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火葬场了吗-第81章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他缓缓撕开信,从里面拿出一张雪白的信纸。
一瞬间,墨沉睁大眼眸,瘫坐在地。
错了,一切都错了。
难怪,焚之。
帐中入了些漠北的风,吹起墨沉手中那张雪白的信纸张,在空中飘转几回,缓缓垂落于地。
雪白,还是雪白。
这是一封空白的信,无一字。
墨沉突然将箱子倒扣,一封又一封地拆着。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直到最后一封信,这是按照信封上日期所写的最后一封。
他颤抖着手,缓缓打开。
还是...没有吗?
突然,墨沉的眼睛定住了。
不!
这张雪白的信纸上,不再全是空白,在信纸四分之三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仿佛从这一个墨点之中,看出了那个人最后的犹豫与不舍。
那个人坚持了很久,即使再想落笔,也忍住了。孤寂和思念狠狠缠绕着那个人,但那个人百般抉择之后,还是将空白的信纸装入了信封。
每一封都是“枝枝亲启”。
每一封都是不能言说的爱意与绝望。
每一封都在记载心甘情愿的死亡。
墨沉将信封拿过来,定定看了下日期。
他愣愣看着那行行书。
这上面的日期,是,枝枝的生辰。
他看着那个墨点,突然垂下了双眸,痛苦地笑起来。
他这一生,大抵都未如此笑过。
他墨沉,一生沉默,应当是被漠北的风沙吹狠了,不仅大笑,还哭了起来。
这泪,来得毫无规律,滑过面颊,再没于尘土。
突然,有一颗泪珠,直直地滴落在雪白的信纸上。信纸突然被打湿了一块,隔着中间的雪白,与对面的墨点相望着。
墨沉不由得又大笑起来,眼中的泪滴了生,生了滴,他笑得让人闻之悲切。
墨沉陡然发觉,他错了,便是比对枝枝的爱,他也不如谢嗣初。
在这一箱空白的信纸前,他突然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
漠北干燥,火燃得极快。
将一封封信丢入火盆时,墨沉觉得自己像一个卑劣的小人。
他嗤笑一声,他只当,谢嗣初便是连这都算到了。
一封封,他丢得极快,没有丝毫犹豫。他不愿意去细想其中的事情,谢嗣初是个疯子,他要如何理解疯子的思维。
他不要去理解。
丢到最后一封时,他顿住了手。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墨点,又是沉默了下来。
漠北的风,白日热,夜间凉。
直到火盆中的火都灭了,墨沉才缓缓走出帐子。
迎面吹来的风,凉透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
晴天,夜间星星多。
*
京城的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
楚映枝从那日推开门之后,眼眸中再也未有过情绪。
那日她仰面迎接了春日的阳光,从此以后,便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阳光很暖,但她感知不到了。
她用雷霆之势,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之际,拿到了这个国家的绝对权利。
皇帝告病,废太子无端横死在宗人府,长公主被囚,这一切恍若发生在一夜之间。
隔日早朝,朝堂上便见了血。
那小公主冷着眉,面无表情看着远方。安公公拿着那柄许久未换的白玉拂尘,恭敬垂头,站在小公主身侧。
血流到她身前时,她不避不让,任由鞋底踏出一个又一个带血的脚印。
她杀伐果断,比之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杀。”
“斩。”
但凡起了冲突,她多会冷冷说出这两个字。
那带刀的侍卫便上前,拖了人,刀便见了红。
当她冷冷和朝臣对峙时,最年迈的老臣都不由得退后。
皇帝即使□□,也会考虑长远和制衡。但是这小公主,丝毫不考虑。她的世界的唯一标准,就是顺从和不顺从。
顺从者,留。
不顺从者,杀。
那一日之后,再没有人敢反抗。
起码明面上,暂时不会有人跳出来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皇上的“病逝”,看这位小公主,如何成为楚国史上第一位女皇。
暗中的波涛汹涌,这小公主全当看不见。她用着绝对的□□,暂时平稳了朝廷上本应该有的风波。
金銮殿的红柱上至今留着血迹,再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这位小公主,不,是未来的女皇的霉头。
所有人都觉得,她做的一切,是为了权势,为了皇位。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当枝枝面无表情推开房间的门时,他张口欲说她这些日子行事过于激进。
却还未等他开口,楚映枝冷着眼说。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
皇帝一愣,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他本能地想阻止。
映枝从那日之后,便不再唤他“父皇”,她偶尔会来看他,同他讲述这些日子她做了何事。
虽然声音很冷,从未笑过。但是皇帝内心,其实是满足的。
虽然映枝手段过于激进,必然引起群愤,但是原本女皇上位,就是一件...
不,等等。
皇帝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望向了楚映枝。
面无表情多日的楚映枝,僵硬地勾出一个笑。
“终于,发现了啊。”
皇帝一瞬间泄了气,瘫软在木椅上,狠狠地咳出一摊血。
他痛苦地唤道:“映枝,是父皇错了,你不能,你不能——”
楚映枝上前一步,那僵硬勾着的嘴角有些放不下,但不妨碍她用刀子割人心。
“父皇,这些日子期待吗?”
“不用说,我也知道,自然是期待的吧。期待我成为楚国历史上第一个女皇吗,让我成为你实现毕生夙愿的备选吗?”
“怎么样,临近成功的感觉?”她特意加重了“临近”那两个字,顿了顿,她收割着皇帝的痛苦。
“女皇?”
这两个字恍若笑话,困住了她两生,她对此只有无尽的怨恨。
她僵着脸,欣赏着皇帝面上恍然大悟的痛苦。哪怕是那日,她也未看见父皇如此痛苦。
“映枝,父皇求求你——”皇帝像是从几十年养成的坚硬的壳中钻了出来,浑身终于有了软弱的影子。
皇帝在怕。
在失去十年谋划时,皇帝没怕。
在被枝枝用匕首抵住脖子时,皇帝没怕。
但是这一刻,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只差,只差一步了啊!
那可是皇位,他毕生的执念。染黛已经完不成了,那便映枝,只差,只差一步了啊!
皇帝吐了好几口血,起身时,瞬间倒在地上。
他口中还在哀求着,那种曾经的不可一世终于成为了泡影。
楚映枝冷冷看着,她以为她会开心的,可是此刻,她毫无知觉。
她冷声下了最后的宣判:“父皇,这药,熟悉吗?”
皇帝的手顿住,又是咳了一口血。他这才恍惚间发现,他如今的症状,和枝枝当初一模一样。
这是,太子给枝枝下的毒。
他下意识想否认——
楚映枝声音很冷,像寒冰,幻化出冰箭,刺破了他虚伪的话。
她冷声说着事实,没带丝毫情绪,却在任何人听来,都是讽刺。
“我也只是,没有阻止。”
作者有话要说:

125、回家
这一句话像是宣判, 彻头彻尾的宣判。
狠狠戳破皇帝还挂在表面的虚伪,露出曾有的恶意与面目狰狞。
皇帝是何时知道太子给枝枝下毒的呢?
太久之前了。
太子的人,动作并不干净。虽然最初并未发现, 但是时日一长, 自然也就发现了。
故而他一早, 便暗中派太医去诊断。
那是一种慢性毒药, 初期不显,中期会轻微咳血,然后身体虚弱,常年只能与病榻做伴, 最后,最后,会咳血而死。
若是无深厚经验的大夫, 是察觉不出其中异样的。
就连他派去的太医,都是诊断了数月才能基本确定。
他一直以为,这是一个秘密, 一个永远的秘密,枝枝决不可能知晓。
他没有阻止太子。
枝枝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那这颗被精心照料的棋子, 就应该发挥最大的作用。
慢性毒药,残害枝枝的身体,折损枝枝的寿命,但也能麻痹太子,拖延时间,放松太子一党的警惕。
借此, 他能够为染黛准备一个更好的未来。
那个,不出意外, 本该来到的未来。
染黛成皇,名留青史。
可当枝枝露出了爪牙,彻底碎掉他曾经的期望时,他那一刻,便做好了准备。
做好了,带着这个秘密入土的准备。
皇帝不曾想过,枝枝原来是知晓的。
皇帝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焦,他急着张口,却只有不断咳出的血。
他欲爬起身,他心中藏着深深的不安。但是枝枝并没有给他继续思考这“不安”为何的机会。
楚映枝顿了片刻,也未转身,背对着,皇帝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但是映枝的背影,是冷的。
他惶惶欲张口,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如今,这个不能让枝枝知晓的“秘密”,就这般直白地被摆在明面上,皇帝一时,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辩解。
或者,映枝,还需要他的辩解吗?
她不需要。
皇帝彻底失去力气,颓废瘫在地上,看着枝枝逐渐远去的背影,在他的眼眸中逐渐成为一道云白的线。
他痛苦地垂上眼,终于留下那一颗悔恨的泪。
算计一生,大业成空。自傲谋算过人,
却也只是局中小人。
成大事者,绝不悔恨。
可他,悔恨了。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楚映枝没再回头,她冷得像冬日的一面湖,无论疾风如何刮过,都荡不起一丝涟漪。
她听见身后痛苦的嘶吼,其中有悔,有恨,有祈求,有许多她从未在那个人身上看见过的东西。
那个人自小如天神,如巍峨的山,如磅礴的海,高大屹立在她的世界中。
可这一刻,她的心,竟然没有丝毫波动。
她不因那个人的悔恨而痛快,不因那个人的痛苦而兴奋,不因那个人的狼狈而喜悦。
她不在乎了。
恍惚在这一刻,她才发现,谢嗣初,永远是不同的。
即便是知晓赌约的那一刹那,她也未做好让他彻底离开她世界的准备。
或许说,她这一生,都做不好这个准备。
她曾以为她满心的报复和愁怨,是因为那个人伤害了她。
却原来不是,只是因为,那个人是谢嗣初。
楚映枝顿住,眼前是宫中罕有的荒败之处。
她冷冷的眸终于微微颤动,下一刻,她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虽然她的脸还是冷的,但是周身开始透出片刻的柔和。
她像是极熟悉这个荒废的宫殿,不用多看便拐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中。
那里,有一口枯井。
楚映枝愣愣看着,随后像是许多日一般,靠着墙坐在地上。
云白的长裙不免被沾污,但她毫不在意,她轻轻地闭上眼,从这个世界片刻地逃离。
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庞,风温柔地接纳了少女的喃喃低语。
“谢嗣初,你再等等我...”
“等等枝枝,待到一切都处理完了,枝枝便去寻你。”
*
楚澄是第一个发现的。
阿姐的心思,太好猜了。
或许是他聪慧,从与阿姐遇见的第一面起,他对阿姐,便有一种天生的了解。
阿姐向来如云,如雾,如烟,所以即使他了解阿姐,但是平日里他其实不太好猜阿姐的心思。可近日阿姐所说之话,所做之事,那种从冰寒和淡漠之下透出的急迫,无不在明晃晃地告诉他。
阿姐欲寻死。
楚澄知道,自己定是要做一些什么。
但是,他能做什么呢?
他来到破败的宫殿前,看着那扇留着一条缝的宫门,手有些颤抖。
他无数次欲开口劝诫,可是开口的那一刹那,他都能看见阿姐冷冷的眼眸。
那眼眸中,无一丝生气。阿姐痛苦得,连痛苦都感知不到了。
他救不了阿姐。
阿姐也不需要。
楚澄陷入了这些日子不知道多少次的茫然,他幼年失去双亲,人牙子手中几经流转。后来他被江南一代的富商收养,一年前又无端被再次贩卖。他几次出逃,被拳打脚踢,性命岌岌可危之际,他遇见了阿姐。
阿姐温柔地将他拉出了泥潭,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东西,给了他这天下的一切。
甚至,这天下。
他会成皇,在大臣的簇拥下登上皇位。朝堂上都说他是傀儡,是阿姐用来操控朝堂的工具。但是他自然知道不是的,阿姐对这皇位只有厌恶,待到尘埃落定,一切成为定局,他才是幕后的掌权人。
阿姐,祭祀着她的痛苦,为他和这个国家铺路。
而他,能够为阿姐做什么呢?
他甚至不敢推开眼前这扇破烂的门,他怕自己的自私打扰到阿姐。
可他真的能够,眼睁睁看着阿姐死去吗?
他不能。
楚澄苍白的脸上痛苦地留下两行泪,这一切好像是一个无解的局,他甚至没有办法入局,他救不下他的阿姐,救不活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
可他——
楚澄抱住头,大声地呜咽起来,可他怎么能够失去他的阿姐呢,阿姐是他在这人间唯一的在意了。
可他要怎么不失去呢,他连自私的方法都寻不到。
隔这一扇门,楚映枝松开了欲推门的手。她轻轻垂眸。
“阿澄...”
直到门外的呜咽声停住,两人谁都未推开那扇门。
待到楚澄走后,楚映枝“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她面色淡淡,浑身透着一种漠然。
说出来有些伤人,但是她的确不再在意这世间的一切。
也自然是,所有都包含在内,才叫一切。
她连片刻,都不愿再停留。
这些天她又打探到许多事情。
有些是从已经死去的废太子口中逼问出来的,有些是她查阅卷宗和相关的事情推断出来的,有些是...
楚映枝怔了片刻,才想起来那个人叫莫五。
她最近记性越来越不好了,什么都快忘个干净了。
她不知道莫五为何要来“寻”她。
又是怔住。
她抬眸,或许,或许她是知道的。
莫五恨她。
莫五手持匕首,红着眼向她刺过来的模样,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时候她有反抗,尖叫,或者惊讶吗?
好像...没有。
楚映枝有些艰难地回忆着,终于,她想起来了。
她没有,她闭上了眼,她甚至嘴角含了一抹笑。
她以为,是谢嗣初派莫五,来带她回家。
那个,她与谢嗣初从未拥有过,谢嗣初渴慕了一生的家。
她想说她愿意,她什么都愿意了。
可是那匕首在她胸口处停下了。
她疑惑地睁开眼,却看见了莫五眼中的泪。
她见莫五一把扔开匕首,匕首在地上砸出清脆的一声响,残忍地将她从梦境中拉离出来。
她有些责备,又有些疑惑。
莫五则是癫狂地讲述起一切。
她的眼眸从茫然到痛苦,她不知道用了多久。
她只知道,她摸向自己的脸时,冰凉的一片。
这太让她惊讶了,她以为,她再也不会哭了。
毕竟眼泪,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她以为她是知道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止不住呢——
她蹲在地上,埋头痛哭。
那是她,最后一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