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他从火葬场爬出来了!-第30章
美好扯犀牛
1 年前

  裴应声眉头一点点蹙起来,看着落在地上的那一撮细软的微卷着的头发,忍不住想起上次在他办公室里,青年被他扯掉的那几根沾血的头发,现在还完好地躺在抽屉里。

  拽掉一两根他都心疼,更何况是那一撮。

  “我,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谁!”

  青年隐忍的声音从屏幕里一点点溢出来,裴应声瞳孔骤缩,心口也跟着一疼,但也只有片刻。

  他的阿遇一向聪明,这个时候说不喜欢他,也是应该的。

  紧攥着的手缓缓松开,手心浸出的冷汗也跟着消失殆尽。

  没人比他更了解江安遇,阿遇从小就养在他身边,怎么可能离得开他。

  可是他也忘了,江安遇这十年里,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真正发现自己喜欢上他的时候,两个人腻歪在一起的那几晚,林林总总统共也没有一年。

  江安遇是离不开他,可他无时无刻,都在离开江安遇。

  裴应声身上的气氛越发冷冽,连周边的空气也渲染着生人勿进的氛围。边上的肖凌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是又往角落里站了站。

  屏幕里的青年终于忍不住折磨,一口咬在给他扎针的人手上。

  那人吃痛,一把甩开江安遇的嘴,扯着他的头发狠狠磕在被禁锢的铁床板上,床上的青年跟着那一声沉响,疼地喊了出来。

  裴应声跟着心口一沉,下意识伸出双手,想摸一摸青年被磕疼的脑袋。

  “谁让你这么弄他,死了怎么办,别让他喊了!”

  “妈的,这孙子咬我!”

  “没磕到他额头,伤口在后脑勺,我回头给他上点药,没人看的见!”

  江安遇的声音随着那一管镇静剂的缓缓推进,终于安静下来,他眨眨眼,眼泪从左眼划过鼻梁,又落在右眼里。

  疼。

  说不来话。

  裴应声终于不敢谈什么畅快,心口地疼意来的猛烈,慢慢从心头延展开来,最后连指尖,也是麻木的疼。

  男人的眼底慢慢浮上血红,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屏幕上疼的不敢阖眼的江安遇,指着边上的肖凌,一字一句道:“把这几个人,都给我,叫过来。”

  “一个,都不准少。”

  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

  那会裴应声愤怒江安遇跑了,直到现在他才弄清楚当时的感觉。他哪里是愤怒阿遇跑了,他只是无法忍受江安遇和其他男人待在一起。

  只要阿遇平安,哪怕他再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成。

  屏幕里的那双眼睛实在是漂亮,哪怕哭起来,也漂亮,它微微耷拉着,直勾勾地看着屏幕外的裴应声,然后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裴应声一向喜欢他眼睛喜欢的要紧,现在却连看也不敢看。

  那目光像是一把冰刃,每一刀都把他刮的片甲不留,连带着背在身后的手也抑制不住地颤抖。强烈的杀意叫嚣着,他只想把这些人弄得半死不活。

  江安遇在这里,几乎每时每刻都遭受着折磨。

  心理上的,精神上的。

  那些人喊他‘104’,不给他吃饱饭,甚至隔三差五地就要把他拖进那间禁闭室。

  “还纹身了?”

  “一个音符,一个S,这是S吧,谁纹的,这么丑!”

  S。

  是他的名字,原来这是他的纹身。

  你看,江安遇多爱他。可这也偏偏是裴应声想不通的地方,阿遇这样爱他,为什么还要离家出走。

  明明那天,他已经给江安遇道歉了,也任着他咬,任着他发脾气,为什么他还要走。

  越是想不通,裴应声越是困惑,越是困惑,越是看不透自己亲手养大的小朋友。

  “应该是纹身以后没处理好,伤口发炎了,亏得你还是个医生!”

  “你净放屁,咱可是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算哪门子的医生?”

  纹身发炎了?

  裴应声怔怔想着,那天晚上阿遇一个劲儿地想掰开他的手,听着他的混账话,得有多疼啊。

  他该听他解释的。

  可是他又忍不住想,阿遇为什么不解释呢。

  裴应声甚至不可遏制地把那晚的江安遇换成自己,一时间竟然疼地忘了怎么呼吸。

  “他怎么会对我无话可说?”

  裴应声想起这个词,一时间只觉得心空荡荡的,“无话可说,对我无话可说?”

  难以置信。

  可边上的保镖哪里敢回应他。

  “别动!院长让我们盖了你这个纹身,好好的男的,做什么同性恋!”

  原本还在猛烈挣扎的江安遇,听着他这句话,一点点地安静下来,最后竟然任由那几个人拿着冰冷地器械,在他纹身那块折腾着。

  他竟然真的一动不动了。

  只是睁着眼睛流泪,不知道是身体上的疼,还是心理上的难过。

  裴应声始料未及,那是他的名字,阿遇怎么就由着那群人乱来?

  屏幕里的叫喊声越来越小,裴应声抬头,看着屏幕里任人鱼肉的江安遇,手肘撑在桌面上,青筋从手背上一点点延展到手肘。他眉心忍不住又蹙得紧了些,恨不得看透江安遇脸上每一寸表情所代表的含义。

  他怎么不挣扎了。

  裴应声没来由地焦虑和恐慌,看着那些人一点点磨灭掉江安遇身上有关他的印记,无尽地悔意突然袭来。

  那个纹身,他还没来得及看过,腰侧的地方,甚至曾经被他粗暴地对待。他眼睁睁地看着,阿遇在身上为他留下的印记,就这么糊成了一滩血肉。

  藏在骨子里的暴虐因子骤然疯狂增长,裴应声眼底通红,眸子里一片冰冷。

  ‘嘭’的一声巨响。

  连边上的保镖也跟着抖了一抖。

  面前的显示屏上被他砸出来一个窟窿,‘滋滋’地漏着电。

  终于安静了。

  江安遇怎么会用那样冷淡的眼神看着他呢。

  裴应声垂眸,没带黑胶手套的指尖缓缓滴着血,粘稠的血液落在地面上,他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毛巾,然而血迹压根擦不干净。

  直到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看不下去了。

  肖凌拿着手机走进来,“裴哥,那几个人在外面等着,老爷子的电话您现在接还是等会收拾完那些人再接。”

  裴应声招招手,肖凌把手机递给他。

  “应声,小遇找到了吗?”

  “爷爷,”裴应声脑海里一闪而过江安遇骤然安静下来的那张脸,想到那个被他安静抹掉的纹身,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无措瞬间袭上心头。

  一向冷淡的裴应声竟然也会有结巴的一天,他说:“我,我好像出了问题。”

  那边的声音依旧缓和平静,“什么问题?”

  “想砸东西,发脾气,”裴应声顿了顿,眼底的猩红更甚,“甚至,想杀人。”

  “我经常同你说,兰因絮果造因结果,那你找到问题的根了吗?”

  老爷子的声音太过沉重,以至于裴应声一瞬间想到许多种可能,他立即反驳,“阿遇不会离开我!”

  那边沉沉叹了一声,一句‘朽木不可雕’半晌没说出口,想到这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孙子,他到底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应声,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没有来得及处理。但情感障碍,甚至是你睚眦必报的性格,不应该成为你虐待小遇的借口。”

  “我没有...”

  他的话说了一半,只听老爷子又说:“不要着急否定。应声,你仔细想一想,你除了那张你最痛恨的脸,除了你现在拥有的滔天权势和地位,你有什么,是值得别人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裴老爷子:想不通小遇图他什么[ ]

  遇崽:年少无知爱上人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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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陌路

  你有什么,  是值得别人喜欢的。

  “应声,好自为之。”

  老爷子的声音透过听筒,缓缓传出来,  肖凌当场吓成了哑巴,  顺势偷偷瞥一眼被问成哑巴的裴应声,  虽然害怕他发疯但莫名真的很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安静的监控室里,裴应声哑口无言。

  那边等不到裴应声的回复,于是‘嘟’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裴应声颓败地撑在桌子上,手上的血也跟着一点点渗在桌面。

  这一刻,他忽然十分地想见到江安遇,想让他捧着自己的手,想看他那副心疼到红着眼睛问他疼不疼。

  想到整张脸几乎有些失常地扭曲。

  他喜欢阿遇乖,  喜欢阿遇长得好,  喜欢阿遇性格好,喜欢阿遇离不开他,最喜欢阿遇向他奔来时候的眼神,熠熠生辉,  满是星光。

  可是阿遇喜欢他什么呢。

  “你说,撇开脸和钱,  他喜欢我什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阵寂静。

  肖凌吞了吞口水,对上裴应声阴翳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试探:“兴许撇不开...啊,我是说,  这两点明明已经很吸引人了,  裴哥要我是个女的,我也对你这张脸没有抵抗力!”

  “滚出去!”

  裴应声踹翻脚边连接监控器的电脑主机,  顿时整个屏幕暗成一团,监控室也跟着越发黑暗。

  他最烦这张脸。

  肖凌马不停蹄地滚出去赶紧送了几个出气筒进来,紧接着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哀嚎,吓得他一个哆嗦,头也没敢回。

  裴应声手里把玩着主机碎片,锋利的钢片在他手上打着转,鞋边是几根掉落的手指,在地上滚了几圈沾着灰尘。

  滚热的血溅在裴应声手背上,他扯了扯嘴角,又戏谑地抹在那几个人脸上,“他真说不爱我?”

  “没有没有...他说爱您!”

  “他甚至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也会看您的电影!”

  裴应声阴深的眸子亮了些,饶有兴趣地问,“哪部电影?”

  “宁无涯!”伏在他脚边的男人害怕地想着,“那时候,他连喊救命,也是喊得这个名字!”

  “他肯定爱您!”

  他当然爱我。

  裴应声遗憾地想,为什么刚才自己没有继续看下去,小青年连求救也喊的是‘宁无涯’,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宁无涯’这三个字如此动听。

  动听的他甚至想改个名,就叫宁无涯。

  想起那副被江安遇挂在家里无比珍惜的‘宁无涯’写真,还有那个他亲手雕刻的宁无涯木雕,裴应声仿佛又被认可似的,终于不再焦虑。

  于是缓缓起身,他为什么要想江安遇到底喜欢他什么,除了他,阿遇又能喜欢谁呢。

  临了出了监控室。

  裴应声漫不经心地接过消毒纸巾,擦拭着手上的血迹,一边听着肖凌说现在的情况。

  “崔书人被打了大量的镇静,现在一时半会儿还在医院躺着,他母亲的手术还需要大量的仪器和药物治疗。”

  裴应声整个人气质转变的太快,只在里面呆了不到十分钟,除了衣角上微微沾染的鲜血,便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矜贵清高的裴应声了。

  肖凌偷偷打量着他,暗赞这人不愧是能拿三联大满贯的影帝,心理素质是真不错,于是简单跟他讲了讲任凛然和崔书在这件事情里所扮演的角色。

  “这事是任凛然主导的,可是任凛然跑了...”

  裴应声眉峰微微挑起。

  “跑了?”他掩下眸中的混沌,“成,那就继续找。找到打断腿,让他接着跑。”

  杀人放血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如同闲唠家常一般无足轻重。

  肖凌连连点头,“那崔书怎么办?小赵说,咱家小遇还挺喜欢和他做朋友,这次要不是他,咱们也不能这快找到他。”

  朋友啊。

  “送到京城的医院,”裴应声丢了手里的纸巾,舔了舔些微干裂的嘴角,心里盘算着。

  他在阿遇心里可不是个好叔叔了。

  这次得认真哄一哄了,不然孩子怕他。

  “他母亲,方茹,”裴应声丢一张卡在肖凌手里,“怎么供你妈,就怎么供她。”

  “是是是。那裴哥,咱们...现在去哪?”肖凌说,“万成山被我们手里的人打的交代了,说人是宋清沅带走的。”

  裴应声看他一眼。

  “都是按着您说的,人没死,但下了狠手,半残了。现在是裴家那边的律师在处理,这辈子这几个都得烂在监狱里!”

  裴应声思忖片刻,目光落在衣角的血迹上,“换身衣服,挑点礼物再去。我们阿遇胆子小,受不得惊。”

  ...

  春夏交替,大雨连绵。

  难得剧组没办法开工,宋清沅终于腾出时间,给江安遇打了电话,问他想吃什么,他做好了给带过去。

  那头的江安遇沉默半晌,宋清沅才终于想起来小朋友是不能说话的,忍不住笑出声,“给你做鱼汤怎么样?”

  “过,敏。”

  小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江安遇的声音依旧是又沙又哑。这些天他已经被照顾的很好了,偶尔也能说一两句完整的话,但是夜里还是会噩梦缠身,梦到那些人要抓他走,梦到...裴应声说他声音难听。

  醒来的时候枕头洇湿一大片。

  宋清沅对他好,他不想宋清沅也嫌弃自己声音难听,于是尽量不说话。

  那头的宋清沅显然不介意这些,甚至有些惊喜,“小遇会说话了?”

  江安遇紧抿着唇,下意识紧张起来,‘嗯’一声之后,飞快挂断了电话,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然后紧紧抱着怀里的哑童,忐忑地等着宋清沅的回复。

  【海鲜过敏。】

  【叔叔,我可以讲话,只是声音不好听,会吓到你。所以就不讲了。】

  【】

  一朵红色的雏菊随风摇曳,下面烫金的四个大字也跟着摇摆,土里土气,活脱脱像个小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