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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太暗，乔乐看不清他的模样。心中惊奇又害怕……家身为稀有的、能驾驭鬼怪的天师家族，听说禁地里养着很多恶鬼，以供他们驱使。
他也是鬼吗？
看服装……应该是古代的人吧？死了几百年的鬼，一定很厉害。
如果能让他当自己的鬼……自己是不是就能得到族长的重视，不会在被欺负呢？乔乐悄咪咪握爪鼓起勇气打招呼：“你、你好。”
银发男人瞥了一眼过来，没有说话。
百年恶鬼，肯定有点小脾气。乔乐安慰自己，自我介绍道：“我叫乔乐，今年八岁半，天生阴体。”
“……”
寂静的沉默。
乔乐：“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
“你可以不可以当我的鬼呀？”
“……”
“…………”
乔乐说了很多，可惜一直没得到回复。眼看时间不早了，他只能遗憾离开：“我明大再来找你。”
“……”男人歪歪头，嘴巴张开，似乎是想说什么。
乔乐期待的看着他。
然后……他闭上了嘴。
乔乐：“……”自闭了。
自从发现禁地以后，乔乐便经常会过来，除了想和银发男人签订契约，也时想躲避霸凌他的乔家人。
一开始空着手，后面嫌弃里面太暗，带了个充电的小夜灯。
银发男人外貌俊美无暇，眼眸清澈的如同婴儿，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清冷的、非人气质。每次到地下室来，他心中总是异常宁静。
来的次数多了，乔乐才发现不对劲儿。
男人不是不想和他说话，而是不会说话。长期处于封闭的环境，没有人交流教导，心智不健全，纯洁的如同一张白纸，可以任由他人涂抹。
更奇怪的是，他有体温，不是自己猜想的鬼。
难道是妖怪？
乔乐谱懂的想着。
因为不懂人事，天真残忍，犯了错，所以才被关了起来？！猜测暂时没办法证实，他教里人读书、写字、用手机提前下载好视频，带他看外面的世界。
诺大的乔家，他们彼此依靠。
在乔乐的心中，只有乔曦才是自己的家人。
——乔曦是他给银发男人取的名字。
禁地里的鬼怪是可以用贡献点赎出来的，乔乐努力学习，十岁时拥有了自己的鬼，一个五岁死亡的小鬼头。
他十二岁时，就能独立出任务。
十五岁，声名远扬。
所有人都知道乔家出现了一位天才。
他见过太多恶鬼，也面临过生死危机，血液弥漫的味道让他从心底抵触，只是心底有牵挂，有了乔曦，有了家人，便能坚持下去。
他思考过，按照现在这个频率，他二十三岁时能把乔曦‘买’下来，再多做点任务，多攒钱。
三十五岁前退休，带着乔曦和钱到一个悠闲的三线城市，做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人，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幸福美满的结束这一生。
只可惜，如此浅薄的愿望，在他十八岁那年，被打破了。
乔家人的实力，有一个分水岭。
十八岁以前和十八岁以后。
外面传言，乔家有秘法，该秘法能快速增加鬼怪的实力，而身为驭鬼者，鬼怪的实力增加，他们自然也会变得更强。
但并非每一个乔家人，都会被传授秘法。
只有核心的、被绝对信任的人，才有这个资格。
乔乐六岁被乔家收养，培育，这些年兢兢业业的出任务。性格虽然有些沉闷不爱说话，但一直很听话，自然而然被收纳为可信赖的人。
每年‘传授秘法’时，乔家都会全面戒严，不允许出入。
当和乔乐和同一批成年的族人，一起站在熟悉的地下室大门时，他心中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里面封锁了一个怪物。”族长叮嘱，“人类的外表，只是他迷惑你们的幻术，不需要有怜悯之心，就像往常出任务一样，吃了他。”
不！不是的。
乔曦不是怪物。
乔乐脸色惨白。
从一开始，就没有秘法。鬼怪可以通过吞噬同类来增长实力，也就是所谓的鬼气和灵气。
族长说了很多，可乔乐却一句话都没听清楚。
大门打开，熟悉的人被锁链扣住，无数恶鬼嗅到美味的‘食物’，穿过肉体，撕扯他的灵魂。
被撤掉的地方，灵气快速汇聚，补充。
乔乐的鬼馋的流口水，可没有主人的指令，他只能眼巴巴的站在一旁：“主人……”
“不、不行。”乔乐有很多话想说，可即将张口前，他又猛地闭上，这会儿暴露出自己和乔曦的关系的话……一定会被杀死的。
乔乐死死咬牙，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乔乐？”族长催促。
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族长的意思，像其余的族人一样，去吞吃乔曦的灵魂，但乔乐……做不到。
光是眼睁睁看着他受伤，就足够让乔乐痛苦了。
他又怎么能成为加害者中的一员。
“乔乐？？！”
“我……做不到，族长。”少年面色苍白。
族长：“你出过上百次任务，杀了无数只鬼，把他当做鬼看待，有什么做不到？”
“……”
乔乐天赋出众，平日里也听话，第一次见到反抗。族长也不想闹的太僵：“做不到，就会被其他人甩下去，一年只有一次的机会，你确定要放弃吗？”
“我相信自己的实力。”
“行！”
族长没有再劝。在他看来，小孩子不懂事罢了，等出去以后，感受到其他人实力的增长，小孩子自然会后悔。
明年再带他来一次，自然就好了。
献祭日过后，乔乐在族人眼中，变得更加沉默了。
他花了一两个月时间，再加上乔曦的自述，终于拼凑出所谓的‘祭品’是什么？而这一切的真相，让他不寒而栗。
乔曦……就是乔家人。
或者说，一百多年前的乔家嫡系子孙。
第94章
一百多年前，乔家曾落魄过。
比起那些潜心修炼，用道法的阴阳师。驭鬼者既刺激，又容易造成反噬，不但本人死亡，还会造成厉鬼乱杀无辜，一直不被主流所接纳。
乔家人自个儿也怂，年轻一辈的人很多都放弃道法，准备另谋出路。
乔曦就是在这样一个危机的时刻，诞生在世界上。
他刚刚出生，奇异的银发银眸强大的灵力，都让人为之需惊。那一代的乔家族长，唯恐有异，害怕是厉鬼借机诞生，立刻把他囚禁起来。
小小的孩子，连话都不会说，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世界。
转机在于族长自己饲养的厉鬼。
厉鬼也分很多情况，有毫无理智，只知道杀人的，也有能交流说话的。族长的厉鬼属于后者，它眼馋小孩子身上的灵气，忍不住偷偷的吃了一口。
纯粹的灵气入体，厉鬼的实力立马涨了一个百分点。
这让族长看到了机遇。
厉鬼也要靠力量运行，一旦体内的灵气或者怨气过低，就会消散于天地间。更何况……没有人不想变强。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族长找来族人，商量过后，对外宣称乔曦是厉鬼转世，实力强劲，只能被封印在禁地的地下室中。
之后，他便成为源源不断的灵气提供机，为乔家的驭鬼者吞噬。
而乔曦……也确实不普通。
他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受伤也会很快恢复，强大到让人恐惧。乔家人见此，更是心安理得的把他当做怪物，毫无心理负担。
从来没有见过外面世界的孩子，如同井底之蛙，总以为漆黑狭隘的地下室，就是整个世界。
直到乔乐阴差阳错的进去，和他说话，教他写字，用手机给他看外面的世界。
于是，一直懵懂的人，终于有了第一个愿望。
想要离开这儿，想和乐乐一起，在外面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想找到这些资料并不难。
乔家人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很多资料虽然藏得严实，但乔乐身为下一代实力最强之人，一直被族人重视。
他是乔家的剑，乔家的盾，乔家的工具。
他们想把他培养成忠心耿耿的狗。
自然愿意在某些时候，给他一点方便。即便那些笔记经过润色，致力于把乔曦描写成怪物，可乔乐依旧能够从蛛丝马迹中，探寻到真相。
当那些赤裸裸的现实摆在自己面前时，乔乐眼前发黑，唇齿发冷，森森的寒意窜上心头。
这些人……比厉鬼更可怕。
全国那么大，世界如此辽阔。
乔乐想带乔曦离开，他们可以隐姓埋名，藏在偏远的小地方生活。
乔家人还不知道他能随意进入禁地，总以为他对乔曦是圣母心发作，并不知道二人的关系，自然也猜测不到自己会带着他逃走。
唯一麻烦的就是扣住乔曦的锁链，那是一种特殊的合成金，加了黄符，一旦强行破开，写下符纸的人很快就会发现。
因此，他们需要速战速决。
在如今数字化的时代，很多东西都能从网上找到。乔乐面色平静，仿佛已经接受地下室的残酷情净。
他照常接任务，只不过报酬要求改成现金。
找了人脉，办理了两个假身份证，摸清楚逃走的路线。他不能买车，车太显眼了，因此乔乐花钱，买了数十张飞机票和高铁票，用于迷惑对方。
实际上，他找到了不需要身份证的大巴车，这里鱼龙混杂，有票就能上去，司机不会检查票据和本人的身份证是否对得上。
乔曦的眼睛能用美瞳遮挡，头发剪短，带上帽子和口罩。
乔乐把他能想到的全都想了一遍。
然而很多东西，压根就没用上。在他强行破坏掉锁链后，还未走出乔家的大门，就被堵住了。
他即便在成熟，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没办法和成精的老族长比。
乔乐的那些异动，他都看在眼里。老人杵着拐杖，面目森寒，在黑夜中恍如厉鬼：“我很失望，乔乐。”
少年咬牙，单薄的身材挡在乔曦身前。
“乔家花了那么大代价培养你，养育你，最后你却为了一个怪物，恩将仇报。”
“他不是怪物。”乔乐脱口而出，“而且……我父母留下的财产，也足够支付我的日常花销了。”
还有他这些年外出，帮人捉鬼，看风水，每次都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这些钱乔家也要抽走三成。
乔家得到的，比他们投入的多得多的多。
光是乔云留下的遗产，就价值几个亿，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而乔乐在乔家过的并不开心。
乔家等级森严，分家人天生低人一等，要被本家的少爷小姐当做仆人使唤，还不能反抗。
如果没有乔曦，他在乔家的生活，便只有难堪与痛苦，半分欢喜也无。
正是因为如此，在面对抉择时，乔乐能毫不优豫的抛弃乔家，选择乔曦。
族长皱眉：“没有乔家，你这一身本领又是怎么得来的？”
“我不需要。”乔乐抿唇。
“看来，你是执意要站在他那边了。”族长冷哼一声，眼神再次冷了几个度。不能服从乔家的叛徒，不能留。
战斗开始的很突然。
乔乐—个人，根本没办法打住整个子家的攻击。乔曦虽然灵体浑厚。但他自幼被锁在地下室无人教导——乔乐只教了常识。
他就如同握着斧头的小孩，只懂得乱挥，没办法灵活使用。
他眼睁睁的看着少年吐出一口鲜血，心跳几乎骤停，从未有过的愤怒、仇恨充斥在他的心中。
那些负面情绪，穿过天际，来到另一个‘乔曦’身边。
遥远的声音，直直的冲到他的脑海中。
“来吧……和我融合……你会拥有力量……”
“……”
两个‘乔曦’记忆纠缠，力量互相牵引。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只不过在一百多年前，祂强行将自己分成两部分。
一半是善。
一半是恶。
他将善落入人间，成为乔曦。将恶锁于天际，永远沉睡……直到善被染上恶，引发灵魂的共鸣将恶唤醒。
“不……”
乔曦抗拒。
他本能的知道双方的不同，他不想变成坏人……他想和乐乐一起生活，成为他口中的普通人。
拉锯战中，乔乐猛地吐出一口血。
坚持许久，他已经没有力量了。
最终……失败了吗？
乔乐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出现漆黑的斑点，当胸口的心脏被鬼爪扯出来时，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熟悉的手掌摸到自己的胸口，新的心脏被强行塞了进去。
神的心脏，如同有着自我意识般，迅速连接断裂的血管，强健有力的跳动，让少年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乔家人都被吓坏了。
没了心脏还能活着？不是怪物是什么？
无数的攻击朝乔曦涌来，他抱着少年，挡住所有的攻击，而在他松懈时，另一半的恶趁机涌入身体，与他融合。
恶想毁掉所有人，包括乔乐。
乔曦自然不肯应允，而在二者融合后，属于祂的记忆和力量统统都回来了，为了防止乔乐受伤，祂强行撕裂空间，见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没了乔乐，心中提着的那口气放松，乔曦被恶快速压了下去。
恶同样也接收到了乔曦身为人类的记忆，面对伪善的乔家人，他肆意的发泄着力量与情绪。
祂的力量，岂是人类能比的？
一夜之间，乔家几乎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