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花圃前相对僵持了会儿,兼竹忽然将黑羊往怀妄胳膊往里一放。怀妄下意识伸手接过来,黑羊离了原来的主人还有点惊慌,四只蹄子一蹬一蹬的。
怀妄抱羊的动作稍显凌乱,目光却依旧落在兼竹身上,好似疑惑他此举的意义。
兼竹说,“抱好。”
他说完转身朝崖边走去。怀妄抱着扑腾的黑羊跟上去,“你要去哪儿?”
“离家出走。”
身后的脚步一停。接着加大步伐迈上来越过了自己,转身站到面前,“别闹。”
兼竹眯着眼看向怀妄,仿佛在说“到底是谁在闹”。怀妄话头一哽,又放软了声音,“别去,外面不安全。”
唇角微微挑起,“不安全?”
不等怀妄接着说下去,兼竹便飞身而起。他转头止住想要跟上来的怀妄,“不准跟来。”
怀妄停下。
兼竹又对上他蠢蠢欲动的灵力,“神识也不准跟来。”
怀妄,“……”
“否则我就不是生气这么简单了。”兼竹说完微微一笑,“桀桀桀桀桀。”
怀妄,“………”
一道流光飞速逝去,兼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席鹤台上只剩怀妄独自站着,崖风卷起他身后的长发和轻盈的外袍。
良久,台上传来轻轻的一声,“咩~”
·
兼竹离开苍山后没有去往别处,而是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渭都城附近的小村庄,每年他和怀妄放河灯都要租借的院落。
兼竹同惊喜的荆婶打过招呼,便走进院落里那间屋中,收拾一番准备住下。
这个村庄平日鲜有外来的客人,眼下不是什么重大节庆日,除他以外更无来客。
院子里清静,专门用来租赁的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兼竹抱出自己随行的床铺重新铺了床榻,又去院中石桌边架着茶壶,悠然地烹着清茶。
他靠在椅子上,闭眼听着沸水煮开的“咕嘟”声。此刻已过黄昏,天色昏暗,田埂外的夜风穿过低矮的院墙迎面吹来,煞是宜人。
他正阖目休息,院门口便传来一声动响。
兼竹睁眼时便看一袭银衫的怀妄走进院门口。他眉峰微挑,“不是说过不让你跟来。”
怀妄脚步未停,走到他跟前俯身下来,“别生气了。”
兼竹仰在椅背上懒懒地看着他。昏暗的夜色模糊了对方俊美深邃的轮廓,银白的鬓发随着后者弯腰的动作垂下,有几缕落在兼竹身前。
“我说过,你若跟来,我就不是生气这么简单了。”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牵住了他,“随你打骂。”
兼竹定定地看着上方的人,几息后他笑了笑,“把茶给我倒上。”
怀妄应了一声,松开他的手将一旁烹好的热茶替他倒上,又端到他跟前。兼竹接过茶杯,垂眼看着清澈的茶汤,他用灵力将水温一降,接着抿唇喝了一口,又将茶杯搁在一旁。
“到饭点了。”
“嗯。”
兼竹提醒,“你是不是该去做饭了?”
怀妄顿了一下,“今天不做饭好不好?”
“为什么不做?”兼竹转向他。
怀妄就靠过来,“先前惹你生气,这会儿想多陪陪你。”
兼竹勾了勾嘴角应下一声,便没再叫他去做饭。他由着怀妄靠在自己身旁,两人一起看向夜幕中渐渐浮出的繁星。
…
隔了会儿,夜色渐深。
田埂外一阵蛙鸣,村庄里人声歇了下来。只偶尔听得隔了几道院墙外,妇人哄小孩的声音。
兼竹起身,“回去吧。”
“好。”
两人转身回了屋里,屋门自身后“哐当”关上,不大的空间内仅剩他二人。兼竹几步走到榻前掀开了床被,背后很快贴上一道身影。他动作停下微微侧头,“你想一起上榻?”
一只手握在他的腰侧,怀妄偏头而来,低声道,“我们不是一直这样。”
兼竹便轻笑一声,“倒也是。”
然而他并没有翻身上榻,只是转过身来面对着怀妄。桌上的烛火晃动着,映在他姣好的面容上。
细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像把小扇子挠得人心痒。
一只手拉在了怀妄的衣襟上,兼竹将他往跟前拉近了点,微微仰头。怀妄便顺势低头下来,搭在他腰侧的手滑至身后,向上扶住他的背心。
兼竹一手搭在他衣襟前,另一只手则落到自己的衣带上,“刺啦”一声衣带滑落,像是无声地表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怀妄。”兼竹叫了他一声。
意念一动,屋中的烛火被咻地熄灭,接着他攥紧了怀妄的衣襟,闭上眼。
怀妄眼底颜色一暗,覆在他背后的手微微收紧,俯身而下,眼看还有一指节距离唇瓣就要碰上。
黑暗之中,兼竹却倏地睁开了双眼!
解开衣带的那只手顺势一滑,握上一柄细长的剑鞘。
嗤……细微的声响在黑暗中显得突兀。
旖旎的气氛刹那间被打破,对面的人不敢置信般地睁开了眼,看向贯穿自己胸口的那柄长鞘,分明是蓄势已久。
“你……”他飞快地想要撤身,但拽在自己衣襟上的手却牢靠地不容他退却半分。
兼竹抬眼一笑,眼底清明冷冽。
与此同时,“轰——”一声巨响!炽烈的心火冲破雕窗卷入屋内,将前者瞬间包裹。
窗外,一道银色的身影映着月光。
外袍在身后翩翻,浅色的瞳底燃起比那赤焰更烈的火光。
兼竹侧头,此番笑意真切,“怀妄。”
作者有话要说:怀妄哭哭:我是前夫,我是前夫……
兼竹吆喝:来打架了,前夫。
怀妄一蹦:来了来了!
何师兄:潮云,你在哪里!哇哇哇!
江潮云:连夜修文,勿cue。
*小细节多多,欢迎竞猜~逮到预言家刀个红包,猜不到也没事下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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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坦诚相告
在那熊熊心火将面前身影包裹的一瞬间, 兼竹收回了手。
后者没了桎梏,侧身抽离了剑鞘。火焰中发出呲呲的痛声,他闪身便冲出窗口想要逃脱。
刷——院中闪过一道剑光, 忍耐已久的怀妄问闲出鞘,直指那道想要逃脱的身影, 两人一瞬在院中形成了对峙。
兼竹撑开一道结界隔在两人周围,护住院中的花花草草, 护住这片田园的祥和宁静。
看得出来,冒充怀妄的那人实力不差。被兼竹的长鞘贯穿了胸口, 又被怀妄的心火一番烧灼,这会儿还有余力对上怀妄的剑招。
但没过多久他便败下阵来, 在心火的灼烧下发出一道凄厉的嘶吼, 最终化为一抹黑烟。
…
重归宁静的院中, 外界的风吹不进结界。
被烧灼后剩下的几抹黑灰自半空飘落下来, 还未沾到地面, 一道灵力“倏——”扫过。怀妄收回掌心, 竟是连一抹黑灰都未留下。
兼竹揣着袖子推开屋门走出去,看着被怀妄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现场,点头称赞, “就是要这样。斩草不除根, 春风吹又生。”
他轻轻巧巧地说完,却看对面怀妄目光幽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一只手在问闲剑柄上攥了攥, 接着怀妄几步走过来。
下一刻,他便被拉入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
怀妄紧紧拥着他,一只手搂在了他的腰上,占有般地顺着腰侧滑向了他的后背, 像要把什么找补回来。
兼竹瞬间明白了前者的点,他稍稍侧开头,“怀……”话音刚启被一双急切的唇堵在了喉头。
怀妄低头亲吻着他,不满又嫉妒,还有点委屈巴巴。兼竹被他搂着,推也推不开,便任人一顿亲咬厮磨。
怀妄边啃边嘀咕,“他搂了你这里……”
兼竹小心地避开他的牙齿,“那不叫搂。”假冒怀妄的那人一手落在他的背心,那是一个极为贴近要害的地方——就像他将一只手按在对方的襟口,看似暧昧的动作下,都想要暗中掌控彼此的命门。
怀妄又追上他的唇,“你还把腰带解开了。”
兼竹说,“方便拿剑鞘,打个掩护罢了。”包括那熄灭的烛火,都是为了方便接下来捅人捅得利索。
啃咬的力道温柔了一点,看怀妄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兼竹便捏着他的耳朵将人拉开,“差不多了,前夫。都是看在你这次护驾有功,来得及时,才奖励你亲一亲的。”
怀妄面上露出一丝遗憾,还不忘邀功,“你一叫我我就来了。”
“你还知道我是在叫你。”
握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按了按,“怎么不知道。”
方才他二人在屋中相拥对望时,兼竹叫的那声“怀妄”便通过玉佩传递了过去。
几乎接到传讯的同时,怀妄就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没想到入眼便是一个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将兼竹搂在怀里肆意亲昵!
他当即就忍不住想要冲上去将兼竹拽回自己怀里。但偏偏他不能,不但不能,还要忍着不出声,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连一丝灵力波动都不能产生,免得被屋中之人察觉出端倪。
待那人终于灰飞烟灭,怀妄这才将所有的顾忌都暂且抛之脑后,情不自禁地要把这些都找补回来。
……
怀妄这会儿找补够了,还抱着兼竹不肯松手。这两天本就没怎么亲热,今日又受了刺激,双重挤压下像是触底反弹一般。
他嘴里低声叨叨,“那不是我。”
“我知道。”兼竹看着面前的怀妄,他眼底有自己熟悉的光,“从他进这院子我就知道。”
不说茶水,不说做饭,不说故作亲密的一言一行……单是那人踏进院中,他两人对视的第一眼,兼竹就知道那不是怀妄看他的眼神。
“先回屋。”结界被收了起来,细风混杂着蛙声又吹进了院中。
兼竹转身回了屋里,又叫上怀妄一起进来。
一番险斗之后,最适合兴师问罪了。
·
屋中烛火重新被点亮,兼竹坐在榻沿,一副从容的姿态。
怀妄站到他跟前,见状默然几息,“你是早有打算,想要钓鱼?”
兼竹抬眼看他,怀妄眼中带了点小希冀,“不是真的跟我闹脾气想要离家出走,对不对?”
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兼竹心底失笑:到底还是真的怀妄。他半开玩笑,“是想钓鱼。”
怀妄顿时松了口气。
兼竹,“但也想离家出走。”
怀妄一口气又立马提起,垂在两侧的手动了动,像是无处安放。兼竹没忍住靠在床头笑出声,转而道,“主要是想钓鱼,被迫离家出走。”
紧绷的气息逐渐松懈下来……
兼竹招招手叫怀妄坐到自己身侧,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怀妄不疑有他,几步过来乖乖坐下,顿了会儿他看兼竹心情尚可,没忍住伸手去拉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