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钟樾催促他。
白鹭这才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离开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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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樾抱着巨大的木箱,走了大约有一个时辰,才回到自己家中。
这带全都是前朝留下的老房子,周边民风淳朴,家家户户都敞着院门过日子。
邱煜罕见地在家中,呈大白虎状醉趴在地上。
在他结实的后背上,有一双张开的银色翅膀,钟樾路过时,他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你飞了?”钟樾皱眉。
自从钟樾没骑过他以后,邱煜已经好几百年没放出过这个技能了。
这要是让凡人看见了,实在太惊悚了。
“放心,没让人看见。”大白老虎抬了抬爪子,“我好久没飞了,练习一下,到时载着孩子们…飞来飞去。”
这想法着实让钟樾意外,看来这家伙会是个好父亲。
钟樾今天不大想聊天,揉了揉白虎的毛绒大脑袋,抱着箱子径直往屋里去。
他换了身衣服,坐在桌案前,再次将木箱打开,借着灯火将碎片们分成几份。
这里边是完整的一套茶具,有茶壶、茶盘、茶碗以及几个小小的品茗杯。
钟樾先像做拼图游戏一般,将他们拼在一起。
由于碎片实在太多,光是拼接就让他熬到了三更。
钟樾除了铸兵,很少有熬夜的习惯,这些碎片看得他眼花缭乱,竟然在闭目养神的间隙里睡了过去…
他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飘忽,仿佛脱离身体成了魂魄,在巷子里弯弯绕绕,总算找着了记忆中的一扇门。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那个凡人。
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连对方名字都快忘了,只记得他姓曾。
家门前有一颗柳树,风吹柳絮飘扬。
那天,钟樾闲来无事,到凡人的地界晃荡,正巧遇上一人,在胡同口卖折扇。
钟樾路过的时候起了阵风,衫角便挂倒了这凡人的摊位。
折扇尽数落地,有的染上污尘。
钟樾道歉,帮他捡起所有折扇,每把折扇上都画有字画,字是好字,画亦是好画,只可惜巷子偏僻了,无人问津。
这凡人倒是没恼,笑着主动同他搭话。
“你是哪里人?见你皮肤白皙不似南国人,莫非是从北地来?”
钟樾只答了一句,便从他跟前离开。
再有一日,天下起雨来,钟樾出门给邱煜买吃食,又遇见这人。
他就撑着脸,百无聊赖地坐在家门前听雨,从敞开的门可以看见,小小一方庭院被收拾得很干净漂亮。
“真是怪人,下雨也不知撑伞,进我屋避避雨罢。”
钟樾不善推辞,便随他进了屋。
那是一间简陋的矮房,一切家具都是古物,却没有落灰的痕迹。
屋里飘着茶香,对方给他斟茶,不断询问他异地见闻。
钟樾为了报答他的好意,便讲了骑着白虎云游太行山的经历。
“你是神仙?哈哈哈,莫要开玩笑了,你我有何不同?”
这是钟樾第一次喝茶,对方家境如此,拿不出什么好茶叶,但也许是泡茶手法得当,茶香久久留于唇齿之间。
钟樾喜欢这种味道,也喜欢手持茶盏时,透过杯壁感受到的茶温。
有空路过了,他就来看看,和对方说两句。
“这茶碗不错吧,青瓷,瞧这碗盖上的锦鲤,多逼真…”
“我家以前是名门,现在家道中落了,只留了这么一座旧屋,下雨便漏雨…”
翌日,钟樾拿着一大袋金币上门来。
“不不不,你哪儿来这么多钱,我家曾是名门望族,不吃嗟来之食…”
“好了好了,就收下一个,你别一脸不高兴。”
又一日,雨停天晴,钟樾用那一个金币买来的材料,帮着翻新屋顶的瓦片。
下来休息时,对方拿来一个小玩意儿。
“不懂了吧,这叫风车,风来——”
“哎怎么没风?我吹——哈哈哈看见没,转起来了!”
“送给你的,买不起,这我自己做的。”
“不不不不用给我金币,都说了是送你的。”
在他家待过的片段,于钟樾而言就像走马灯一般,很多细节都不真切了。
只记得某一天,钟樾又接到了天的旨意,奉命铸造新的兵器。
他将自己关在屋里,足不出户,专心致志地锻造那枚利器。
他工作起来便不知日夜,转眼冬来秋往,冬去春来。
神兵已成,钟樾将兵器上交,骑着白虎游了一趟西湖,带回最好的龙井。
他没舍得喝,攒着再到姓曾那凡人家去。
院子荒了。
钟樾站在生满杂草的院子里,许久许久,才推开落了灰的门。
那门已是十分破旧,竟然不堪钟樾轻轻碰触,就这么轰然倒在了地上。
扬起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由室外投进来的光线中跳跃。
室内陈设已变,稍微能值点钱的家具都被洗劫一空。
当然包括家主最爱的那只青瓷茶碗。
钟樾依然常来,起风了来,下雨了来,坐在门前像那凡人一般听雨。
“风寒病死的,死得惨噢,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尸体不知道葬哪儿去了,也不知是哪个损阴德的,把他东西全卷起跑了…”
“那人在哪儿?”钟樾站在破旧的檐下,面色平静的问,“抢东西的人在哪儿?”
“不…不知道啊,当贼的总是四处跑…”
钟樾重新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荒芜的院子,被雨水打湿的地面长了青苔。
太短了。
一个凡人的一辈子,实在是太短暂了。
钟樾就这么坐着,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模模糊糊有白鹭的影子。
“哥哥?”白鹭缩回了手。
钟樾很快清醒过来,开口时嗓音略微沙哑:“怎么过来了?”
外头天色还没亮,鸡也还没鸣过,白鹭竟然就过来了。
“我…”白鹭愣了愣,说:“想来看看你。”
钟樾转过脸去,摆了个手:“去帮我拿一套毛刷来,问邱煜…或者问我家的猫,就知道在哪儿。”
白鹭这便出去了,钟樾长吁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白皙修长的手慢慢摸到那个有锦鲤的青瓷茶碗,将破碎的碎片拼聚在一起,仿佛徒手便能将它拢合。
“是叫曾凡…还是曾永来着。”钟樾低声说。
他低头注视着破碎的茶碗,手指轻轻覆上裂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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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抱着一大排毛刷,走在回钟樾房间的路上。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钟樾眼角泪痕的那刻,他心里便难受得很,又疼又憋闷。
白鹭刚要敲门,便感觉到一阵灼热,从腰后印记处传来,险些儿让他喊出了声。
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又烫起来了?
白鹭一手抱着毛刷,另一手捂着印记处。
灼热感还在延续,但经历过前两次,白鹭已经不那么害怕,腾出手来轻轻推开了钟樾的房门。
钟樾正背对他坐在桌案前,手下是那只青瓷茶碗。
在这时,钟樾的注意力十分集中,竟然没有意识到白鹭就站在身后。
只要钟樾手指一点点儿划过裂缝处,白鹭身上的印记便发烫。
白鹭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看着自己腰后赤红色的印记。
——那是锻造他的人,在他身上留下的记号。
白鹭被一下下烫着,脸色也微微发红,不知这时是否需要喊钟樾。
钟樾…就是将他锻造出来的那个人吗。
白鹭眨了眨眼,试探着喊了声“哥哥”。
钟樾即刻便停下了手,回头去看他。
白鹭身后的灼热感,就在这一瞬间奇妙地消失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
我马上要考专八了,所以这段时间会把重心放在复习上,文尽可能保证日更,就是有时可能短小QAQ
感谢大家支持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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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给剑洗了个澡。
白鹭微微震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对面那好看的人。
这个人…会是将他锻造出来的工匠吗,还是说,是他的转世?
白鹭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决定不轻举妄动,而是先试探一下钟樾。
钟樾看着对方,不知道白鹭在打什么主意。
“哥哥,”白鹭乖乖地走过来,“你要的毛刷。”
“谢谢。”钟樾接过。
他用毛刷轻轻梳洗瓷器的裂口,白鹭却待在他房里没出去。
钟樾:“?”
“你继续。”白鹭笑盈盈地摆了摆手,“我想看看你怎么修好它们。”
钟樾心想,你在这儿盯着,我就用不了法力了。
用不了法力,就只能用最普通的方法修复。
钟樾给瓷器的碎片标上序号,这是待会儿拼接的顺序。
还没忙够半个时辰,白鹭就轻轻伸手戳了戳他。
“哥哥。”白鹭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后背有点儿痒,你能帮我挠挠吗?”
钟樾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一把干净的毛刷,递给他:“自己来。”
白鹭皱了皱眉,接过,敷衍地挠了几下,便说:“哥哥,还是痒。”
他放下毛刷,主动绕到钟樾旁边,以后背面向他:“你帮我挠挠嘛。”
钟樾只能妥协,停下手里工作,将手放在他后背上:“哪里痒?”
“就你手摸的那里。”白鹭说。
钟樾想起这剑身上有伤,于是手法很轻地给他挠了挠。
“不行。”白鹭转过头来,“你要不再往上点儿?范围大点儿?”
钟樾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嗯…”白鹭眯上了眼,感觉这样挺舒服的。
但钟樾很快就停下了,白鹭睁开眼说:“这就没了?”
“还痒?”钟樾发现了,这家伙明显是有意图的。
难道是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了?
“要不…”白鹭将自己的衣服扯起来,露出后背,“你直接这样挠吧?”
在他身后,依旧是那些伤痕。
钟樾将手覆上去,在他后背揉了揉,动作放得很轻,以确保不伤着他。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钟樾试探着问。
白鹭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支吾了好半天,最后试探着回答:“刀子划的。”
“哪里来的刀子?”钟樾又问。
“打架的时候…弄的。”白鹭委屈地说,“我以前很强的,可能打了,大家都怕我。”
钟樾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收回了手,不再帮他挠了。
“我该工作了,你自己玩儿去。”钟樾说。
白鹭放下衣服走了,决定开始实行自己的下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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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樾今天没开维修铺,午饭后将邱煜叫到里间来,紧闭上门窗。
“今年…这么早吗。”邱煜难过道。
“我昨晚看你已经长得很长了。”钟樾在椅子上坐下,手里亮出一把剃刀,“趴下吧,清爽一点儿正好过夏天。”
邱煜只得摇身一变,化作巨大的白老虎,趴在了钟樾面前。
钟樾于是俯下身子,开始收割他这一身虎绒。
将背部的绒毛薅下来以后,大白虎乖乖地翻了个面,将雪白的毛肚皮露给钟樾看。
要不是他对饲主爱得深沉,是决计不会做出这等牺牲的。
钟樾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虎头,以示安慰,再毫不犹豫地将他肚皮上的绒毛也收割下来,装进一个布包里裹好。
一身虎毛量不少,足足有几斤重。
等秋天来了,又能卖个好价钱,钟樾感到满意。
失去毛的大老虎感到自闭,变回了巴掌般大小,钟樾推开窗户,他便跑了出去。
钟樾将包着虎毛的布包收好,走回到自己的房间,想继续修理那几件茶具。
推开门的时候,钟樾第一眼就看见了赤色宝剑。
宝剑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桌上,钟樾随即反应过来,这白鹭肯定是想试探他。
于是,他径直走过去,装作没看见一般,坐下便继续拼接碎片。
这无疑急坏了宝剑,气得他想即刻跳起来,但又告诉自己剑不能乱动,只得安静待在原地。
没过多久,白鹭后背就痒了。
钟樾专注手下的工作,假装没注意到,桌上的剑正悄悄地挪动着身躯,在他桌上蹭了又蹭。
白鹭此刻纳闷极了,自己这么大一把剑,他怎么会看不见呢,是不是自己摆的位置不够明显,还是自己长得不够显眼…
钟樾有意要晾着他,一工作就是两三个时辰。
等结束的时候,看窗外天色已是黄昏。
桌上宝剑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被钟樾一手拎了起来。
钟樾拿着剑到了院子,感觉自己久坐后身体僵硬,需要适当运动。
正好手里有把剑,那就来舞剑吧。
钟樾扎好马步,一手四指并拢虎口张开,一手持剑,凌空挥下便是一式。
白鹭当即惊醒,想起自己在做什么,不敢变回来,只得任由着钟樾挥舞。
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剑身在空中打了个旋,在直刺前方。
钟樾将剑挥得虎虎生风,白鹭已经太多年没被人使过,被舞得晕头转向,最终精疲力尽地待在钟樾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