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念官-木菊花(下)
魁梧画笔
1 年前

只听见那名女子冷冷道:“我周觅罔要与我郎君卓冷断念。”

她话音刚落,十九面前便腾空出现一本青磁色封皮的册子,十九接过那本册子,册子便自己开始翻动,顷刻便停,摊开的封里就写着周觅罔和卓冷二人名字。

十九把册子递向周觅罔道:“周姑娘,劳烦用你食指直接按在你的名字上。”

周觅罔正想照十九所说把食指按在她的名字上,可真当食指快要接触到纸页时,她却微缩食指,双眉微皱。

十九轻轻叹了口气合上册子道:“周姑娘,找我的人是你,如今你又反悔。你可知这断念的后果。”

“断念后,双方如同陌路人,如有动念之想,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周觅罔低头轻轻道。

沉默片刻,周觅罔又略带怒气道:“我同我郎君早年如胶似漆,可不知何时起,他便对我十分冷淡。”她冷静下来又慢慢道来:“我同卓冷从小便是青梅竹马,长大后,日久生情。他中举后便娶我为妻。不过,多年前,他生了一场大病,寻遍无数名医,却都无能为力。但不知为何,来到这江南西路后,他便奇迹般地好了。”

“周姑娘可知醉心花是……”十九正想说话,却听见侧房传来一声尖叫。

周觅罔听见此声,双眉紧皱,往侧房急忙跑去。十九见状便也紧跟跑去。

周觅罔跑到侧房便瞧见房内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的男子,慌忙道:“郎君。”

十九入门便瞧到:双手背在身后淡淡笑着的许鎏,互相紧紧拉着对方手的许祝和荣十七,还有恐惧地捂住双眼的顾染。

周觅罔转身双眼冒着怒气道:“谁允许你们到这的。”

顾染声音微颤道:“周姑娘,你为何……要把一个死人放在房内。”

周觅罔疑惑道:“顾姑娘,你随意闯入我郎君的屋内便罢了,竟然还口出狂言。哪里有何死人……”

一旁的许祝努力镇定指道:“这啊。”

周觅罔顺着许祝所指的视线,便瞧到他所指的……是自己的郎君。

站在门口的十九一面缓缓朝屋内走来一面悠悠道:“木菊花,色彩夺目,香气浓郁,但具有强烈的催眠效果。卓公子还种了醉心花,醉心花,致幻。”

“十九姑娘,我不知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郎君怎可能是死人。”周觅罔瞳孔不经意地微微⼀缩,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她冷冷道。

十九嗤笑道:“卓公子的病并不是奇迹般地好了,他的病根本就没好。他为何会从繁华城市移居到这偏僻之地,只因他知自己时日无多,不知他如何想,给周姑娘在院里种了木菊花和一片醉心花。而周姑娘日日闻这醉心花,因此从见到卓公子病奇迹般好了之时,周姑娘早已入幻。”

周觅罔听十九言比,抬起一双失神的眼睛,呆滞地望向身旁的尸体。

见此,十九继而淡淡道:“不知是巧合,还是为何,周姑娘用起了羽毛扇,这醉心花的致幻效果便不如往常好,因此便出现了卓公子冷漠无情的现象。”

一阵强烈的悲痛划过周觅罔的心头,闪着似粼粼水光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她的衣裳上,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道:“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良久,周觅罔抹去自己的泪水,道:“十九姑娘,断念那事,可以不……”

十九知晓她要说何事,无奈道:“周姑娘,如要反悔,十年寿命。”

许祝一头雾水地看着十九。

周觅罔傻笑道:“卓冷家里穷困潦倒,自小便没了双亲。我家人本不同意他的提亲,他便不分昼夜地读书,直到中举后又来提亲。”顿了一下又道:“倘若我忘了他,那这世上便真无惦记他之人。况且十年寿命又如何。”

顾染淡淡忧伤道:“真是痴情人。”

十九犹豫片刻便走道周觅罔面前轻轻用指腹点了她的额头,便道:“好了。”

周觅罔微微屈身道:“多谢十九姑娘。”话音刚落,周觅罔便要倒下,十九顺势扶住把她放在一旁。

许祝看着十九面露不善,正要跑,便被许鎏重打颈外侧晕了过去,荣十五大喊:“许祝!”随后也被打晕了。

一旁的顾染慌慌张张地说:“十九姑娘,我可没做……”话还未言毕,顾染也被打晕了。

十九一个个点了他仨人的额头后,便道:“好了,保证他们醒后何事都记不起。”

“那周姑娘……”许鎏道。

“我这次让她忘了我的名字,其余发生的事都记得。”

许鎏点点头,继而道:“来吧。”

十九深深看着他,便也在他额上轻轻用指腹一点。

经过十九和周觅罔一番随意敷衍加荒唐的解释后,许祝终于相信他晕过去是因为被枇杷果砸了。

荣十五和顾染:“……”

荣十五:“那为何后院的枇杷树都是枯死的。”

十九望向周觅罔。

周觅罔把头撇过一边,不敢直视十九。

十九忍住笑意道:“我问过沈卿一了,是因为醉心花……然后……”

入夜微凉,医馆里。

沈卿一边捣鼓着草药边道:“是元宵夜那时便出来了吧。”

十九听此微微挑眉道:“可那晚唤我名的人并不是周觅罔。”

“查不到吗?”沈卿一低眉淡淡道。

十九摇摇头道:“如今的我念还未断完,对于菩提叶,也唯能用一半之力。”

半晌无语,沈卿一冷冷道:“你去查裴安了。”

十九笑道:“不过上一世,张店家何事都没查出来,只告诉我一句话。”她顿了片刻便继续道:“我的样貌与裴安有九分相似。”

沈卿一不语,十九凑到他面前,沈卿一看着她那如池水般清澈的双眼,听见她淡淡道:“倘若十九知晓你们把她当做裴安的影子,她会如何想?”

不等沈卿一回答,十九转身背对他,浅笑道:“封住我记忆后,劳烦沈大人不要老让我送信。”

沈卿一噗嗤一笑道好。

十九转身朝他笑道:“……来吧。”

只见沈卿一左掌心朝上便有个竹青色琉璃瓶化形而现。他伸出骨节分明白皙的右手,用指腹在十九眉间轻轻点了一下,便有一小缕光紧随着他的食指入了那琉璃瓶,接着用软木塞给封住。

十九扶着柜台乘着尚寸一丝清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塌上接着就立马昏睡了。

沈卿一:“……”

瞧着酣然入睡的十九,沈卿一右手一挥,便进入一个虚空之地:云雾四垂,四周由金灿灿的匣子而围,抬头远远望去便是纵横交错的玉梅。俯下而视,匣子围成一个圆,而匣子前面有四座玉雕的神兽,分别为东之青龙,西之白虎,南之朱雀,北之玄武。最为中间之地有朵素白的千瓣莲。

沈卿一把手中的琉璃瓶放在千瓣莲的莲蓬上,仅见素白的花瓣边忽现鹅黄金轮。盛开的千瓣花悠悠闭合,少时便又迅速绽放,唯有不同的是那琉璃瓶没了踪迹。远远地,那郁郁苍苍的梅花树又阒然初绽一朵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