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问?”
“……”
和傅时礼说话,宋音常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她抛出去的问题,可到最后,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往往还是她。
这么会偷换概念,他是打过辩论吗他?
阿姨是他请的,他想问就问呗。宋音有些累,也懒得再和他纠缠这个问题了。
她掩嘴打了个哈欠,下意识的往傅时礼颈窝埋了埋,眼睛也闭上了,带着点鼻音,娇气得很:“困。”
“吃完东西再睡。”
傅时礼用指腹摸了摸她的脸颊,“想吃大闸蟹么?”
大闸蟹多以长江水系产的口感最鲜美,她小时候很爱吃,后来……就吃得少了。
她还是爱吃南方的菜系。
宋音睁开眼睛,默了片刻,忽然说:“我想吃桂花鸡头米。”
傅时礼问:“想出去吃,还是叫餐过来?”
“餐送过来口感就不太好了。”她吐了口气,又懒倦又娇气,“可我也不想再出去了。”
难得她想吃点东西。傅时礼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
宋音没朝他手机屏幕上看,随口问:“你在叫餐吗?”
“让人送食材过来。”
宋音抬眼:“你做?”
他把手机放下,顺手勾起她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语气带着几分逗弄的玩笑意味:“又不是我要吃。”
宋音:“……”
“你们家还有‘想吃得自己动手’的规矩?”宋音瞥他一眼。
傅时礼纠正:“是‘我们家’。”
“我们家可没这规矩。”宋音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情绪的弧度,戳了戳搂在她腰间的那条手臂,“你抱够了没。”
傅时礼轻笑了下,没松开,用指节碰了碰她的脸颊,放轻语气:“下次再给你做,我等会还有个视频会议。今天让阿姨给你做。”
平时也是阿姨做呀。谁稀罕他做的饭,再说了,他做的,能吃么,她才不要以身试毒。
不过,看来明天的寿宴对傅时礼挺重要啊,为了不让她“离家出走”,他今天温顺得有点过分了。
宋音轻扯了下嘴角,淡声:“你等会让阿姨过来,我上楼休息会。”
说着,她要起身,可搂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宋音顿了顿,安静微笑脸看着他:“已经给你抱很久了,还没抱够?”
傅时礼没说话,只看着她。那双黑沉的眸子噙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目光自她的眉眼,一寸寸向下,如有实质一般,落在了她唇上。
像是有无形的羽毛轻轻拂过,宋音的唇微微不自在,她抿了下唇角,下意识脖颈往后缩,警惕地瞅他:“看什么看,我要去休息。”
他忽然抬起手,宋音下意识闪躲,但她坐在他怀里,躲也躲不到哪里去,傅时礼轻易便扣住了她的后颈。
宋音大约能猜到,他出差这些天,也素了这些天,应该是想做点什么。
但他迟迟不动,只是指腹贴在她颈侧轻轻摩挲,弄得她脖子有些痒,心里也像被小猫爪子挠着似的。
他就好像是在故意磨她的耐心。
宋音确实挺没耐心的,她赶着上楼休息呢,心说,你赶紧的我还困着呢。
再盯着她这么看下去,都给她看不困了。
转瞬,宋音又反应过来,谁要在这配合他了!让他抱这么久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宋音咽了下喉咙,正想说放开。傅时礼忽然松开她的后颈,用指节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温淡说:“去吧。”
……去哪?
宋音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怔了几秒才想起来,哦,是让她去休息。
让她去休息?
他!!!
宋音:“…………”
很好。
宋音面无表情,立刻起身,目不斜视的往楼上走。
看着她的背影,傅时礼很轻地牵了下唇角。
-
宋音上楼后,睡意全无,在床上趴了会儿,实在睡不着,又起身去了琴房。两首曲子拉下来,心静了不少,才从琴房出去。
阿姨正在厨房。她过去看了眼,果然看见洗干净的鸡头米,还有大闸蟹。阿姨笑着打了声招呼,宋音也笑笑。
看见有洗干净备用的菇类食材,宋音随口问:“这个是杏鲍菇吗?”
“是杏鲍菇。”
“这个不用做了。”
“好。”秉着专业的素养,想着下次要注意,阿姨问,“太太杏鲍菇也过敏?”
“不过敏,只是不爱吃。”
宋音随口答了一句。但提到过敏,她下意识想到自己豆制品过敏。她平时的饮食都是辛薇准备,不管是叫过来的餐,还是去外面吃,辛薇都会备注好她的口味和过敏食物,她从来没费心过。
也因此,回国之后,她也没想起来要告诉家里的阿姨,自己有哪些东西不能吃。
宋音顿了顿,说:“我豆制品过敏。”
阿姨笑说:“这个,先生吩咐过。”
?
傅时礼?他怎么知道她吃豆制品过敏?
宋音下意识又问了句:“他什么时候说的?”
“您和先生刚结婚,先生就吩咐过。您回国前,先生又叮嘱了一遍。”
宋音:“……?”
刚结婚?别说刚结婚了,就是现在,他和她也不熟呀,他怎么连她的饮食习惯都知道?
伯伯伯母们告诉他的?不会,伯伯伯母们也不清楚这些,又哪会想到特意告诉他。
宋音想了半天想不通,干脆去书房找傅时礼。
门推开,他应是听见了开门声,抬眸看了过来,用眼神询问。宋音顿了顿,才想起来他在开会,唔了声,说句:“没事。”又关上门出去了。
这次会议,多是集团海外的高管,发小兼合作伙伴韩忱也在列。隐约听见女声,正在做汇报的那位高管,很明显卡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接着汇报。
与会人员个个脸上也一如既往的严肃认真,但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了,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竟然在开会的时候在傅总那里听见女人的声音?!
韩忱就随意多了,笑了声,往后靠在椅背上,等那位高管汇报完,用英文,调侃道:“傅总太太粘人啊。”
傅时礼面上并无太多情绪,声音清淡:“资料再重新整理一下,半小时后继续。”
说完,傅时礼摘下耳机,顺手把视频关上,起身出去了。
跨出书房,韩忱的微信就过来了。
韩忱:【老婆一喊,会都不开了,以前是真没发现,原来我们傅总这么昏君,啧啧啧!】
傅时礼没理他,但他是发在群里的,顾浔和蒋聿铭立马就跳出来了。
顾浔:【什么,傅哥哄老婆连会都不开了?】
蒋聿铭:【什么,傅哥怕老婆?】
傅时礼瞥一眼,懒得理他们,直接退出了群聊。
韩忱:【还退群,真幼稚。】
蒋聿铭:【心虚了,怕老婆实锤。】
……
饭菜已经摆好,宋音正坐在餐桌前,见傅时礼出来,随口问:“开完会了?”
傅时礼没答,拉开椅子坐下,问了句:“找我什么事?”
宋音语气淡淡:“哦,我是想问你,你怎么知道我豆制品过敏的。”
傅时礼眸光暗了一瞬,默了默,声音低淡:“你告诉我的。”
“我说过?”宋音疑惑,“我怎么不记得。”
“你记得什么。”
“……?”
先不说她记得什么,宋音皱眉看着他,“你凶什么?”
傅时礼:“……”
傅时礼默了片刻,给她盛了碗桂花鸡头米,放缓语调:“先吃饭。”
确实有些饿了,而且,再怎么说他也特意让人注意她食物过敏的事情了,应该要谢谢他的。宋音便没再和他纠缠,先吃东西。
许是桂花鸡头米合她的胃口,她很明显食欲好了不少,但还是小口小口的,吃得很细,像挑食的小猫吃东西。
这只小野猫,什么时候才能养熟。
傅时礼往后靠在椅背上,想起她和他说自己豆制品过敏时的情景。
那是个平安夜,窗外飘着细雪,室内温暖热闹。她坐在窗边,正在吃一块柠檬挞,眼睛却盯着他面前放的豆乳蛋糕,小馋猫似的,委屈巴巴的告诉他她豆制品过敏,让他吃了告诉她味道……
傅时礼轻扯了下唇角,轻嗤了声:“小骗子。”
“什么?”宋音没听清他说什么。
“吃饭。”
“……”莫名其妙的狗男人。
宋音一口桂花鸡头米还没咽下去,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两声。
刚才傅时礼随手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刚好挨着宋音的手机,听见声音,宋音以为是自己的,下意识探头去看。
手机放的位置离傅时礼近,他也下意识抬眸扫了眼。
屏幕上弹出的微信消息赫然映入两人的眼帘——
顾浔:【傅哥默认了,是真怕老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相交了。
再下一秒,又错开视线。
他面无情绪,垂眸夹菜,平静无澜。宋音若无其事,低头喝汤……但有些想笑。
她不是故意要看他的手机的,只是不经意。不过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他朋友有这样的错觉。
宋音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一本正经:“傅时礼,你是只有我一个老婆吧?”
“……”
傅时礼动了下喉结。
不等他开口,宋音又说:“这是你在朋友面前立的人设?”
傅时礼:“……”
又不等他开口,宋音直接手一挥,非常愉快的拍板:“放心,我会帮你维护好这个‘怕老婆’人设的。”
并且郑重交代他:“你好好演,人设不能崩。”
傅时礼:“…………”
作者有话说:
第 10 章
睡前,宋音很大度的让他回浴室洗了个澡,洗完澡又一刻都不耽误的把他赶去了沙发。
宋音靠在床头,翻了两页傅时礼放在床头的经济学的书,立马就困了。书一扔,正打算睡觉,傅时礼打来了电话。
宋音扶了扶额,按下接听,没好气:“干嘛!”
傅时礼声音低淡:“帮我拿个枕头下来。”
宋音皱着眉:“你自己上来拿。”
听筒对面默了半秒,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你确定?”
这语气听着,怎么这么不怀好意呢。让他上来,还能赶得出去么?毕竟他心机深沉,她不是对手,以前每次“斗法”都会被他占便宜。
宋音当机立断:“等等。我拿下去给你。”
“好。”傅时礼应了声,挂断电话。
宋音拿着他的枕头,又从衣柜里找了个毯子,一起拿去楼下。
傅时礼正在看书,双腿交叠靠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衬出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穿着睡衣也依然像是精修的画报,让人忍不住惊艳。
这个男人,也就皮囊还不错。
宋音把毯子和枕头放在沙发上,盘腿坐在旁边,手托腮,盯着他看。
傅时礼瞥她一眼,“想在这陪我?”
宋音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弧度:“你想得美。”
傅时礼没说话,与她对视。宋音往前挪了挪,离他更近些:“傅时礼,你的眼睛已经老花了吗?”
“……”
傅时礼差点被她气笑,摘下眼睛,随手往茶几上一丢,“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至于。”宋音还挺认真的想了想,“虽然你都奔三了,但还没到老花的程度。可你为什么平时不戴眼镜,看书的时候才戴?”
傅时礼示意了一下茶几上的电脑,“刚才看份资料,没摘下来。”
“……哦,是防蓝光眼镜?”宋音问。
傅时礼“嗯”了声。
宋音似是觉得有趣,笑了下,略微歪着脑袋,语气只是纯粹的诧异:“看不出来你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说话时,她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傅时礼任由她看。她的嘴角仍有笑意,眼睛微弯,黑亮眼瞳映着明亮的吸顶灯光,淬出细碎的光亮,像月亮落入静湖,漾开盈盈水光,柔软又动人。
宋音停顿了一下,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颇为赞同:“是该好好保护,你的眼睛还挺好看的。”
宋音说这句话,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心里这么想的,便这么说出来了。说完才回过神来,她坐在这是要问他别的事情,怎么还真往眼睛上聊了,还夸他眼睛好看,这不得给他夸骄傲么。
念头一闪而过,她还来不及懊恼,便看见那双好看的黑沉眼眸,眸光微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目光复杂而深邃。
这下,这双眼睛不仅是单纯的好看了,好像还更有魅力了。
宋音眨巴了一下眼睛,移开视线。猝不及防地,有阴影覆盖过来,她下意识往后缩,傅时礼长臂一伸勾住她的腰,阻拦了她后退的意图。
他顺势手臂收紧,将她按向自己,距离也倏然拉近,对视变得避无可避。宋音抬眸看向他,那双黑沉的眸子,深邃如夜间的深海,表面平静无澜,底下却暗潮涌动,让人看不分明他眼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