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偏差[无限]-第140章
高高爱歌曲
1 年前

  沈惕的外套被腐蚀,血肉裸露在外面,浑身都是伤,眼睛里的绿在月色与血光下变得更深。

  就是这一瞬,那些怪物仿佛突然被镇住,突然间停止了对他的围剿。

  而不远处正带着钟益柔突破另一片围剿的安无咎,心脏却传来剧烈的痛楚。

  心灵感应一样。

  沈惕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刚刚那个瞬间失去了作为“人”的意识,或者说是自控。他目睹眼前的污染物们退却的模样,那些丑恶的怪物曾经都是人,普通人,但现在他们却被和他类同的力量污染,退化成现在的模样。

  说不上什么心情,沈惕转过身,继续开门,这一次他终于打开了车门,但他也知道,南杉恐怕已经救不回来了。

  “南杉?”

  南杉身上的伤很重,右臂消失了,看断面像是被什么怪物活生生咬下来的,后背被刺穿,后颈也是触手缠绕过的淤伤。

  看来他想的没错,蒙面人来到房子里之前,就已经对他们下手了。

  沈惕伸手,扯了扯南杉仅剩的一只手臂,试图拉开他,没想到一张纸落了下来,掉在地面。沈惕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张失效的符纸。

  南杉已经没有了呼吸。

  到了最后,他依旧在尽力保护吴悠。

  时间紧迫,沈惕只能将他从吴悠身上挪开,却发现南杉身下的吴悠还在动!

  “吴悠!”

  可就在短短一秒,这份欣喜急转直下,变成震惊。

  原本以为还有气息的吴悠,此刻竟然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他的喉咙被割开了,伤口很深。不知为何,这样的伤口令沈惕感到熟悉,仿佛他曾经亲眼看过吴悠被割喉的画面。

  吴悠身体上的皮肤发紫,双眼没有了黑色瞳仁,只剩下两颗白眼球,头发也全变成了白色。

  他身侧的手臂变成扭曲的触手,数不清有多少条,就像是许多聚集的、畸形的蛇,扭动着,延伸到南杉的身上,裹住南杉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谲的拥抱。

  沈惕清楚地看到,吴悠头顶的理智值已经清零,被彻底污染了。

  原来这张符纸是这样的用法。

  “沈惕!”

  听到安无咎的声音,沈惕转过身,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安无咎这件事,还是干脆告诉他,吴悠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比死还棘手,已经不再是人类,如果留下只会自相残杀,何况那个蒙面人还有着可以操控这些污染物的能力。

  沈惕想自己亲手了结吴悠,然后去帮他。

  至少杀死同伴的事不能让安无咎做。

  手里的枪还剩下最后一颗子弹。

  沈惕将枪口抵向吴悠的头。

  可忽然间,他的体内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就好像和眼前被污染化的吴悠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关联。

  他甚至可以听到吴悠的声音。

  [喂,我怎么了?]

  [我死了吗?沈惕,你为什么拿枪指着我?]

  眼前的吴悠根本没有张嘴,也已经无法说话了,可沈惕就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好像是从脑海里传来的。

  沈惕放下枪,伸出手,手指碰上他额头的瞬间,吴悠竟然眨了一下眼,尽管眼球还是全白的。

  “吴悠?”

  他试图叫了一声,竟然真的在脑海中听到了对方的回应。

  [到底发生什么了?我真的死了吗?]

  “你……”

  吴悠整个身体都仿佛活了过来,他的肢体扭曲地动了动,像是拼错了手与足的玩偶,任何行动都显得僵硬且怪异。

  “你是不是能听到我说话?”沈惕问。

  [对,我听得到。]

  沈惕明白了。

  现在至少有一个好消息,不,是两个。

  一个是吴悠没有死,二是或许是因为他的原因,吴悠的人性被唤醒了。

  和其他已经完全失去人性的污染物不同,吴悠没有发狂,可以沟通,只是身体成为了污染物。

  [但我看不清,我能感觉到南杉在我身边,能闻到他的味道……]

  [南杉呢?他还好吗?]

 

 

第136章 度过一夜

  沈惕一直以来伪装成为可以和他们共情的人类。

  嬉笑怒骂, 每一样他都学得很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除安无咎以外其他任何人的情感, 他都是无法理解,无法感同身受的。他不过是在凭借经验,做出还算正常的反应罢了。

  但这一刻,面对已经成为污染物、还懵然不知南杉已经死去的吴悠,沈惕感觉到了。

  吴悠自己甚至还没有觉得痛, 因为他还不知道,但沈惕感觉到了。

  “他……”沈惕握紧了手中的符咒,“他去帮无咎了。”

  这是沈惕从成为人类以来,说过最艰难的一个谎。

  他看见吴悠用长的触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大概是试图从车子里出去,沈惕主动将南杉扶起来,让他尽可能远离吴悠。

  [可我感觉他就在身边。]

  吴悠的声音从沈惕脑海里传来。

  “他的确就在附近。”沈惕的语气确凿,尽管他也还没有想明白, 留下了吴悠,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已经被污染的吴悠,会不会突然切断和他的联系,会不会发狂对其他人下手,这些他都无从判断。

  沈惕只知道, 如果是安无咎在这里, 他一定不愿意杀掉吴悠。

  “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沈惕关上南杉这一侧的门, 绕过车头走到另一边, 那些本打算围上来的污染物在沈惕的移动下也纷纷退散开来, 他们看起来既不打算离开,也不敢轻易靠近, 一种来源于同类的动物本能令他们只能停驻于此,观察沈惕的一举一动。

  沈惕拉开吴悠这边的门,试图让他出来。他诚实地告诉吴悠,“你已经被污染了,所以你才看不见。”

  [怎么可能……]

  吴悠无法接受这件事,他试图回忆昏迷前发生的事,但脑子是空白的。

  [可我还能和你说话。]

  “所以你和他们不一样。”沈惕解开困住他的安全带,“所以你也记住这一点。”

  吴悠恍然间明白了些什么。失去视觉的他其他感官灵敏度大幅上升,沈惕的声音,周围那些污染物发出的呼吸与喘气,一切都清晰至极。

  他试图伸手触摸自己的脸,却在这个时候发现,伸出的、触碰到脸颊的并不是人类的双手,而是许多滑腻的触手。

  沈惕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显然是被自己吓到了。

  “别想这些了,你会变回来的,这只是暂时的。”

  沈惕用另一个谎言暂时安抚吴悠。

  不远处,他看到了杀过来的安无咎,他的脸上是血,手中的竹叶青沾满了怪物的粘液。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安无咎发现吴悠之后愣住的表情。

  沈惕收回了枪,最后一颗子弹他终究是没有用。孤寂的旷野起了风,卷着尘沙拂面而来,他看到那些污染物又一致地离开这里,四处望去已经看不到蒙面人的踪影,看来是在这些棋子的掩护下离开了。

  “吴悠……”

  沈惕看见安无咎发现南杉之后蹙起的眉,他眼中挥之不去的难过和懊悔,仿佛眼前这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他造成的。

  钟益柔一开始并没有认出吴悠,只看到沈惕身旁矗立着一个高大的“怪物”,那些触手令她头皮发麻,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怪物的头颅,等她冷静下来,在仔细看过去,才发现是吴悠。

  她不能理解。她不理解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也无法接受。

  “吴悠的理智值清零了?是吗?”

  沈惕点头。

  “那南杉……”

  沈惕向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不要说。

  安无咎垂下眼,眼眶干涩。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难道他这一次的决定也是错的。

  那究竟怎样才是正确的?

  [无咎哥?]

  忽然听到吴悠的声音,安无咎讶异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过去,走向眼前这个已经被污染的吴悠。

  “吴悠?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听得到。]

  吴悠伸出长长的触手,触碰到安无咎的肩膀。

  [无咎哥,南杉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他。柔姐呢?还有尔慈姐……]

  “益柔在我们身边。”安无咎看到沈惕的眼神,明白他的意思,“南杉和尔慈,他们分头行动了。”

  [为什么要分开?他们要做什么?]

  吴悠一开始有些不相信,但忽然间,他想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竟然害怕被南杉看到。

  他已经是个怪物了,南杉是个道士,他的职责不就是要除掉像他这样的怪物吗?

  [那他……他什么时候和我们回合?]

  “明天,”安无咎反握住他的一只触手,“明天中午。”

  钟益柔这时候发现,安无咎似乎是在和已经成为污染物的吴悠对话,而她只能听到安无咎说的话,凭反应来看,吴悠似乎能和他沟通。

  这里已经被蒙面人发现,不能算作安全区,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蒙面人逃走,但他们还是打算先上了车离开,但暂时不知道目的地何在,只能远离城市,往偏僻的地方走。

  沈惕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的间隙透过后视镜看安无咎。

  安无咎的手臂受了伤,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脸色不佳。钟益柔背着枪,埋头抖着手打开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医疗箱。

  “我先给你打一针镇痛。”钟益柔拿起一支安瓶,正要掰开,听到安无咎说不用。

  “不要浪费了。”安无咎告诉她,“直接帮我缝上就好,我不怕疼。”

  沈惕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攥得更紧了。

  钟益柔只好同意,放回了镇痛剂,为他消毒和缝合。

  “对不起。”

  安静的车厢中,安无咎低声开口。

  “为什么道歉?”钟益柔检查包扎的伤口,眼前杨尔慈的脸挥之不去,但她还是安慰安无咎,“这不是你的错。”

  沈惕隐隐能感觉到什么,安无咎恐怕和他们不一样,从贩卖机那里开始,安无咎的眼神里就透着一种区别于从前的感情,像个悲观的先知者。

  安无咎望着窗外,心中挣扎了一番,还是决定将自己轮回的事告诉他们。

  他整理了情绪,从头说出自己经历的一切。

  听完这些,钟益柔皱起眉,“也就是说,你上一轮回因为时间到期被突然出现的怪物杀掉,但你没有死,反而回到了之前。可为什么只有你有这种能力?”

  安无咎摇头,“我不知道。”

  [那……这种能力还可以在用吗?]

  吴悠问出口,安无咎所说的话为他死寂的心点燃了一丝希望。

  他真的不想成为怪物。

  “我不确定。”安无咎如实告诉他们,“不过我还有一张时间回溯卡,这可能是我最后的底牌。”

  他已经想好了,就算是把自己的生命值耗到只剩最后一点,他也会用掉这张卡,他不能让南杉和杨尔慈就这样消失。

  他们路过一座加油站,沈惕开得很快,但他还是亲眼看到了变成污染物的工作人员吞食了其他的人类,他的手臂和加油的管道融合在一起,狠狠地插入了人类的胸膛。

  “先不谈这张卡的事。”沈惕直接跳过了安无咎说的话,也截断了他冒险的想法,“我从之前就觉得不太对劲,你说的那些事,我感觉我也有一些记忆,比如你的手臂被腐蚀,还有吴悠,他被割喉,包括那个工厂,我都有印象。”

  他想知道是不是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感受,这样或许是他们都有回溯,只是安无咎的记忆最清楚。

  但讨论后的结果是,吴悠和钟益柔都没有任何关于“上一次”的记忆,一丁点也没有。

  “这就奇怪了。”钟益柔想了想,告诉他们,“不光是这件事,吴悠被污染后,我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但是好像你和无咎还能和他沟通。我猜吴悠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验证过后,他们发现事实的确如此。



  这些现象无疑都指向了一桩事实——安无咎和沈惕是特殊的。

  他们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能力,并且从表现程度来说,安无咎要略强一些,他是整个人都进行了回溯,而沈惕只是保有了一部分的记忆。

  这一点从逻辑上来说不太合理,安无咎清楚沈惕是什么身份,他的能力都必然是高于自己的。

  “前面好像是个农场。”沈惕对众人说,“要不要在那里停下来,休息一下。”

  农场的灯是熄着的,一片黑暗,看起来寂静无比。沈惕把车停在路边,“我先下去看看。”

  车门关上,安无咎坐在车里,手握着刀柄。

  沈惕大约离开了十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把新的□□。

  “里面没有人,先下车来房子里吧。”

  他们这才一起下车,吴悠是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塞进副驾驶的,现在出来也很不方便。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塞进罐头里的一只鱿鱼,完全没有呼吸的空隙。

  打着手电,沈惕走在最前面,安无咎守在最后头,他们进入房子里,找到一间方便逃跑的房间落脚。

  “你的时间还够吗?”沈惕对钟益柔说。

  “能撑过今晚。”钟益柔给他看了一眼,手腕内侧显示着还剩8小时,“是无咎带着我用枪杀了很多污染物,才累积了这么多时间。”

  但也因为战斗必须直面那些怪物,钟益柔的理智值已经只剩下一半,她有轻微的晕眩和幻觉,但没有告诉他们。

  安无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还有十二个小时。

  [我应该已经不需要时间了吧。]

  “嗯。”沈惕还笑了笑,“你现在就像个bug,虽然还有人的意识,但是没有时限,也不需要担心理智值降低了。”

  “我还有4小时。”沈惕说。

  他的时间显然是不够的。

  “那怎么办?”钟益柔对他说,“要不然这样,我们只休息两小时,就回市区。”

  “不用。”沈惕站了起来,确认了一下狙击枪枪膛里的子弹,又背上狙击枪,“车里的油也不多了,刚刚来的时候我们路过一个加油站,不管怎么说,我都总要去市区一趟,路上杀一些污染物补一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