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皇女若是救不回来,估计这颗脑袋,谁都不用保了。
血水一盆一盆的被送到屋外,君后的眼泪也落了一次又一次,好几次听到太医说可能不行了的时候,都急得昏了过去。
最后好在是有惊无险的救了回来。
期间女皇过来看了几次,最后一次的时候,适逢赵云寰清醒了过来,只是仍是虚弱,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女皇心中一酸,不可否认的,当看到女儿替自己挡剑的那一刻,她心头是窃喜的,是庆幸的。所以转头听到御医说赵云寰被伤了根本,以后可能留下心疾的时候,也是愧疚的。
“好孩子,母皇想好了,过几日你就同我们一道回京。”她握着赵云寰的手,慈爱的道:“宫里御医那么多,灵草灵药也多,绝对好调理好你的身子”
君后站在一旁抹着眼泪道:“这群庸医,半点事都做不好……我的寰儿……”
“……”
君后见赵云寰苍白的嘴唇张了张,似是有话要说,忙抬头看向伺候的月芽。那月芽低头听了几句,耷拉着小脸道:“主子说,舍不得我们的地,跟地里的菜……”
“混账,你可是我大晋朝的皇女,以后岂能厮混在地里。自还有许多大事等着你去做!”女皇对她简直是无可奈何了,但同样心里也暗暗的想,这傻孩子,看来是真的对皇位没有觊觎之心。
算了,她这次伤了身子,就送回京养着吧。总归这偌大的皇宫,也不差那一张吃饭的嘴。
月芽恭恭敬敬的把帝后送走,就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看着赵云寰。因为斜风疏雨都是女子,总归不如男子心细,照顾赵云寰的喝水喂药守夜的事,就落在了月芽身上。
很快到了夜里,月芽去点了烛火,趴回床边看着赵云寰,自言自语道:“主子不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时候,可真好看啊。”
可是每次一张嘴,不是嘲笑他,就是打击他,一点儿都不如斜风疏雨两个姐姐温柔可亲。
怪不得。她把仙人主君都气跑了。
月芽借着旁边烛火的光亮往前凑了凑,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这样仔细的观察赵云寰的眉眼。她眉眼不如一般女子的锋利,反而透着一股温柔的感觉。皮肤很白,很细,看着也很滑腻,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月芽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一颗小心脏紧张的砰砰跳。就在差一点儿就要摸上了的时候……
“哎呦”
月芽疼得呲牙咧嘴,是什么东西打在了他的手背,骨碌碌沿着手背又滚到了被子上。定睛一看,是一枚铜钱……不知怎的,月芽觉得这枚铜钱有点儿熟悉。
接着,屏风外离门最近的地方,想起了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有个人从屏风后转了过来。
“仙人主君……”
月芽大吃一惊,忙站起身。刚起身突然想到他刚才做的事,顿时羞得满面通红。
萧清绝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一步一步往床榻走出。月芽顿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忙道:“我……我去外面守着!”
满室寂静。
萧清绝在床边坐下,眼睛红红的看着赵云寰,突然低下头,把头轻轻的靠在了她的胸口。
眼泪无声的流了出来。
天知道在看到赵云寰中剑的一刻,他的魂都吓的没了,恨不能以身相替才好。可是旁边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又不能表现的太过,只能那样傻傻的看着,连跟她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一向是温柔的,鲜活的,哪里有过这样虚弱的时候,连心跳声,都是缓慢而迟钝的,以前,他把头贴在她胸口的时候,她总是心跳的很快,惹得他嘲笑了她不知道多少次。
“寰姐姐,你不能这样对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有一点点的沙哑,听着十分可怜。他颤着手去捉她的手,十指紧扣的姿势,才感觉这几天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了下来。
还好她没事。
萧清绝就这样,以一个绝对依赖的姿势靠着她,好久好久才直起身来。
他该走了……
可是,走之前……
他突然俯下身去,在赵云寰苍白的唇上,用嘴巴轻轻的碰了一下。起身的时候,脑后多了一只手,阻止他的动作。
他的头被压着继续往下,他的唇瓣被按回了原位。
“唔……”
萧清绝瞪大了眼睛看她,赵云寰仍旧没有睁开眼睛,不知道是她下意识的动作,还是有意为之。
“嗯……”萧清绝的声音发抖,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眼尾渐渐的红了。他的呼吸慢慢的开始加重,喉结耸动的厉害。
就在他以为赵云寰要对他做些什么的时候,听到她嘴里又轻又缓的吐出几个字“月芽,乖……”
萧清绝如遭重击,一时间忘了反应。然而,突然从她身上狼狈的起身,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盯着她。
赵云寰似乎又陷入了昏迷之中,禁锢他的那只手已经缓缓垂了下去。
萧清绝疯了一样擦自己的嘴唇,恨不得恶心的吐出来。一边擦一边流着眼泪。
他看了她片刻,转身就走。
出门的时候正见月芽无聊的坐在石阶上,踢着小腿看月亮。萧清绝一时间被嫉恨冲垮了头脑,大步走了过去。
月芽一回去,已经被人掐着脖子狠狠的提溜了起来。
“嗯……仙人……主……主君……”
月芽看着萧清绝怒发冲冠,眼睛通红的模样,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瞪着腿手不停的拍打着他的胳膊,试图跟他说话,心里后悔的不行。他就是想试试,主子的脸是不是看起来那么滑,为什么仙人主君像是要杀了自己一样。
月芽怕的眼泪鼻涕直流,一张脸因为喘不过气来,红的像个煮熟的螃蟹。本来有的一分清丽模样,现在也减了七八分。
萧清绝不明白,为什么赵云寰会喊他的名字,她把自己,当成别人了吗?
好在最后萧清绝还是放了手,毕竟当初月芽的双亲照顾过他,唤起了他仅有的这点理智。
“以后再让我看到你碰她,你左手碰她,我剁你左手。你右手碰她,我剁你右手。听懂了吗?”
他声音冷的像冰,把月芽戳了个透心凉。忙不迭的点头:“听懂了听懂了,我以后保证不碰主人了。我错了仙人主君。”
萧清绝这才幽幽的看着他,依旧像是要将人吞吃入腹般,然后转过头,大跨步的走了。
第十五章
月芽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小命,两腿一软坐到了石阶上,心道,这哪里是仙人主君啊,分明就是个不讲理的活阎罗。
就在这时,斜风蹑手蹑脚的从一旁的柱子边走了出来,关切道:“小月芽,你没事吧。”
“斜风姐姐,你刚才是不是在这里。”月芽突然质问道。
斜风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了,小月芽。”
“你刚才为什么不来帮我,你知道仙人主君有多凶吗。”
“知道知道。但是,他哪是我能惹得起的啊。别说你了,就是我,就是主子的命,他要是真想要,估计主子都要洗洗干净脖子递上去。”斜风也是一脸无奈,毕竟跟在赵云寰身边多年,这两人之间从头到尾的牵绊,也都清楚,哪里敢出这个头。
“主子那么喜欢他的话,怎么还会不要他”月芽一脸的不服气,明明每次看着,都是仙人主君在讨好主子嘛。
斜风大急,想去捂他的嘴。“可不兴说这话啊小祖宗。这要是让那位听见了,你小命准难保。”
“哼!”月芽撇了撇嘴,还待再说,就听得屋里有人传唤。
斜风忙道:“主人喊我,我去看看。”
说着推门进去了。
赵云寰正在看她的手上的铜钱,她的手上还残留着萧清绝发间的香气,是金桂的味道。见斜风进来,示意她坐在旁边。
“你跟疏雨准备一下,过几天准备回京。”
斜风早有准备,连连称是,就见主子突然缓缓的道:“月芽留下。”
斜风一惊,不解道“为什么,他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他本就没有身契,送他回家去。”赵云寰淡淡道。
斜风神经大条,不能理解,再加上一向把月芽当做弟弟一般,想为他求求情,“主子,月芽犯什么错了吗”
赵云寰摩挲着那枚铜钱,幽幽的叹了口气。“他性格跳脱,不适合跟我们走。”
斜风还欲再说,被赵云寰用眼神阻止了。“你若有疑问,去问疏雨便是。”说着,继续闭上了眼睛。
斜风只得应是,给她拢了拢被角。出去了。
赵云寰手心里的铜钱慢慢捏紧了,烙的皮肉发疼。然而她知道,只怕那小祖宗如今的一颗心,更疼更难过。刚才她自然是知道是他,哪怕是伤的太重,也不至于连他的气息都分不出来。
可是……
也正因如此,他俯身过来的时候,没有忍住。一时冲动加深了那个吻。
冲动以后恢复了理智,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明明说好两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眼下的状况可要怎么解释,结果,脑子一抽,就顺口喊了句月芽。无他,这么久以来,她身边也就这么一个公的能用的上。
喊完就后悔了。他那么小心眼的一个人,这么一遭不得把自己给醋死。回去以后,只怕还不知道要怎么委屈……
唉,恼了自己也好。夺嫡之争,本就生死难料。他若愿意放下,也省的有一日自己败了,重蹈前世的覆辙。
再说斜风出了门,看到月芽还在门口等着,不由的有些愧疚。也不敢多说什么,找了个理由去找疏雨去了。
疏雨听说主子要把月芽留下的时候,却是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
“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呀,感情就我自己傻?主子不是跟小月芽处的挺好的吗?大家也都很喜欢他。”
“唉!”疏雨长叹一口气,说实话,月芽天真可爱,她也很喜欢。但是,“月芽是个天真开朗的性子,他话多,又没有什么防备心。真要跟着主人去了京城,难保不被什么人哄了,说出些秘密去。你没发现,每次张姑娘过来的时候,主子都会把月芽支出去么。到了京城,主子需要联系的人脉越来越多,到时候避无可避只会徒增些麻烦……”
“原来如此,还是你想的多。”斜风听了只觉得心里有些可惜,其实她私心里觉得主子跟月芽处的还不错,与其为了国师大人掏心掏肺的没有什么结果,还不如收个月芽放在身边呢。
看来主子是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了。
“而且,”疏雨微微迟疑了一下:“你不觉得,月芽最近,把太多心思放在主子身上了吗?”
这斜风倒没有发现,她神经一向比较粗。
“总之他看主子的眼神,跟看你我不同。这不是个好兆头,想来主子也察觉了,趁着没弄出什么事来,就赶紧的断了吧。”
斜风点点头。毕竟以月芽的身份,最多也就做个小侍了。但主子要是忘不了那位,那位……别说小侍,院子里有只公蚂蚁他都得伸脚碾死了。
斜风打了个哆嗦,心道,还是算了吧。
……
回京城之前,是疏雨去送月芽回的家。
“疏雨姐姐,我……我舍不得你跟主子……”月芽抽抽搭搭的抹着眼泪,毕竟在别院这么久了,跟里面的人就跟亲人一样,突然间说要离开了,心里难受也是有的。
疏雨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乖月芽,以后就跟你娘亲爹爹好好过日子,等你以后嫁人了,主子说会给你添妆。”
“主子为什么打发我回家……是不是仙人主君说我什么了。”月芽还是不能理解。
“他?你惹到他身上了?”疏雨不知内情,听他突然提起萧清绝,不由有些诧异。
“我……”月芽不好意思说他偷抹赵云寰的事,只道:“我觉得仙人主君不喜欢我。”
疏雨心道,别说是你了,但凡是个男的,哪怕跟主子对上那么一眼,他都恨不得给人家剜了眼珠子去,你在主子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能喜欢你才怪。
“没有的事,快回去吧。”眼看到了月芽的家门口。疏雨也不打算进去了,省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嘱咐了月芽:“不过有一件你要记住,月芽,出了麓山别院的门,以后院里的任何事,一旦有人问起,一概不知知道吗。这也是为了你好。”
月芽看她神情严肃,也跟着紧张起来。“好。我,我知道了。”
“跟你的家人也嘱托一声。好在你在麓山别苑伺候过的事,也没有别人知道。放心。只要你们不说。不会有人打听的。”
“好,那我走了”月芽依依不舍的转了身,转过头眼泪就流出来了。他看着自家的茅草屋,回想麓山别苑的红砖绿瓦,深墙大院,心底不由地划过了一丝阴郁。
疏雨也转头回了麓山别苑,最近主子身子见好,已经能够下床了。宫里就来了信,让他们赶快收拾收拾回京城去。本来是要跟着女皇君后一起走的,奈何那时候主子身体还不能动,就迟了一步。
想起能够回京城这件事,疏雨也不知道心里是喜是悲。主子从刚来麓山别苑以后,明显跟以前不同了。哪怕她没有直说,大家也都知道,她是要参与到那场腥风血雨的暗斗中去了。
离开麓山别苑以后,这种轻松的日子也许永远不会再有了。
疏雨抬头看了看,碧空万里如洗,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也好,身为女子岂能空活一世。主子要斗,她疏雨也愿意陪主子,一斗到底。
第十六章
赵云寰这边还没等回到京城,岂料京城却又因着她,掀起来一场腥风血雨。
无他,还是刺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