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红桃穿着长裙礼服,双手戴着过肘的白蕾丝边手套,他对旁边穿着西服的人举起红酒杯敬了一下,然后啜饮了一口,语气浅淡: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带你来这里,但我希望你自己做的事情不要后悔。”
白柳举起一杯红酒,绅士地对他回敬了一下,语气平静:“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后悔?”
红桃顿了顿:“因为我感觉你现在,不太理智。”
“从某种角度我可以理解你的不理智,但到这种程度我还是有些惊讶。”
红桃静了一会儿,他望向正在垂眸品尝红酒的白柳:“我以为你……”
——没有那么在意他们。
至少没有在意到会主动来找他帮忙,让他带到辛奇马尼家族里丹尼尔的成年礼上,看样子是要在现实里亲自动手的样子。
红桃帮忙搞到了成年礼的邀请函,以男伴的身份将白柳如约带进了辛奇马尼家族,然后白柳和他就等在这个角落里等待宴会的开始,红桃注视着白柳的侧脸,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某些东西被上一场游戏带走了,而某些更加危险的东西填补进了这部分空白。”
白柳安静地啜饮着红酒,他抬眸看向红桃,很浅地笑了一下:“以为我什么?”
在这个笑容之下,白柳身上那种很危险的东西就悄然散去,变得看不明晰,但却变得更让他觉得不舒服。
红桃摇头:“……没什么。”
“佳仪真的没事,对吧?”
白柳笑容很浅地回答:“佳仪没事,她在医院休养。”
红桃定定地盯着白柳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点了下头,算听到了。
——什么都看不出。
他什么都看不出。
在这个宴会开宴之前,红桃已经尝试试探了三次刘佳仪的情况,白柳笑得毫无破绽,红桃试探不出任何情况。
在那场比赛结束,红桃确定刘佳仪受伤之后,自己尝试过去搜寻刘佳仪所在的医院,但不知道白柳把她藏到什么医院去了,红桃现在都没有找到,正好白柳找上门来,他选择了答应白柳的要求,和白柳周旋,要求是对方告诉他刘佳仪的情况。
但得到的消息只有一句——【佳仪没事,在医院休养】,再没有更多的了。
红桃垂眸看着红酒杯里自己的倒影,很轻地饮了一口。
刘佳仪的伤肯定和疯子小丑有关,再加上菲比也受到了小丑的威胁,原本他准备自己亲自对丹尼尔动手,他没想到白柳会找上他,说要来辛奇马尼家族这里。
红桃一看,就知道白柳要做什么了。
他开始……越过某些他一直恪守的底线了。
周围的宾客骤然喧哗起来,向楼台转角靠拢,红桃回神,俯身向白柳轻声解释:“宴会开始了。”
从摆满花卉的楼梯上,走下了穿着纯白色西装,佩戴着绿色小领结的丹尼尔,他的头发被摩丝全部梳到了后面,露出了标志的五官那那双美丽的苹果绿眼睛,但他本人的表情就没有那么美丽了,带着一种暴怒,烦躁,和一种仿佛被谁踹了一脚的,无所适从的迷茫。
就像是发生了什么他极为不能理解的事情,仿佛他一直为之追寻的人抛弃了他。
台下的人客气地互相寒暄,白柳侧过眼,当做没听到,他本来也听不懂,旁边的红桃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自己的手链,眼眸半阖,紫檀慵懒,然后手链突然亮了一下,红桃的表情一沉。
——这是菲比和红桃之间联系的信号。
发出这个红色警告信号,代表丹尼尔已经对她动手了。
——丹尼尔真的想在这场生日宴会上杀死菲比夺权。
“这里要乱起来了,菲比准备反击了。”红桃抬眸,他语气变得冰冷,“等会儿我可能顾不上你,你如果挡不住就进游戏吧。”
“我先去找菲比。”
白柳抬眸看向了平台上的丹尼尔,轻声回答:“好。”
红桃深深地看看一眼白柳,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正如红桃所说,但丹尼尔出现之后,下面大厅很快就乱起来了,宾客之间的交谈都变得诡异了起来,每个人都在打量着对方,试图揣着对方有什么意图,丹尼尔似乎觉得这个场景无聊,他穿着衣服又很束缚,就上了二楼准备换衣服大闹一场。
白柳也趁乱上了二楼,他无声无息地跟在正准备换身衣服下去的丹尼尔后面,抬眸声音很轻地唤了他一声:“丹尼尔。”
丹尼尔正在换衣服,解扣子的手顿住了,他不可思议地转头,眼睛闪亮,声音明显上扬:“教父!”
“你来我的成人礼了!”
丹尼尔蹭蹭两步走过去,停在了白柳最安全的三米距离,他仰着头,就像是希望白柳能摸摸他一样,十分崇敬地半跪了下来,右手握拳虔诚地抵在胸口,语气里是终于落地的期待:
“我就知道您还是需要我的。”
“他们都不配为您成神之路效力,只有我,只有能将您作为神侍奉的信徒,才能跟随在您身后!”
白柳垂眸望着丹尼尔变得狂热的表情,他勾起了唇角,眼眸里一丝光都没有:“作为你的成年礼礼物。”
“——要和我进系统,玩一次游戏吗,丹尼尔?”
第582章 邪神的游戏(307+308)
异端管理局, 审判庭。
雪白的大理石行刑圆台上,周围空无一人。
行刑台中心是被手铐和脚链绑着双手束缚住的岑不明,他安静地坐在圆台的座椅上, 抬起头看向他面前已经换上了第一支队队服的陆驿站,还有心情嘲陆驿站一句:“这你都穿多久了。”
“预言家回归, 这么有牌面的事情, 异端管理局不给你订制件新的吗?”
陆驿站沉默地穿戴好手套,他从行刑台上拿过了枪, 举起对准了岑不明, 深吸一口气:“下午六点十七分, 因伤人事件对异端0009进行审判。”
“审判异端名称,一代猎人岑不明。”
“审判者,陆驿站, 三小时前复职为一支队队长。”
“异端岑不明,请回答我——”陆驿站直视着岑不明的眼睛,他的目光从来没有这样冷酷和锐利过, “你是否在游戏中伤害,或者杀害了无辜之人?”
“你是否在收容异端丹尼尔的过程中, 怀有用他作恶的心思?”
“你是否在这场凶案中, 扮演了胁从者的角色,放纵了小丑伤害了并无做过任何坏事的木柯和牧四诚?”
“你是否在某些时刻, 明明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但因为你自己的执念,你非要将无辜之人宣判为罪人,以此发泄你自己这么多条世界线无法拯救下其他人的怨气和怒气?”
“你是否在轮回的过程当中, 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你的目的不再是拯救, 变成了复仇,你再也没有办法合理地看到你周围的人类和异端,分清他们的界限——”
“——异端0009,你目之所及,是否都已成为你未来要行刑的对象?”
岑不明没有躲闪开陆驿站的眼神,他回答:“是。”
“所以你早就该杀了我,陆驿站。”
“不用激我。”陆驿站的语气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我不会因为自身情绪而动手杀你的,我只会因为你所做的错事而审判你。”
“死亡受害者两名,木柯,牧四诚。”
“重伤受害者两名,唐二打,刘佳仪。”
“我要知道你在这场游戏里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死,为什么重伤,你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你还漏掉了一个人。”岑不明抬起头,他无波无澜地说,“白柳。”
陆驿站瞳孔一缩。
他预感到……他今天真的会开这一枪了。
岑不明条理清晰地说了下去:“我一开始收容丹尼尔进公会,就是为了碎裂这条世界线白柳的灵魂,你离开这个公会让我明白,你已经不可能再站在我这边了,我必须要靠自己杀死白柳,但我被游戏规则要求不能直接干涉白柳的生活,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折中又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就是让丹尼尔进公会。”
“但丹尼尔是不可能对白柳开枪的。”陆驿站冷静地反驳,“你这个计划充满漏洞。”
“对。”岑不明平静地望着陆驿站,“所以我告诉他,只要你的力量足够强,你的价值足够高昂,你的教父就能看到你,他一定会选择来找你。”
“——而证明自己力量最好的办法,就是战胜你的教父。”
“只要你在比赛当中赢了你的教父,清掉他周围的人,他一定会来找你。”
“我在诱导丹尼尔杀人,我知道只要动了白柳周围的人,白柳一定会在现实里对丹尼尔动手,只要在白柳对丹尼尔动手的时候,丹尼尔周围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被白柳牵连杀害,那你就必然不可能再放过他。“
“而丹尼尔那个家族,要对他动手一定会牵连到旁人,只要白柳动了手,他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这就是我一开始的计划。”
“从现状看来。”岑不明甚至还讥讽地笑了一下,“计划执行得不错。”
陆驿站静了片刻:“你在游戏里,做了什么?”
岑不明仰起头,他望着陆驿站,脸色冷酷:“我把白柳关进了罪人井,在小丑开枪杀人的时候束手旁观,拖延时间胁从,让他的技能灵魂碎裂枪可以不断cd。”
“——导致了刘佳仪和唐二打重伤,生死不明,木柯和牧四诚死亡。”
“这些……”陆驿站深呼吸两下,他开口的声音有些微弱的颤抖,“究竟是你一开始的目的,还是你无意导致的结果?”
岑不明这次静了很久,他用那只澄黄色的眼睛看着陆驿站,语气平宁:
“是我一开始的目的,也是我导致的结果,我求仁得仁。”
“我完全符合你审判的标准,行刑吧,陆驿站。”
陆驿站握住了枪,他静静地看了岑不明很久,看到眼眶发红,然后他咬牙掰下了枪的保险:“异端0009,审判结束。”
“审判结果为,有罪。”
岑不明闭上了眼睛。
游戏里。
在屠杀掉所有怪物,快要通关之际,白柳看着欢快到快要跳起来的丹尼尔,轻笑开口:“丹尼尔,你愿意和我做交易吗?”
“当然愿意!”丹尼尔兴奋地转过身来,“教父,您要和我做什么交易?”
“我和你说,今晚,我就能杀死菲比拿到整个家族,如果您想,我愿意将整个家族送给……”
“哦不对不对!”丹尼尔很快地自我反驳了,他眼睛亮闪闪地望着白柳,“是交易是吗!我知道教父的规矩,一定要用纸币交易!不能送!”
“那教父您给我一块钱就可以了!”
“只要一块钱,我就将整个辛奇马尼家族卖给您!”丹尼尔比出一个一。
“不,我不要你的家族。”白柳语气平淡,“我要你的灵魂。”
丹尼尔呆住了,他很快欣喜若狂地跳起来:“当然可以!”
“我们什么时候交易!”
白柳:“就现在。”
“好的!”丹尼尔虔诚地跪了在地上,他仰着头,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就像是一个期待着父亲抚摸自己额头,夸赞自己有用的孩子那样,“我完全愿意,将灵魂献给教父。”
“一积分?”白柳看他,浅淡询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丹尼尔非常珍惜地接过白柳递给他的积分硬币,收好,然后仰起头来,露出一个太阳般灿烂的笑,“这是我收到最好的成年礼礼物了。”
“是吗?”白柳垂下眼帘,眼神被长睫遮挡,看不明晰,“我还要和你玩一个游戏。”
【系统提示:玩家白柳使用玩家丹尼尔的系统面板,使用对方的个人技能——(灵魂碎裂枪)】
白柳抽出了狙击枪,将渐渐凝聚出绿色光芒的枪口对准了呆愣住的丹尼尔,白柳的目光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这个游戏就是——”
“——我会对着天空开一枪,你的子弹会根据判定重新掉回地面,这一枪可能会杀死你。”
丹尼尔迷茫又疑惑:“教父?”
但他很快接受了白柳会开枪杀死他的举动,他只是略微遗憾地耸了下肩,就闭上了眼:“如果教父觉得杀了我这个游戏很有趣。”
“那教父就杀了我吧。”
“我只是教父的财产,教父当然有随意处置我的权利,我不会像那些蠢货一样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白柳又将枪口调转回来,狙击枪在他转动的过程当中变成一把微缩了的玩具手枪,他将这柄枪放回了丹尼尔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