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管室又一次陷入了沉寂,除了心跳声。
然而不会再有人认为这份沉寂便代表着安全……无论是对于林楚二人,还是对于那名意料之外的闯入者。
他们已经暴露了彼此的存在。
衣柜,书桌,床……楚天舒环视四周,这个不过几平方米的小房间里,就装了这么点东西。
而书桌上,正摆放着那本住户登记簿。
那短暂的呼吸声,像是来自于这个房间里,又像是来自于这个房间之外。严格来讲,这座房间里能够藏身的地方其实相当有限……
如果不是藏在衣柜里面……楚天舒湛蓝色的眼睛扫过。
就是藏在……这张床的下面!
……“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悄声无息地潜入进来的呢?是在白天楚天舒做饭、林槐顶着猫的身体出门溜达时?是在傍晚两个人跑去七楼围观修罗场时?还是在他们前去处理二楼或者三楼的事件时?还是……
……还是,从他们并不知道的某一刻开始。
这个东西,已经藏在了房间里,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楚天舒:……
他转头确认了一下林槐是否穿好了睡衣。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有些冒火呢。他抽了抽嘴角。
除此之外……
那个人为什么会潜入物管室呢?
放在其他玩家身上,这个问题只会得到“你难道傻吗当然是潜入进来杀你啊!”的回答,然而这个问题放在林楚二人的身上,便不是那么简单便能回答的问题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游戏的前两天,这个潜入者的行为还能被称之为“无知者无畏”。然而如今,随着居住时间的增长,想必楼栋里的住户们,都已经相当了解他们的实力。
一个npc,居然敢冒着被他们杀死的风险,来夜探他们的房间……这是怎样大而无畏的牺牲精神?
除非……
除非这间物管室里,还藏着什么让他们不得不在意、不得不来寻找的东西。
和这栋公寓……和这栋公寓的最终秘密,切实相关的东西。
楚天舒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槐,后者睡得很熟。
他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楚天舒看着这一幕,觉得他的睫毛会很柔软。
他拉长了眼,自己的眼神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他很小心地把自己从对方的怀里抽了出来,来到了地上。在意识到楚天舒离自己而去时,原本还睡着的林槐迷迷糊糊地嘟哝了一句:“你去干什么?起夜吗?”
或许是由于半梦半醒,他的尾音带了几分不清醒的软和黏。他缩在被子里,头发蓬蓬的,手无意识地抓着楚天舒离开的空档,有点不满,像是一只很霸道的猫。
“抓个小偷。”楚天舒潇洒道,“然后回来。”
“哦……”林槐依旧迷迷糊糊的,“这么年轻就起夜了……等你到三十岁了,岂不是严重肾亏……”
楚天舒:……我怀疑你根本就没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我听清了……”林槐很不清醒地哼了一声,像是猜到了对方会怎么腹诽他一样,“早点回来,要不要我一起……”
“你别去了,”楚天舒无奈道,“你一去就把人家吓跑了。乖乖睡你的觉吧,都长黑眼圈了。”
林槐嘟哝了一句又睡着了,黑夜再次恢复了寂静。楚天舒从床上跳下来,临跳前他瞟了一眼毫无睡姿的林槐,顺手伸出爪子随手给他掖上小被角。
深夜的物管房间寂静而黑暗。不过借着犬类的灵敏视觉,楚天舒依旧可以分辨出眼前的一切。
他环视了一遍卧室,确认里面没有其他可以藏人的地方后,将自己的脑袋探入了床底。
他先用尾巴扫了扫床底的地板,接着以仰卧在底下的姿势看了看床板底层——可惜这只闯入者不够有创意,并没有让自己扒在床底板上,否则他们本可以来一个面对面的亲密接触。
床底没有人。
看来,能藏人的地方就只剩下了衣柜一个了。
既然已经确认了入侵者的方位,楚天舒并不着急。他跳到衣柜面前,露出一个热情好客的笑容。
“兄弟,”他懒洋洋地说着,“偷窥情侣睡觉好玩儿吗?自己是条单身狗,就想来看看人家的幸福生活直播?”
说着,他向后退了两步:“你说吧,你自己出来,还是我帮你出柜?”
衣柜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里面的确藏着东西!
“我数三。”楚天舒挑了挑眉毛,“三,二……”
“哐当!”
外间与一楼走廊相对的物管值班室里,突然传来了椅子翻倒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人进来了!
楚天舒一愣,接着他眼前的衣柜门也豁然洞开。
“卧槽?!”
在看到眼前奔突而出的不速之客后,楚天舒没忍住爆出一句话来。
这份震惊竟然让他没能直接扑上去。
“你——”
那道身影急速地掠过他,撞开卧室门,向着卧室外跑去。而原本在卧室之外的值班室之内的东西,似乎也受到了惊吓,逃了出去!
“这……”楚天舒望着奔逃而去的黑影,一脸震惊,“居然,还真……是一只物理单身狗……”
楚天舒没有追上奔逃而去的、一个来自衣柜、一个来自门外的黑影。他如今是一条物理的狗,能够拥有的也只有狗跑步的速度,自然是追不上两物。他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如果此刻身而为人,他不仅能追上两“人”,还能把他们都缉拿归案……楚天舒看着自己的狗爪,突然有一点无力。
“我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身为狗的身份。”他喃喃道。
只是……为什么衣柜里会藏着一只狗?
……这只狗,为什么藏在衣柜里?
他静静地注视着这个衣柜半晌,突然从衣柜前走出来,抵达了墙边。
并用爪子,敲了敲墙壁。
“空心的……”
楚天舒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个墙壁……不是实心的!
墙壁的后面……还有一个房间!
他再次回到衣柜旁,用力地将它推开。
随着衣柜被推开,其后的景象,也出现在了楚天舒眼前。
原来……在衣柜之后的并不是木柜的背板,而是……
一扇木质的门!
在物管室,在一楼……居然还藏着一个房间!
……
“……我的物管室里,还有一个房间?”
第二天一早,刚刚醒来的林槐便顶着一头乱发,听闻了这个消息。
“是的,特大喜讯。”楚天舒摇了摇尾巴,“恭喜你,物管室的可使用面积又增大了。”
林槐:……
他来到被推开的衣柜前,看着那扇木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槐摸了摸下巴,“这个衣柜面对着睡觉的我二十多天,而我居然今天才发现这里面,还别有洞天……”
他尝试着推了推门,门没有上锁,很轻易便可以被推开。
“吱呀——”
“咳咳……”
门里传来一阵很腐朽的风。林槐打着手电筒看了看,这里面,似乎是一个堆满了杂物的储藏室。
“昨晚除了那条狗,值班室里,还来了一个人。”楚天舒站在他背后道,“不过他看起来似乎不是来偷值班室里的东西的,而是……”
“而是,想要趁着我们睡觉,偷偷潜入这里的。”
林槐打着手电筒晃了晃里面。里面似乎堆满了废旧的纸箱报纸,最深处,还放着一口箱子。
箱子……
“我进去看看。”林槐突然道,“你在外面守着。”
说着,他正要进去,身后的楚天舒突然发出一声大叫:“等等!”
林槐:“?怎么了?”
楚天舒:“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我只是一条狗,万一挡不住敌人、害你被人锁进去了该怎么办?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锁门,这是鬼片常见的套路。然后我就会被踢倒在另一边,痛苦而无助地看着自己被锁进鬼屋的恋人,在外面嗷嗷流泪……”
林槐:“……”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楚天舒,楚天舒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忘了,你可以自己踢坏门出来。呵呵。”
林槐:“……你怎么突然这么怂。”
楚天舒:“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没办法保护你了。”
林槐:“……哈?”
楚天舒:“生而为狗,我很抱歉。”
他看起来有点忧郁。
林槐:“……行吧,那就做一点准备吧。”
他话音刚落,楚天舒便跳了起来:“好,做一点准备。”
林槐从包里掏出四幅画卷,一张扑克牌。他在楚天舒的指挥下首先把梅兰竹菊四人像挂春联似的分别挂在卧室的入口和新房间的入口,接着把颜息放到了物管室里,让他坐在那里。
“好了。”昨晚一切准备工作后,楚天舒满意地拍了拍手,“这下我放心了。要是有人敢锁你,先和他们聊聊。现在总算基本安全了。”
林槐注视着这四个红衣一个煞的战斗力,对楚天舒的“基本安全”说法产生了怀疑。
在他即将进入那个房间前,楚天舒突然又发出了声音:“等等。”
林槐:“?”
楚天舒:“我刚刚又想起一件事,万一这个房间会自动锁住你该怎么办?就像四楼那样,而我现在是狗,又没有办法进去救你,所以……”
林槐:“……所以?”
楚天舒:“我们把门拆了吧。”
林槐:……
他无语了片刻,最终还是把门给拆了。
储藏室里放着许多纸箱、报纸一类的东西,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
林槐越过它们,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箱子。
他拂开上面的报纸,才意识到这只箱子……
居然是一个冰柜。
在看见冰柜内部的那一刻,他闭了眼。
“找到了。”
第281章 202拯救计划
青白的脸、蓬松凌乱的黑发、不属于生者的、腐朽而缺乏生机的干瘪尸体……
被塞在这个小小的冰柜里的,正是小女孩缺乏生机的尸体,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至死也看着天空,像是在凝视她父亲的兽行,又像是在凝视太早便将她折毁的命运。
她没有穿着碎花连衣裙,没有鬼气森森而又鲜艳活泼地在202里逛来逛去,坐在沙发上玩林槐的手机……
楚天舒从门外进来,站到林槐的身旁。林槐说:“她看起比我想象中还要小,挤成一团了,真难看。”
过了一会儿,林槐又顿了顿,道:“你说她是不是在被掐死后——被人从春雨公寓的冰柜里发现——被冻在无人认领的太平间里——最后又被偷出来,带回了这里冻着?”
他的尾音落在布满灰尘的储藏室里,没有激起哪怕一丝回应。一向废话很多的楚天舒也是静静的。
“我们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林槐离开冰柜,“跟那个小女孩说一声,她的尸体找到了,在这个储藏室里。啧,这里面哪来的这么多纸箱和废纸垃圾……”
他还没说完,楚天舒已经在地上的废纸堆里拱了拱,咬出了一沓报纸,递到他的眼前。
林槐:“?”
他低下身,接过报纸,楚天舒的爪子指向了报纸的日期。
201x年12月1x日。
林槐略微挑了挑眉毛。他低下头,再次仔细看清了这个日期,和楚天舒对视一眼道:“这个日子是……”
“前天。”
“一张前天的报纸,出现在这间储藏室里……”林槐抬起了报纸,“看起来还挺新的,没有沾染什么灰尘……所以。这说明?”
“有人在暗中把报纸带进这里。”楚天舒一张一张地拱起其他的报纸,报纸上,写着出版日期,“一直以来,没有间断。”
有凉意在储藏室中蔓延,不只是来自他的背脊,还是来自盛放小女孩尸体的冰柜。
……
把颜息和周盈留在物管室看门,两人来到了二楼。
702女似乎又在二楼和朋友聊天,两个人瞥了她一眼,没有去管。
“叩叩叩。”
“叩叩叩。”
许久之后,林槐收回了敲击配电房房门的手。
“不在?”楚天舒问。
“不在。”林槐摇摇头。
尽管在林槐来后,小女孩已经获得了以物管亲戚家的孩子的身份,在楼栋里不时走动的权力,然而或许是习惯使然,大多数时候,她都更倾向于安静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然而今天,她却反常地不在此处。
……其实从前几日起,小女孩就没有再来过物管室了。只是因为林楚二人对于她的到来往往是听之任之,从不强求。她心情不好时,偶尔消失几天也不是第一次。因此……
“……早知道应该把块巧克力给她的。”楚天舒在林槐旁边道,“我还以为她是生气闹别扭了才不过来的。原本还想着这下不用整天被拔毛了,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