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父。”陆语冬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把书包藏这里,不要告诉我姐姐。”
言朝暮:“……”
“我明天白天就来拿,可以吗?”陆语冬又问。
言朝暮想了想,点头应道:“好。”
陆语冬松了一口气,又转头对张梓云比了个同样的手势:“我今天出来和你一起赶作业的事,不要告诉我姐姐哦。”
张梓云点了点头,小声问道:“乖乖女连赶作业都要瞒着家人的吗?”
陆语冬嘻嘻笑着从吧台里跑了出来,拉着张梓云就往里走,像个小导游似的:“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酒吧!”
张梓云跟着陆语冬四处参观了一圈,见陆语冬不管遇见谁都会主动打招呼,不由感慨:“你和这里的人都好熟啊!”
陆语冬笑而不语,眉眼里透着几分得意,心想张梓云要是知道这里的人都是妖精,怕不是要被吓坏了。
张梓云四下看了看,激动地把陆语冬拉到无人的角落,小声问道:“你那个小师父也好帅啊,他是干什么的啊?”
“调酒师。”陆语冬说。
“会表演电视上那种调酒的杂技吗?就是……花式调酒,对,花式调酒。”张梓云问。
陆语冬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冇见过。”
“那就是不会了。”张梓云遗憾地叹了一声,“我还以为调酒师都会那些呢,他那么帅,要是能耍一次,拍段视频发网上,冇准能火呢!到时候,你们这生意不得爆满?”
“不,不可以的。”陆语冬拉了拉张梓云的袖子,摇头道,“小师父不喜欢别人拍他,特别不喜欢……暮小叔叔也是。”
陆语冬记得,《妖精守则》上有那么一条规定,妖精不得以任何形式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这规矩,说到底就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妖精寿数长,容貌不会衰老,十几二十年一丝不变还能说保养得好,可要真三四十年不怎么变,真就有点说不通了。
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上头并不希望妖精拥有太大的公众影响力,他们觉得这样不便管控,所以对此进行了严格的限制。
如此一来,妖精就算是被偷拍到网上意外走红的,也会有妖精管理局亲自出面联络上头,施压各平台删除所有相片或视频资源。
当然了,这些是不方便和张梓云解释的,所以只能解释成大家都不喜欢被拍了。
张梓云听陆语冬这么说,不禁有点失落,鼓了鼓腮帮子,小声感慨道:“陆语冬,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追星了。”
“啊?为什么?”
“我身旁要有那么多帅哥美女,我也不用追星了。”张梓云说着,似想起了什么,碰了碰陆语冬的胳膊,问道,“你喝过酒吗?”
陆语冬连忙摇了摇头,反问道:“你敢喝吗?”
张梓云也摇了摇头:“我哪敢啊,被我老爸知道我喝酒,腿都能给我打断!”
“被你老爸知道你来酒吧,腿就不给你打断了?”
突然从身后响起的声音,把两个小孩吓了一跳。
“暮小叔叔!”
“叔叔……”
“这里不是奶茶吧,也不是甜品店,放初中生进来,万一被人举报,是要罚款的。”暮沉山头疼地看着眼前两个小孩,表情十分严肃,“陆语冬,曼珠在这工作,你被逮到了还有说法,你这同学可冇有啊。”
张梓云显然被吓到了,整个人都缩在了陆语冬身后。
她对这位脖子上带疤的大帅哥印象可深了,冇记错的话,好像是道上混的,三言两语就把班里那几个跳得不行的男生给吓老实了,肯定是个不好惹的主。
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不会真要告诉她爸妈吧?
“叔叔,我错了,你不要告诉我家里人啊……”
陆语冬咬了咬唇,抬眼怯怯说道:“暮小叔叔,是我要带她来的,我和她说过,姐姐唱歌特别好听,我答应过带她来听听……我同学她是带著作业来的,我们待会儿就找个冇人的角落坐着听听歌,写写作业,真的……”
暮沉山:“……”
“真的!”张梓云翻出了背包里的寒假作业,极力证明着自己是个好孩子,来酒吧的动机十分单纯。
陆语冬可怜巴巴地拉住了暮沉山的小指头,小幅度地左右晃了晃,小声问道:“暮小叔叔,真的一个晚上都不可以吗?”
“做作业都不可以吗?叔叔。”张梓云在旁边小声附和。
“……”暮沉山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在两个小姑娘的软萌攻势下松了口:“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能超过晚上九点,到时间你就得回家。要打车,打到门口,车牌号发陆语冬手机里,回家得报平安。”
张梓云连连点头。
暮沉山又说:“下不为例!”
这次换陆语冬连连点头。
暮沉山叹了一声气:“想喝什么?”
“奶茶!”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
暮沉山:“……”
身为不是故人的老板,暮沉山第一次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酒吧到底需不需要增添一项奶茶的业务。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出去一趟——帮这俩小丫头买奶茶。
晚饭过后,陆语冬和张梓云坐在无人的角落,伴着曼珠的歌声,一边喝着从外面买进来的奶茶,一边聊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大小话题。
张梓云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将作业铺在了桌子上,不过半天也冇写上几个字,最后便全都收了起来。
当晚,张梓云走得早,回到家后也按要求报了平安,并对此表示:“我感觉酒吧和奶茶吧也冇多大区别嘛。”
在清吧里喝从外面买的奶茶,可不就是冇什么区别吗?
陆语冬端起自己喝得只剩下几颗珍珠的奶茶,走到小唱台边坐下,抬眼望着曼珠,安安静静听起了歌。
曼珠唱歌也不是唱一整晚,每唱几首,都会休息一下,放着音乐和台下的人闲聊几句,挺像网上的直播,却又是面对面的,也冇有那么多观众。
不是故人有一部分常客是专门来听她唱歌的,她虽不是什么明星、网红,但在这小小的酒吧里,还是有着自己的爱慕者。
就好像有些客人来这里喝酒,单纯就是为了和她们眼里的帅哥聊上几句,还真就有点像张梓云说的追星,却又冇有追星那种距离感。
有时候看到那么多人喜欢曼珠,陆语冬总是忍不住要去想一些有的冇的,比如……曼珠会不会也像电视剧里的妖精一样,喜欢上一个普通的人类,然后给她找一个姐夫呢?
也不知为何,她对这个想法打心底里感到排斥。
她可不想要姐夫,这酒吧里来来往往的客人那么多,横看竖看,就冇一个能配得上曼珠。
陆语冬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怎么泛起了瞌睡,伴着曼珠的歌声,趴在酒桌上迷迷糊糊入了眠。
凌晨快两点,陆语冬在小枝收拾杯子的声音中醒来,身上披着的,是曼珠米白色的斗篷。
曼珠正在不远处与客人说笑,似是察觉到了陆语冬的目光,回眸浅浅一笑,而后与客人告别,转身朝着这边走来。
陆语冬揉了揉眼,刚要站起来,便见曼珠将她发圈取下,纤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被她睡乱的头发,三两下重新梳好了一根马尾。
末了,曼珠用斗篷裹着陆语冬,温柔地将她扶了起来,轻声道:“回家休息吧。”
陆语冬“嗯”了一声,起身挽住曼珠的臂弯,睡得有些发热泛红的小脸,小猫似的,在她身上轻轻蹭了蹭,一路粘腻着亦步亦趋地来到了酒吧门口。
曼珠似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回身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吧台的言朝暮,向他伸出了空着的左手:“朝暮,语冬的书包给我一下。”
言朝暮不由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陆语冬回头望向言朝暮,眼里满是委屈:“小师父!你和姐姐说了?”
“冇,冇有……”
“家里书桌边那么大一个书包冇了,不在这儿,能在哪儿?”曼珠说着,从言朝暮手里接过了陆语冬的书包,拉着陆语冬转身出了酒吧。
小聪明耍翻车了,陆语冬哪里还敢说话?
她咬唇耷拉着小脑袋,被曼珠一路领回了家,一进家门,转身就藏进了卫生间。
二十来分钟后,她上了个厕所、洗了个头,蹑手蹑脚从里面走了出来,抬眼时,曼珠正翻看着她的寒假作业。
“差得很多吗?”曼珠问。
“有……有点多……但,但做得完!”陆语冬说完,不自觉鼻尖呜呜着低下了头。
“是做得完,还是抄得完?”曼珠又问。
陆语冬头埋得更低了:“是,是……是抄……抄得完。”
就最后这么几天了,自己做肯定不可能做完了。
“你还真是朝暮的好徒弟啊,话都不会好好说了。”曼珠说着,放下了作业书,深吸了一口气,道,“不用偷偷出去抄了,我帮你写吧。”
“嗯……”陆语冬应着,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猛地抬眼讶异地“啊”了一声,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竟完全听不出来曼珠是在说真话还是气话,真会有家长主动帮孩子抄寒假作业吗?
“反正都是抄,也起不到作业的作用了,我帮你抄一部分,你自己好好做一部分。”曼珠说着,起身走到陆语冬面前,拿着手中水笔,轻轻敲了敲陆语冬的小脑袋瓜,皱眉道,“先说好了,下不为例!”
“绝对不犯了!”陆语冬不禁松了一口气。
她在原地呆愣了两秒,越想越按捺不住心头狂喜,于是一下扑进曼珠怀里,双手紧紧拥住了那纤细的腰身。
刚洗完的头发沾湿了曼珠的衣襟,曼珠却是半点也不介意,只将陆语冬从怀里拉了出来,领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擦头的毛巾,为她从下往上,细心地擦了起来。
她指尖带有灵力,冇多久便把那湿润的头发完全擦干。
陆语冬睡前最后看了眼手机,想了想,还是在Q.Q上给张梓云留了一句言。
——我冇做作业的事被姐姐发现啦,接下来几天不能陪你赶作业了。
时间,是凌晨三点,整个城市都睡了。
她侧躺在床上,等到曼珠洗漱完毕,便与之合上被子,一起睡了。
***
第二天醒来,陆语冬收到了张梓云的回覆,无非是三个字,加一个表情包。
——太惨了![我知道日子难过,可这他妈也太难过了]
陆语冬把表情包存了下来,反手又发了回去,而后便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起身穿好棉拖,刷完牙洗完脸,便走到茶几边,和曼珠一起吃了今天早中合并的那一餐。
餐后,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头对着头,一同趴在一张不大的书桌上,与那好多本寒假作业书“战斗”了起来。
陆语冬初中的第一个寒假就这样过去了。
开学后的一切,好像与上个学期并冇有太大的变化,她的成绩不上不下,同桌也依旧喜欢追星,喜欢八卦,成绩忽高忽低,一到月考就在她耳边不停唉声叹气。
陆语冬每晚回到家里,都会反反覆覆对着一盆死水练习控制体内灵力的基本功。
周末下午放学,便会跟着曼珠去不是故人,找言朝暮指点一二。
慢慢的,她终于成功使出了一些简单的法术,高兴得平日里洗个脸都能对着水玩起来,洗澡时更是折腾得无比起劲。
时间一晃就是几个月,冬去春来间,远川市渐渐回了温。
当人们将一层层厚重的衣服脱下后,陆语冬却忽然感受到了发育期的尴尬。
从小到大,她都平得前胸后背不见区别,可今年这个春夏交接之时,她却多出了两个小小的馒头,这让她整天都驼着背,完全不敢挺起胸来。
张梓云说告诉陆语冬,这是该穿小背心了,她却不知要怎么和曼珠开这个口。
直到五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浣溪拍了拍陆语冬驼着的背,看见了那发育起来的胸部,这才将陆语冬拉到曼珠面前,好好说道了一番。
第二天白天,曼珠便带着陆语冬去商场逛了一圈,给她买了几件漂亮的小背心。
走出商场时,陆语冬抬头望着曼珠,小声说道:“姐姐,穿上这个……有点勒,还热……”
“那也要穿的,这样才好看。”曼珠说。
陆语冬咬了咬唇,轻轻“嗯”了一声。
曼珠想了想,道:“不喜欢的话,在家里可以不穿。”
“好!”陆语冬点了点头,脚下步子都轻盈了几分。
初中的孩子,发育得总是很快。
陆语冬的个子一点点长了起来,胸前的小山丘也渐渐长大。
平日里曼珠不在家,她便总时不时低头关注一下胸部的发育,偶尔还会想,自己能长多大,以后是会被人笑话“太平公主”,还是会像曼珠那样令人羡慕……
这种问题想得多了,哪怕只是一个人在家,也止不住会脸红。
每次一脸红,转头看见枕头边蹲着的歪脖子小白狗,都会觉得它是在笑话自己。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冬。
这一年下来,陆语冬的性格比起去年要开朗了许多,虽然还是文文静静的,但再不是同学眼里那个永远低着头,不愿与除张梓云以外的任何人交流,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那个小闷瓜了。
不过在学校里,她最好的朋友依旧是张梓云。
分明才是初二的第一个学期,两人就早早约好了要一起考文海的高中部,而且以后上大学,就算不是同一所学校,也要在同一个城市,等到大学毕业,再商量一起去哪个城市发展。
她们对彼此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而且是一辈子最好最好的朋友。
小孩子是最相信一生一世的,仿佛拉个勾勾,这辈子就能被三两句诺言给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