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虎-第31章
你吃菜啊
1 年前

  “我的意思是,”穆白萤声音平缓,透露出些许忧伤,“经过那件事之后,这是他愿意开口说话的唯一办法。”

  穆越泽沉默,回忆起二十五年前的旧事。

  暨钶心脏病发作那天是个阴天,穆越泽接到穆白萤打来的电话,听筒里女人的声音惊慌失措,这是穆越泽第一次听到一向独立稳重的穆白萤如此慌张,他安抚道:“小萤,深呼吸,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小煦、小煦他吓到了。”穆白萤的声音中犹带哭腔,“哥你在哪?”

  “我现在过去。”穆越泽站起身,招手示意秘书暂停会议,他走出办公室,边打电话边说,“给我你的位置。”

  “海淀第四医院。”穆白萤说。

  “好的。”穆越泽挂断电话坐进车里发动汽车,幸好一路绿灯,他赶到医院时,穆白萤抱着幼小的穆煦坐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

  平日不怎么喜欢说话的小男孩脸色煞白,穆越泽牵起小男孩冰凉的手说:“小煦,记得我吗?我是大舅。”

  小男孩虽话少,但见到长辈时总会小声打招呼,可这次穆煦呆呆地望着前方,什么反应都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穆白萤在穆越泽的安抚下冷静了半个月,然而穆煦的状态令人担忧,吃得极少,对他人的呼唤毫无反应。穆白萤完全没有心思参与暨钶的后事,抱着穆煦在两个星期内咨询四家医院,连轴转地看儿童心理门诊。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中国,国内在儿童心理学研究这一块根基浅薄,穆白萤生怕穆煦一辈子就这样呆呆傻傻、无知无觉,索性带穆煦远赴伦敦拜访欧洲知名儿童心理学家谢丽·布朗。

  “小煦在布朗太太家学会了烤苹果派。”穆白萤说,“布朗医生告诉我,要给小煦设立一个目标,引导他探寻生命的希望。”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求小煦必须拿回华金的原因。”穆白萤说,“应激创伤导致他不怎么记得暨钶,但他的潜意识中始终追寻着暨钶的脚步。”

  “华金是国企,他已经坐到执行总裁的位置,我担心我身份的曝光影响到他的生活。”穆白萤说,“我更担心生活的动荡会让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

  “你想要我做什么?”穆越泽问。

  “我要你必要时候告诉他,‘你妈妈说,如果撑不下去了,就回家吧。’”穆白萤说,她抹掉眼角的泪,“我想他了。”

 

 

第52章 风满楼

  “池少,晚上出来玩吗?”曹瀚洋的声音飘出听筒,池君韬一只手操作触控板一只手拿着手机,说:“不去。”

  “今天周五哎。”曹瀚洋说,“周五不放松一下吗?”

  “没空,我明天要和穆煦去广州。”池君韬说。

  “周六日出差?黑心资本家。”曹瀚洋吐槽。

  “我们是去玩,别瞎揣测。”池君韬自己吐槽穆煦黑心资本家可以,他就是听不惯别人这么说穆煦。

  “好好好,穆总大好人。”曹瀚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今晚来金水,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没兴趣。”池君韬说,“我这忙着呢,等会儿开会。”

  “跟穆总有关系的消息。”曹瀚洋说,“我话放这儿了,你爱来不来。”他挂断电话。

  池君韬皱起眉头,犹豫半晌,给穆煦发微信【我下班不和你一起回去了,临时有事。】

  【穆煦:又开会?】

  【池君韬:不是,瀚洋叫我。】

  【穆煦:好的。】

  坐在会议室听报告的穆煦百聊无赖地翻弄手机,正好看到池君韬发来的消息,顺手回几句,抬头对讲报告的人说:“下次汇报精简一下内容,优化整体逻辑,这次的太啰嗦。”

  汇报的人恭敬地点头,说:“好的,我记住了。”

  下午六点,池君韬踩点踏进电梯,正好遇到下楼开会的庄希,她问:“你不上楼找穆总?”

  “晚上有事。”池君韬说,“我跟他说过了。”

  “我开会去了,祝你周末玩得开心。”电梯到达庄希摁亮的楼层,她朝池君韬挥挥手,踏出轿厢。

  “你也是。”池君韬说。

  金水KTV走廊尽头中等大小的包厢,曹瀚洋慢悠悠的将酒液倒进玻璃杯。电视右上角的时间显示六点四十二,门被推开,曹瀚洋说:“我特地从家里带来的金酒,尝尝。”

  “什么事?”池君韬不欲跟他废话,他说,“我晚上要收拾行李,忙得很。”

  “听完我的消息,你晚上就不忙了。”曹瀚洋递给池君韬一杯酒,“这是好酒,你喝一口。”

  池君韬拗不过他,敷衍地碰一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抿一口酒,说:“消息是什么?”

  “味道怎么样?”曹瀚洋眯起眼睛品酒,一副沉醉的模样。

  池君韬耐心告罄,一脚踢到曹瀚洋的小腿,凶狠地说:“再磨叽我把你狗头拧下来。”

  曹瀚洋立刻收起装神弄鬼的神棍模样,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地说:“穆总的位置危险了。”

  “什么玩意儿?”池君韬“咣当”一下把玻璃杯嗑在茶几上,“你把话说清楚,不要一惊一乍。”

  “……”曹瀚洋缩缩脖子,顶着压力说,“我听我叔叔他们闲聊说,斯宾塞财团的执行总裁是穆总的妈妈。”

  池君韬回忆起第一次到穆煦家时,穆煦向他展示的一柜子高级定制款斯宾塞西装,他还感叹华金的薪水丰厚。

  “那位女总裁,也是暨钶的前妻。”曹瀚洋说,“暨钶是第一任华金总裁。”

  “暨钶……”池君韬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觉得耳熟,“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爷爷。”曹瀚洋的话语意味深长,“他什么都知道。”

  穆煦独自一人下班,他穿上外套,阚梦然替他整理衣服,贴心的秘书小姐问:“穆总,元旦假期你打算做什么?”

  “去广州。”穆煦说,“吃早茶之类的。”

  “有一家早茶店我喜欢,等下推给你。”阚梦然说,“他家的凤爪和榴莲酥不错。”

  “好,谢谢。”穆煦说。

  “和池少一起去?”阚梦然问。

  “是。”穆煦说,“他张罗的。”

  “你自己也不会跑那么远去玩。”阚梦然说,“你原本想做什么?”

  “在家待着看电影。”穆煦说,“烤面包。”

  “我记得你以前说想学甜点。”阚梦然调整一下穆煦胸口的石榴石胸针,“进展如何?”

  “0.”穆煦说,“对我来说太复杂了。”他苦恼地蹙起眉头,“我需要一整块时间做这件事,可君韬的精力过分旺盛,他觉得无聊就来烦我。”

  阚梦然忍不住笑出声,她说:“好朋友就要互相打扰。”

  “好吧。”善于听取建议的穆总裁说,“我下班了。”

  “假期快乐。”阚梦然说。

  “假期愉快。”穆煦说,迈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坐进车里,穆煦说:“杨哥,走吧。”

  “今晚不等池先生?”杨炳问。

  “他有事先走了。”穆煦说,“路上记得给我买份海鲜粥。”

  “好的。”杨炳发动汽车,驶出地下车库。

  穆煦摇下车窗,望着车水马龙的繁华夜景,周五的路况格外拥堵,杨炳绕了一条小路买海鲜粥,开到书香园已然八点。

  “谢谢杨哥,假期好好休息。”穆煦提着海鲜粥下车。

  “好的。”杨炳说,“我给车加完油停在楼下,车钥匙一会儿我送上去。”

  “不用,我要用车的话自己去加油。”穆煦说,“钥匙给我吧。”

  杨炳把汽车钥匙还给穆煦,站在原地目送穆煦的身影消失于单元门里,才转身离开。

  “叮。”

  微波炉传来加热完毕的声音,穆煦放下遥控器,走进厨房打开微波炉,拿出热腾腾的海鲜粥。他伸手去橱柜里拿勺子,不小心碰掉一把不锈钢勺,勺子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房子里过分安静,一丁点动静仿若有回音,穆煦捡起勺子放进水槽冲洗,睫毛低垂,暖黄的光打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温和雅致的轮廓。

  他的相貌不惊艳,气质却卓著,兼具温柔和疏离,明明是相互矛盾的形容词,在他身上融为一体,既让人觉得脾气好容易亲近,又觉得距离甚远不敢逾越。以及他身上若隐若现的稚气,藏得极深的天真像一块软绵绵的云朵,从他的言行举止中透露出来。

  比如乖巧站在原地任阚梦然为他整理衣服,又或是将翻糖天鹅和粉色毛线兔子摆在一起,他仍是住在迪士尼彩虹城堡里的小王子。

  独自一人喝完海鲜粥,穆煦摊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拍拍肚子,在听到大门“嘎吱”一声响的瞬间迅速坐直身体。

  池君韬进门时看到的是穆煦完美到紧绷的坐姿,他低头换鞋,听到穆煦说:“这么早回来?我以为你要玩很久。”

  池君韬不说话,他憋着一口气换上拖鞋,省的穆煦关注些没用的重点。

  穆煦端起碗走进厨房清洗,洗干净后放进橱柜。

  池君韬站在厨房门口问:“你为什么从英国回来?”

  “我没改国籍,为什么不回来。”穆煦拽一张厨房纸擦手,他离开厨房坐到沙发上,刚抬起头就被一只手摁住肩膀向后靠在沙发上,池君韬说:“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穆煦莫名其妙。

  “暨钶是谁?”池君韬问,他的眼睛幽深如井,“你告诉我。”

  穆煦的睫毛缓慢眨动,他说:“暨钶是我爸。”

  “你回国是为了华金和……”池君韬话没说完,被穆煦截走话头,穆煦说:“池琰。”

  “是的,你专程回国搞垮我家。”池君韬理不清心中杂乱的情绪,他首先感到的是愤怒和失落,“你冲着我家来的,你把我带回来,根本不是因为你想帮我。”

  “我一开始就说了,让你住我这的原因是上级的任务。”穆煦冷静地说,“你住进来之后,我有对你不好?”

  “我家这次审查就是你害的,那个邵峙行,”池君韬缓一口气,穆煦说得对,他住在穆煦这里,不仅没有被虐待,反倒有了一位良师,然而愤怒并没有被抚平,池君韬说,“邵峙行是你的员工。”

  “我只是让他把你堂弟做的事情,全部公布出来而已。”穆煦说,“难道讲出真相是错的吗?”

 

 

第53章 败露

  池君韬抓住穆煦衣领,他抿起唇角,穆煦说的没错,但这不能消解背叛的感觉,这一切都是假的。

  穆煦不是真的想帮他,穆煦不可能喜欢他,更有可能恨他。

  穆煦可能恨他。

  池君韬的手微微颤抖,他眼眶酸涩,吸了吸鼻子,说:“你骗我。”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有错、池琰有错,他只能抓住这一点矫情的理由控诉穆煦有错。

  穆煦望着他,眼神平静无波,问:“所以呢?”

  所以呢,骗你又怎样。

  池君韬慢慢松开穆煦的衣领,慢慢后退,拖拉着步子走到玄关处,弯腰换上外出的鞋子。

  “你去哪?”穆煦问。

  “不用你管。”池君韬说,他转身推开门,迈过门槛,关上门。

  穆煦打开电视,选择他看过无数遍的海洋奇缘,摁下播放键。他身体后仰,倚着沙发靠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心下一片空落。

  池君韬负气出走,不知去了哪里,计划好的广州行尽数泡汤。

  元旦第一天,穆煦收到李弘扬的信息【假期有计划吗?】

  【穆煦:没有。】

  【李弘扬:要不要去军都山滑雪?】

  【穆煦:你说你不会滑雪。】

  【李弘扬:我可以学。】

  穆白萤的身份曝光,外界不知多少人盯着华金,穆煦被池君韬的态度搅合得心烦,他的确需要出京透透气,或许这是暴风雨前最后一段平静的时刻。

  【穆煦:好吧。】

  【李弘扬:现在出发?需要买什么吗?】

  【穆煦:不常滑的话,到那租装备,我去接你。】

  【李弘扬:我等你。】

  穆煦走进主卧换上厚实的毛衣和羽绒服,朝门口走时路过池君韬的房间。他扫视一眼房间里的摆设,池君韬是个讲究的人,衣服叠放在床头,日常用品整整齐齐摆在置物架上,地板打扫得干干净净,窗边放着两盆不知从哪抱来的绿植,颇有生活意趣。

  穆煦脚步不停,直直走向门口,换鞋出门。

  李弘扬站在单元楼门口,新年第一天天气很好,晴朗无云。

  远处驶来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李弘扬笑着挥挥手:“这里。”

  穆煦将车停下,李弘扬坐进副驾驶,说:“你只穿了毛衣?”

  “羽绒服在后排。”穆煦说,“咱们坐高铁去,晚上住酒店,明天一早去滑雪。”

  “好。”李弘扬点头,他看向穆煦的脸,“你是不是没休息好,看起来很累。”

  “出了点事,但没关系。”穆煦说,他扶着方向盘,偏头看后视镜倒车,“正好出门散心。”

  “池少,你这不回家也不住穆总家,住我家算什么事啊。”曹瀚洋无奈地将一盆冬枣端到池君韬面前,“刚洗的,你吃。”

  “不吃,烦。”池君韬用被子盖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