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长公主之令-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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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陈媛看得不禁笑出声,眉眼弯弯得甚是好看:
“小师父在看什么?”
小僧涨红了脸,不敢对上女子视线,堪堪垂下头,只觉得自己果然没有慧根,在寺中修行那么久,居然还有俗尘妄念。
他慌乱地将香火递给陈媛,结巴地说:“没、没有。”
霍余似不经意地上前,打断了公主和小和尚的对话:
“听闻今日衢州城有夜会,公主快些上香后,回去我们许是还能赶得上。”
陈媛若有似无地觑了眼霍余,霍余稍错开视线,接过香火亲自递给陈媛。
被打断后,陈媛也没和小僧说话的心思,上香还愿后,就回了城中。
就如霍余所说,今夜中衢州城当真有夜会,天色稍暗下来,可街道上却是灯火通明,一排排地挂满了红灯笼,热闹非凡。
陈媛有些不解:“再过几日就是大年三十,此时举办夜会是为何?”
“听说这是当地习俗,在大年三十的前三日,会举办夜会,为的就是迎接新年。”霍余解释道,顿了顿,他才低声添了句:“似乎还有才子佳人的故事。”
陈媛惯爱听话本,闻言,当即好奇地追问:
“是何?”
女子回城后就换了身衣裳,才带着他们几人出来,她穿着一袭红色长裙许,裙摆恰好及踝,外面披着身狐狸毛制的大氅,一张小脸半隐半现地窝在绒毛里。
衢州城靠近长安,比洛劢城冷了好些,这一路上,陈媛几乎得不断加衣,汤婆子更是根本不离手。
此时女子仰头,浅淡的月色似乎都印在她眼眸中,如眸盛零碎星光,霍余手指轻颤。
他不由得庆幸,在今日听见旁人提起夜会时,多听了两句,否则何来女子这般的亲近?
如寻常男女一同逛夜会,对于霍余和陈媛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
陈媛这一路上都在避着和霍余的亲近,但今日许是灯光太盛,在霍余试探地握住她的手,陈媛顿了顿,却没有挥开,她只轻颤了下眼睫。
霍余垂眸几不可察地轻勾了下唇角,一边小心地护着她,一边低声道:
“相传,衢州城曾有一女善舞,一日她梦见一位男子,尤为吹箫,二者梦中结为夫妻,翌日醒来,此女按照梦中所见,独上青湖,果然遇见一男子,羽冠鹤氅,玉貌丹唇,正在吹箫,二者在月下吹箫共舞,竟引来白鹤相迎,后知男子原是仙人,本欲驾鹤而去,却因女子留世百年。”
“这个故事在衢州城代代相传,许多男子若上门提前,必要备上玉箫作为聘礼,意为二者往后会情比金坚。”
陈媛听得细眉轻拧:“一梦误人。”
霍余一愣,他细细回想自己刚才的话,确认男子是为了女子留下,而并非直接驾鹤而去,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敢对公主道来?
若是平常的书生官家小姐的故事,霍余根本不会拿来脏公主的耳,因为公主只会嫌弃作书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只敢在书中意|淫。
但此故事中,何来的一梦误人?
陈媛觑了他一眼,只当他不服气,撇了撇唇道:
“男子既为仙人,不老不死,对于女子来说,自身容颜逐渐枯老不复年少时貌美,而夫君却仍如同初见时,百年后,她离世而去,男子依旧上天作仙人,只消几个百年,就可将女子忘在脑后,生前的种种自卑不过徒劳罢了。”
霍余一怔,他想起前世在幼儿可执政后,他倒在公主的灵柩前,所想的是终于可见公主,但不可否认的是,那时他生了数不尽的自卑和迟疑。
公主爱美人,可那时他一头银丝,似是迟暮,他怕遇到公主时,她眼中并非惊艳,而是嫌弃。
若搁在那女子身上,夫君日日见到她容颜不再,如何会不自卑?
而至于公主后半句话,霍余却不愿苟同。
至少在他仅限的生命中,在她离开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片刻不敢忘。
所以,霍余低声反驳:“他未必会忘记那女子。”
没想到霍余会因一个故事反驳她,陈媛轻挑了下眉梢,可对上霍余眸子时,陈媛顿了顿,不知为何,这刹那间,她竟觉得霍余在说的并不是那个故事,至少不止是那个故事。
陈媛似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懒得同他争执,轻哼着嘟囔道:
“不会就不会。”
霍余抬眸,深深地看了眼公主。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公主什么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霍余:我就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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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回到长安时,只差一日就是大年三十,霍余进宫诉职,陈媛回到公主府就卧在了软榻上。
在外时,吃食和住行自不如府中来得舒适,单单就是暖宫中这无时无刻不在烧着的地龙,在外时就没有,只得点上好些炭盆,总不如地龙来得舒服。
有霍余和她同行,她就正好可以偷懒无须亲自去和皇兄汇报这次行程的细节,如此想来,陈媛才觉得这次一行,带上霍余倒真是方便。
待傍晚,霍余回来,经过陈媛寝宫时,陈媛昏昏欲睡地听见动静,些许茫然含糊地问:
“怎么回事?”
盼秋:“霍大人回来了。”
陈媛几不可察地朝盼秋看了眼,也不知何时,盼秋对霍余来公主府,竟是用的“回”字了。
陈媛披了层外衫起身,盼秋纳闷:“公主不是说困恹了吗?”
不需要陈媛回答这句话,盼秋就知晓答案了,几乎陈媛刚起身,霍余就掀开珠帘踏了进来,陈媛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但抬眸时,陈媛错愕地将视线放在霍余身后的几位太医身上,霍余见状,稍许地低声道:
“皇上知道公主受伤且中了蛇毒后,就让我带着太医回来替公主请脉。”
若说陈媛最不想见到的人是谁,没有特指,但凡太医她都不想见。
府中伺候的人都知晓,陈媛苦太医久矣。
陈媛脸色变得又变,在太医上前请脉时,终于忍不住狠狠瞪了霍余一眼,这人不知诉职时挑重点说吗?受伤和中毒一事,林太医早就诊断过了,有什么好对皇兄说明的?
果然,太医们也许会空手来,但总会留下东西才会离开。
半晌后,盼秋拿着封药方,毕恭毕敬地将太医送出公主府,回来后就道:
“这段时间,公主要喝两副药,奴婢会好好盯着公主的。”
不仅如此,陈媛的甜食又被禁了。
陈媛脸色肉眼可见地难堪下来,霍余讪讪地不敢对上她的视线,陈媛冷呵一声:“当初让你来府中,是为了照顾我伤愈,如今我伤也好了,且明日就是佳节,你就回府去吧,省得国公府的人道我扣留你。”
陈媛往日作风摆在那里,哪怕她一直偏爱温柔的男子,但谁也说不出霍余生得不好的话来,在霍余搬进公主府后,外间私下里总有些风言风语。
道陈媛仗着身份,竟连朝廷命官都敢扣留于府。
霍余没想这刚回来,公主就要撵他离开,霍余自是不乐意的,他只当没有听见陈媛的前半句话,平静道:
“明日宫中会设年宴,我在公主府还是在太尉府并无不同。”
霍余在心中盘算,明日众人都得去参加宫宴,后日再回国公府陪霍夫人用膳,公主将要及笄,这段时间,他不愿离开公主府,否则及笄后再想进来可就并非那么容易了。
陈媛不敢置信,她这是被赖上了?!
霍余不敢对上她的眼神:“一路风尘仆仆,容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免扰公主清净。”
说罢,他转身离开。
陈媛没好气地摔了摔软枕,盼秋好笑地将软枕捡起,掸了掸上面莫须有的灰尘:“公主若真想霍大人离开,他今日就进不了公主府,既不想,作甚常说这话来消遣霍大人?”
霍余被因公主这话失了平常心,盼秋就不会。
陈媛一噎,半晌才轻哼着说:“我就见不得他自在。”
害得她每日都添了一份苦药,陈媛自然要让他提心吊胆地陪着。
霍余不知陈媛和盼秋的对话,这一日都躲在宫殿中,叫陈媛恼也不是笑也不是,怎就一副无赖的模样?
翌日三十,公主府早早就忙了起来。
今日无需早朝,霍余尚在府中,但陈媛自醒来就未见到人,心中顿时猜到人在躲着自己,洗漱时,盼秋不由得道:
“瞧公主将霍大人吓的。”
陈媛轻嗤:“掩耳盗铃。”
人在她公主府,只不见她,就真的万事大吉了?
还不是她懒得和他计较。
昨夜中长安城当真落了一幕雪,今晨起身时,盼秋一推开楹窗,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白皑皑,府中的人知晓公主爱看雪,扫雪时只扫出一条可供人行走的路。
所以陈媛今日醒来时,心情格外好,她仍旧一身红衫,外间披了昨日圣上刚赏赐下来的狐绒大氅,帷帽带上后,一脸巴掌大的脸颊遮掩在边沿的绒毛中。
她似又抽条了些,身段愈发玲珑有致,那一截细腰堪堪一握,盼秋替她束上腰带时,情不自禁伸手碰了碰,陈媛稍觉痒,恼她:
“没规矩。”
盼秋瘪唇:“人皆道杨柳细腰,奴婢可终于亲眼瞧见了。”
今日盼秋替她戴上一对玉镯,羊脂玉配上白皙的手腕,说不出的好看,单看一眼,就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把玩。
盼秋时而庆幸,公主生得如此样貌,幸得生在皇家,才得以庇佑。
若是寻常百姓家,可未必护得了自身周全,盼秋从不小看这世间人的恶意和对美好事物的摧残。
盼秋日日伺候陈媛,都深觉惊艳,何况是旁人?
霍余在马车前等待公主,陈媛被人扶着出来时候,霍余稍惊艳地一怔,过去几月陈媛衣食虽不差,但绝不如在公主府时。
如今她换上新时的冬装,襦裙袄夹,她就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成了白雪皑皑中唯一的色彩,身后点缀的府中繁荣都只成了背景。
她一动,就似从画卷中刚走出来,斜眸觑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怎不继续躲着我了?”
霍余的小心思被发现,却不觉得窘迫,他面不改色地伸手扶陈媛上车。
昨日的气一夜过去自是消了,陈媛没有拒绝,将手递给他,霍余轻抿出一抹幅度,陈媛瞧见,不由得怔了下,常冷着脸的人乍然笑起来,觉得稀罕。
陈媛多看了眼,才上了马车,霍余格外自然地跟了上来。
陈媛觑了他眼,知晓他真的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也懒得多管他,马车一路行至皇宫,陈媛怕他进宫后,仍旧要跟着自己,不得不提前和他说:
“进宫后,我会先去给嫂嫂请安。”
说话时,陈媛很别扭,她何时需要和旁人交代自己的行程。
但霍余接受良好,他甚至问:“公主去多久,快午宴时,可要我去接公主?”
陈媛噎住,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哪怕宫中设宴,后宫可让外男进入,但仅限景色处罢了,那些后妃居住的地方,外男是不可靠近的。
而陈媛转念一想,巡视后宫的禁军就是他安排的,换句话,他还真的可以随时进后宫,而且,合情合理。
陈媛眯眸盯向他,霍余不明所以:“公主怎么了?”
倏然,陈媛半倾了身子,声音似轻凉却含着不明意味:
“你常入后宫,可有觉得后宫哪位妃嫔生得最好?”
她忽然靠近,霍余怕她摔着,伸手揽在她腰间,半扶着她,但手一搭上去,他才发觉今日公主穿得并非宽松长裙,细细的一截腰握在手掌,他心跳不自觉加快了些许。
半晌,他才似听清公主的话,未去想话中深意,因他知晓公主小气的心思,绝不许旁人碰她皇兄一分一毫的东西,霍余很认真地说:
“娴妃。”
陈媛动作一顿,半晌,她才寻回自己的声音:“你倒真不要脸。”
娴妃和霍余同胞生,是他嫡亲的姐姐,二人容貌相似,说娴妃生得最好,岂不也是在夸他自己?
霍余无声地抗拒这句话,他并不心虚,甚至觉得的确他生得最好。
至少公主身边出现的人中,当真无一人生得比他要好,若非恰好撞上公主的喜好,单论陆含清,凭甚和他作比较?
陈媛和霍余一同下马车,落入皇宫前无数人的眼中,尤其是霍夫人,自白若卿一事后,白府曾来过信,哪怕前因后果摆在那里,但得知动手的的人是霍余时,皆沉默下来。
最后一封来信,只草草几个字罢了。
兄长的无言,在霍夫人心上似割了道口子,偏生这段时间,霍余陪同长公主游玩,刚回长安就是年宴,霍夫人至今才见到霍余。
陈媛遥遥觑见了霍夫人,霍夫人轻拧着眉,陈媛并未因霍余而放低姿态,只简单地瞥过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白若卿是国公府和长公主之间的隔阂,换句话说,是霍夫人和陈媛之间的隔阂,但对于霍夫人的心情,陈媛并不在乎。
她是当朝长公主,未因白若卿迁怒霍夫人,她就该感恩戴德,若心怀怨恨,不过自讨苦吃。
陈媛冷觑了眼霍余:“别跟着我。”
心情被霍夫人破坏了一分,就不自觉透了一丝在语气中,冷飕飕地剜人疼。
霍余不解,但陈媛已经转身进宫,他只能看见公主腰肢挺直的背影。
不待他想清楚公主最后一句的恼声,霍夫人已经走到了跟前,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人人皆说养儿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可你如今还未娶妻,就连家都不沾,眼中也怕是早就没了你娘亲。”
终究顾及脸面,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话中的怨气却一分都不少。
霍余拧眉:“南下是圣上的旨意。”
听出他话中反驳,霍夫人这些日子心中受的折磨都翻涌出来:
“你身为殿前太尉,难道职责就是为陪一女子游玩?!”
若说前一句话,霍余尚未觉得不对,这句话,他还有什么不懂,娘这是在对公主不满。
霍余抬头,只淡淡地说了句:
“娘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她口的女子是当朝长公主,莫说殿前太尉陪玩,哪怕圣上也因公主情绪不佳,而曾圣驾南巡过。
霍夫人早知霍余对长公主情根深种,可却不知,在霍余这里,竟连旁人说都说不得长公主一句了。
哪怕这个旁人是他娘亲。
霍夫人压下心中情绪,带着霍余到了一处人少之地:“你舅舅来信,道若卿是你亲自裁决,那可是你亲表妹,哪怕犯了错,你为何要亲自动手?!”
即使她压低了声音,话中的怨涩依旧汹涌而出。
霍夫人这些日子难捱得紧:
“你这一动手,让我和你舅舅、舅母日后可如何相处?”
那是她亲哥亲嫂,感情甚笃,如今因霍余的举动,大有不再来往的迹象,霍夫人心中如何不难受?
霍余知她难受,可他眼中情绪仍旧一点点冷下来:
“我曾让娘将她送回江南,可娘亲未听。”
“娘亲有一点说错了,若非因娘亲的缘故,你以为刺杀皇室意图叛国这等罪名,白家当真可以逃脱?”
他甚至连句舅舅都不愿叫,白若卿犯下罪行时,未曾替白家日后如何同国公府相处考虑,反倒想让他有所顾忌?
白若卿敢如此行事,何不是仗着霍夫人对白府和她的心软。
霍余他冷声道:
“白家若觉得我行事冷情,那我可请圣上秉公处理。”
霍夫人听得心都在抖,她听霍余似要赶尽杀绝的话,控不住情绪,失态厉声:“霍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