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人的左手会因为碰到了爱人而被右手剁掉。】
【……】
好像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等小壹“计算”出个一二三四五,齐泠西已经拿定主意,开始推演“剧本”了。
齐泠西:【陪我模拟一下。】演技不好,熟练来凑,只要台词念得稳,冰山也能变情种。
小壹还在恍恍惚惚:【就……】主神先生真的能忍吗!
齐泠西:【别去纠结那些细枝末节,大局为重。】
小壹:【哦……】可问题是这头顶草原飞的景象真的不会影响大局吗!
齐泠西察觉到小壹的混乱,声音平静:【不相信我?】
小壹一激灵,秒怂:【信!】
罢了罢了,他只是个没了计算能力的人工小智障,还是别去思考这么复杂的人性问题了。
在做人这方面,不管是主人还是主神先生,都比他有、见、地!
齐泠西做不了一个好演员,可显然有资格成为一个好导演,这剧本写得,属实让小壹目瞪口呆。
人设不崩,情节合理,逻辑严谨,重点是……狗血淋漓!
齐泠西又认真梳理了一遍:【眼下的情况是齐西西被灵族首领绑架,在他的挑拨离间下……】
完全站在齐西西的角度上,这事其实很痛苦,相当虐了。
模拟一下在这个小世界的情节:齐西西只是个误入三圣族学院的人族教师,意外和血族继承人相恋,甜蜜恩爱了没多久,遭遇了“绑架”。
被绑架后,因力量微弱,只能靠绝食来反抗,他身体虚弱到了极致,甚至把敌人错认情人,差点发生了什么……
此时齐西西的心情是愧疚、自责、悔恨的,齐奕抓准了他此时的脆弱,一波挑拨离间,实在是雪上加霜。
齐西西真的不会多想吗?
怎么可能,再怎么自我安慰也会心存怀疑。
尤其是面对着大义和私情,身为继承人的麒翊会作何选择?
答案显而易见,他一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况且他也不愿为难麒翊。
是的,接下来就是齐泠西的“剧本”了。
齐奕挑拨齐西西,让他心凉,让他试探麒翊,让他看清楚所谓爱情在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那么接下来齐西西会怎么做?
在符合人设,符合逻辑,且导向想要结果的剧本该是怎么样的呢?
——委曲求全。
与其被麒翊放弃,不如他主动让他死心。
齐西西爱着麒翊,不想他在一个人和千万人之间做选择。
所以他选择放弃自己。
齐泠西问小壹:【如何?】
小壹:【……】
齐泠西:【有问题?】
小壹谨慎开口:【最后那里,齐奕大人真的会眼睁睁看着您和麒翊大人……】
齐泠西:【我觉得会。】
小壹:【真的会吗!】
齐泠西:【试试。】
小壹:【???】
齐泠西:【试试看左手会不会剁了右手。】
这话可谓把小智障的智商摁在地上摩擦了,齐泠西的确有更深层的考量,这剧本无论如何只要演到底,一定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之一。
要么麒翊成年,有了对抗齐奕的力量。
要么齐奕对麒翊下死手,齐泠西大不了拿命换命。
当然,后者是比较糟糕的结局,齐泠西还是相信左手砍不死右手。毕竟无论如何都是齐奕,他不相信他们彼此之间完全没有感应。
非常有趣的是,绝对理性的齐泠西,在对待齐奕时靠的却是直觉。
终于,齐泠西见到了麒翊,其实他们没有分开太久,再相见却恍惚隔了春夏,跌入冷冬。
一片雪白的偏殿中,血族少年高挑笔挺的身姿与其格格不入。
这里寡淡幽冷,血族奢华繁琐,哪怕是标准化的学院制服,也有着最精致的领花和美丽的胸章,连束腰的封带都绣着暗红色纹路,在雪色照耀下像流淌着的嫣红鲜血。
他的衣着打扮与冰天雪地不搭,可外貌却意外的融到了这一片霜白中。
麒翊肤色是冷调的白,眉眼是极具冲击力的精致:微蜷的黑发、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下是艳丽的红唇。
当他神态冷凝时,更像是融入到冰雪之中,化作一尊完美的冰雕。
齐泠西不是个外貌党,却也实在喜欢齐奕的审美。
嗯,总能戳中他。
哪怕是惹人嫌的成年齐大奕。
看过剧本的小壹忍不住提醒:【主人,不能心软!】
齐泠西眼睫微垂:【不会。】
小壹也不知道是该心疼主神先生还是该心疼主神先生了!
没错别字,都是主神先生。
齐泠西换了身衣裳,他穿着灵族的圣衣,雪白的长袍从纤细的脖颈直直拖到了地面,质地柔软的衣裳将身形完美勾勒,漂亮的肩线,单薄的腰身,在臀部处扩开,露出了穿着同色系长裤的笔直双腿。
这衣服并不偏女性化,恰恰相反它英凛俊气,将齐西西略显矮小瘦削的身形烘托得矜贵优雅,再配上他腰间那闪烁着浅绿光芒的“神之泪”,整个人都透着灵族的清冷卓然,是比血族的倨傲更目中无人的冷漠。
两人四目相对,麒翊的心跳不受控的漏了半拍。
灵族首领那恶劣的话绕在他耳边:“大少爷,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接近你,为得是帮我拿下三圣族。”
在此之前他从未质疑过齐泠西的身份。
可现在看到腰间坠着神之泪,高高在上的齐泠西,麒翊很难不多想。
他真的是人族吗。
他真的……是他的齐泠西吗。
他接近他真的是因为喜欢他吗。
很多事是经不起细想的,尤其他们的相遇本就算不上多正常:送上床的诱惑,投其所好的睿智……
一个普通人族对政治经济的了解不亚于血族议会吗。那些真的是生命短暂如蝼蚁的普通人族能够了解到的吗。
麒翊不愿相信,可眼前的一幕和理性的思索都在告诉他:骗局,一切都是骗他的,而他像个蠢货一样自投罗网,甚至冲动到妄想放弃一切只为带他回家。
可事实上,这里才是他的家吧。
麒翊维持着血族的矜傲,冷冷地看着坐在高处的男人:“你到底是谁?”
齐泠西垂睫看他,视线冰冷凉薄,这倒是不用演,本色出演完事。让齐总装卑微有难度,装高冷……哦,不用装。
“齐泠西是我的名字。”
“你不是人族。”
“嗯。”
“齐西西……”
“他在去光辉学院的路上,因水土不服死掉了。”
这就是齐泠西的剧本,完全合乎逻辑的设定。
他要激怒麒翊,要让他放下对他的执念,让他不再顾忌齐西西的生死,在震怒下成年,同时让他恨透灵族,引发足够的战意来反抗齐奕。
这一幕刚好也能刺激齐奕:看吧,齐泠西有多爱麒翊,他为了不让麒翊做选择,宁愿自己装作坏人,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成全麒翊,多么伟大的爱,多么绝望的爱。
听到齐泠西的话,麒翊表面上维持的冷静崩裂,他深邃的黑色瞳仁被一圈血红包裹,整个人仿佛站在烈火之中:“你一直在骗我。”
齐泠西顿了一下:他怕了吗?那不至于,只是有亿点点心疼。
小壹及时提醒:【主人,剧本!】
齐泠西:【……嗯。】
“少爷,”齐泠西起身,从台阶上走下,他没有麒翊的身高,但在神之泪的加持下,从高处缓慢走下,依旧气势夺人,压迫感十足:“你当真信了我是那低贱的种族?”
他停在了最后两个台阶上,眼睫下寡淡的灰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震怒的血族继承人。
“你是灵族。”
“嗯。”
“你是为了灵族才……”
“我是为了齐奕。”
麒翊怔了下,不等他心存侥幸,齐泠西已经微微勾唇,用着温软的声音说道:“吾王齐奕,灵族之魂。”
没人知道的灵族首领的名讳……居然和麒翊是同音字。
刹那间,“明白”了的麒翊面色霜白。齐泠西看向他,冷淡说道:“你们的名字一样,你觉得我是在叫谁?”
麒翊只觉眼前昏暗,周遭冰冷的气息化作实质刺进他的身体,冰冷了浑身血液。
“哦。”齐泠西眼皮半抬,略带讥讽地看他,“多亏了你那些先兆梦,否则我还……”
“住口!”
“怎么,大少爷不会真以为我是个爱你至深的人族吧。”
“可惜了,我是灵族,而灵族的共梦与爱无关。”
眼看着麒翊在失控边缘,齐泠西再接再厉,认真念着台词:“大少爷,别这么天真,我怎么会爱上你这样一个傲慢无礼……嗯……”
话没说完,齐泠西被锁住了手腕,一股大力袭来,他被麒翊强硬拉入怀中,再抬头,他看到的是血族少年变成鲜红色的瞳仁。
麒翊盯着他,除了猩红的眼睛和似乎在滴血的薄唇,他肤色是完全褪去血色的白,似乎比这灵族圣殿还要冷上三分。
“齐泠西。”
“……”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话音落,一直舍不得伤他分毫的血族继承人,将牙齿刺入他的脖颈。
幻想过无数次的美好体验,在此时变成了彻骨的绝望。
第35章 齐西西的“死”,唤醒了创
甘甜的血液,无法缓解心中的冷窒。梦幻的成年礼,基调是悲壮和决然。
齐泠西的确是抓住了最好的机会,创造了最适合的场景,让一切水到渠成。这看起来很冒险,而且不可思议,在齐奕的领地让麒翊成年,但凡性格怂上那么一点点,这事都干不了。
齐泠西怂吗?
显然是与怂无关。
小壹尖叫:【这是未成年ai该看的吗!】
齐泠西:【待机,开放技能权限。】
小壹:【好、好的!】
小壹回避了,把技能使用权交给了齐泠西。好感度查看是其次的,重要的是致命伤抵抗,要是主人有个三长两短,十个,啊呸,十亿个小壹也赔不起啊!
等等!
小壹待机前紧张了一下:需要用到致命伤抵抗吗?主人会有生命危险吗?
还真有。
齐泠西心里有数得很,他这“剧本”能演到现在,正是因为有生命危险这个前提,他才笃定了齐奕不会拦着麒翊成年。
齐奕挑拨他们的关系,安排他们见面,为得是什么?
为得是让齐泠西死心。
如何能彻底死心?
言语上都是脆弱的,唯有撕破底线,历经生死才会烙下不可磨灭的划痕。
麒翊为什么迟迟不肯行成年礼,因为他怕伤到齐泠西。
自从两人心意互通,血族大少爷整日把他脆弱的人族呵护在心尖,哪里舍得让他涉险。
他拖着不成年也有些年月了,再拖一拖也无所谓,重要的是保证齐泠西安全。
共享生命需要时间筹备,又因为没有过先例,生怕齐泠西会有什么意外的麒翊和生怕继承人有危险的血族元老们都在仔细研究,力争共享生命不出问题,才好让成年礼顺利举行。
这一二来去,就拖到了现在。
共享生命需要大量的魔药和法阵配合,不是简简单单两个人就能发动,所以此时的麒翊不可能和齐泠西共享生命。
年轻气盛的血族少年,被齐奕关押了这许多天,身体和精神的多重打击下很难再保持冷静。
齐泠西说的那些话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怜惜都成了笑话,所有忍耐都没了意义,满心满肺的爱沦为讽刺。
更何况,齐泠西根本不是人族。
灵族的寿命比血族还要漫长,他还妄想和他共享生命——看着他筹备那些的齐泠西,心中全是讥笑吧。
笑他蠢,笑他无知,笑他比傻子还好骗。
爱情?
只有让人作呕的欺骗。
麒翊还有什么好忍耐的,腰间挂着神之泪的灵族,会承受不住他的成年礼?
不可能。
齐泠西不是个性玉旺盛的人,之前就有点招架不了年轻气盛的大少爷,如今这隔了许久,身体又虚弱的情况是,还被这样粗鲁对待,实在……
嗯,倒也不算难受,只是过于刺激,血液源源不断被夺走的感觉是奇妙的,濒死的快乐并非夸张的形容词,而是诡异的真实。
朦朦胧胧间,齐泠西丧失了无感,整个人陷进到柔软的空无中,感受到的只有漫无边际的白。
奇怪,不是黑色的,而是白色的。
不是冰冷的雪白,而是像柔软的轻羽般温暖的白。
齐泠西莫名感觉到了一阵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曾在这个地方待过,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轻飘飘的舒适。
说不上快乐,也没有痛苦,只是等待。
等待那一声低沉清越的呼唤。
——齐泠西。
——嗯?
齐泠西陡然惊醒,用了致命伤抵抗。
头脑模糊间,他看到了齐奕和麒翊,成年的麒翊个子更高了些,身形也和齐奕相差无几,让人更惊讶的是他们的样貌……五官极其相似,除了衣着和气质,简直是一个人。
齐泠西愣了愣。
麒翊眼中全是慌乱,他扶住齐泠西,声音颤着:“你……骗我……”
齐泠西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他们谁是谁:“我……”
麒翊:“你不是灵族,你……”
齐泠西回过劲来了,懂了他的意思。
是了,成年后的血族力量倍增,足以看透他拙劣的伪装。
他不是灵族,他还是个人类,而且是将死之人。
致命伤抵抗用掉了,齐泠西不会死,但临死前该受的罪,他一点没躲过:剧痛遍布全身,散架的身体无处不在叫嚣,脆弱的神经似乎一碰就断,强行保留的理智也在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