眠门诊看一看,吃些药应该就会好的。”

  男人朝后猛的一仰:“什么?帝都精神卫生中心?这样我不就成了神经病了吗?”

  这是什么逻辑鬼才?

  秦悦摊手说道:“您如果这么想我也没辙。但您确实不是鬼缠身。”

  严先生愤怒地站起来,把腰包一挂:“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我是不会给钱的!”

  秦悦:“……”不给就不给,凶什么凶?

  关云横:“噗哈哈哈哈哈。”

  没过多久,又来了位牵着迷你贵宾犬的贵妇,自称钟太太。她打扮入时,穿金戴金,身后还跟了两位佣人。一坐下,她用手托腮,染得猩红的指甲十分抢眼。

  “天师,人家都说我命不好。您帮我看看呐。”一开口吴侬软语,拿腔拿调。她伸出手掌,递到他眼皮子底下,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两下,刻意得活像眼睛抽筋。

  秦悦:“……”总觉得大大的不妙。

  他正色道:“钟太太,我不太会看手相,但从面相看您不是个福薄的人。不过面相跟手相都不是我的专长,建议您还是给个八字,让我推算一番。”

  钟太太娇滴滴的“嗯”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天师今年多大岁数?看着真年轻。”她的目光滑过他的脸庞、脖子,手臂,渐渐放肆起来。

  “二十出头。”

  “唉,才二十出头,年轻就是不一样。不像我四十好几,皮肤的光泽都要差几个度。”她伸手在秦悦的手背上掐了一下。本来蹲在桌下的贵宾犬被挤到别的位置,高跟鞋正缓缓磨蹭着他的小腿肚。

  秦悦&关云横:“……”这是性/骚扰吧?这TM绝壁是性/骚扰!

  秦悦朝后陡然一退,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响声。他的笑容逐渐淡去:“您的八字还没给我呢?”

  相当于被直接打脸的钟太太半点没有生气,她掐着嗓子说:“唉……自从我老公去世过后。我一个人,老实说,不缺钱,但是挺寂寞的。不瞒你说,天师侧脸的角度,真的有几分像我丈夫呢。”说完,她斜睨着秦悦,看他的反应。

  秦悦嘴角的笑容完全消失了:“看来钟太太今天没有带八字。那还是改日吧。”

  关云横:“……噗哈哈哈哈哈,敢情人家上来就想包养你?”

  临走时,女人掏出名片丢到桌上:“要是想通了,就打这上面的电话。秘书会安排我们见面的。”

  最后这张昂贵的,特殊材料所制的名片被秦悦丢进了垃圾桶。

  三号客人是个敦实的胖子。穿着朴实无华,神情略有点儿忐忑,自我介绍姓梁。秦悦心想,这个好,看着挺正常。于是对他寄予厚望。

  谁知梁先生羞涩归羞涩,一开口就气吞山河:“天师,您这里有卖桃花符吗?可以让我女神疯狂爱上我的那种。”

  啥玩意儿?桃花符?简简单单三个字,其实是早已封禁多年的符咒了。秦悦轻松的微笑还挂在脸上,嘴角微微发僵。

  仗着客人看不见自己,关云横笑得前仰后合:“神了!秦悦,你今天的运气。或许能触底反弹买买彩票什么的。”

  梁先生不知道旁边还有第三者,不出半个小时把关于“女神”的事情翻来覆去讲了四五遍。听得秦悦耳朵都起老茧了:“……”

  看来,这位需要的不是天师,而是恋爱咨询师。无奈他自己也没多少经验,只得说道:“感情的事还是顺其自然。桃花符这东西起的只是短暂的作用。既然你这么喜欢她,还是认真追求,用热忱去感动她吧!”

  看他鹌鹑般缩着脑袋,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秦悦又道:“这样吧。所谓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我帮你看看今年的财运和事业运吧。”

  排完居然是大富大贵之相,秦悦顿时觉得脑仁疼:“梁先生,请问您家里是做什么的?”

  “噢,我家是在晋州开矿的。”

  果然……秦悦感叹:“那一定做得很大吧。”

  “还好还好,能糊口。最近几年矿业不太景气,所以我们就移居到帝都搞房地产开发。”

  “哦,是哪家楼盘?”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凯撒花园。”

  锵!帝都排得上号的豪宅之一。失敬!告辞!

  秦悦虚弱地挣扎道:“……您条件这么好,一定能抱得美人归的。”

  “不不不。天师,我喜欢她,不光是因为外表,还有内在!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孩子,O大博士毕业。看,这是她的照片!”梁先生掏出手机,点开相片,献宝道。

  秦悦瞄了眼照片,居中的女孩苗条匀称,笑容可掬:“娇小可人,是南方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