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芷闻言悠悠地看了眼赵紫莜,对方那样狠毒的人哪里懂得什么是情,不过她现在也没有精力和赵紫莜斗嘴,只期待地看着兰珂。
兰珂本来还在犹豫,听见赵紫莜那厌耳的话,便道:“三小姐有心了,我这就去准备,您跟我进多福轩吧。”
赵清芷闻言含笑地跟在兰珂身后。
赵紫莜见状一急,想进去,又见两旁站着侍卫,不敢造次。
“丑八怪,丑八怪。”九娘站在石桌上朝着赵紫莜抖了抖翅膀。
赵紫莜气愤不已,狠狠地剜了眼九娘。
赵清芷走在前世走过无数次的小路上,心里好似潮水一般翻腾着,在多福轩的月亮门处,有一石板松动了,前世她牵着小安学走路时曾来过这里,小安还被那松动的石板绊了一跤,前世之事回想起来好似就在眼前一样。
多福轩是王府的一处临时厨房,每当王府里有宴会时多福轩就会派上用场,这里离前殿很近,传菜方便。
赵清芷和兰珂说了所需的食材,兰珂便立刻吩咐侍女去筹备。
待一应物品准备妥当后,赵清芷轻挽衣袖开始忙活起来。
兰珂在一旁细细打量赵清芷,她没见过哪家的小姐还会烹饪的,瞧着对方娴熟的动作不禁对赵清芷有了几分亲切的感觉。
赵清芷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随手打开上方的柜子取下白糖。
兰珂的眼神突然愣了一下,随后不可思议地看着赵清芷,对方怎么知道上面有糖?兰珂多了个心眼,笑着问道:“三小姐,这粥里加盐的做法还真是稀奇啊。”
赵清芷一听心里一惊,她刚才......赵清芷有些懊恼,她聚精会神起来拿糖的动作太顺手了,想必兰珂起疑了。兰珂话少,向来不说废话,刚才那话分明是用盐来试探她,若是她辩解说是糖,那更说不清楚了。
“我也不理解那老大夫为什么要加盐。”赵清芷笑了笑,“适才忘记和姑娘说所需的作料了,便在姑娘吩咐侍卫取碳时,翻了翻柜子,真是失礼了。”
兰珂闻言心里的疑惑散去,笑道:“三小姐性子随和,和王爷一样,只是,奴婢善意提醒,在王府一言一行还是要谨慎一些,尤其不能私翻柜门,好在这多福轩没有贵重之物,不然丢个什么怕是三小姐要多费唇舌解释了。”
赵清芷含笑点头道:“多谢姑娘提醒,清芷记下了。”
兰珂见对方虚心接受,便含笑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赵清芷很快将粥盛了出来,兰珂端着粥带着赵清芷离开多福轩。
“姑娘去前面吧,我将粥送去给王爷。”兰珂说罢便离开,下了走廊之后,兰珂取出银针插进粥里,取出后见无毒,这才给江景乔送去。
兰珂进了偏殿,偏殿放着寒冰,十分凉快,江景乔却拢着被子趴在床上。
“王爷,吃点粥暖暖胃吧。”兰珂将粥放在凳子上拿到江景乔眼前。
江景乔睁开眸子,瞧见粥的一刹那愣了一下,拿着匙子舀了勺,递到嘴边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竟然是老味道。
“府里的厨子换了吗?”江景乔问道。
兰珂回道:“回王爷,近期府里没有添厨子。”
江景乔闻言又吃了一口,坐了起来道:“不对,你去瞧瞧,后厨有没有一个姓贾的厨子,这个厨子以前是个和尚,假和尚。”
兰珂闻言笑道:“王爷,府里添人都得经过奴婢,奴婢肯定没有添厨子,您吃的这碗粥啊,是赵府的三小姐刚才做的。”
此话一出,江景乔呆住了,身上的被子滑落在床上,端着粥半晌不可思议地看着兰珂:“你是说这粥是赵清芷做的?”
“的确,是奴婢看着三小姐做的,全程没有其他人插手呢。”
江景乔端着粥的手微微发抖,这粥的味道一模一样,前世她喝的粥和现在手里这碗分明出自一个手里,难道说前世她胃疼不是什么姓严的厨子给她做粥,都是赵清芷做的吗?
若前世都是赵清芷给她做粥,为什么对方要谎称是姓严的厨子做的呢?她为什么不让自己知道呢?
江景乔的心一会疼一会又有点甜,对方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她吧。
“王爷,怎么了?”兰珂在一旁问道。
“没,没什么。”江景乔的眼眶红润起来,低头徐徐地舀起粥喝了一大口,这个粥里也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她喝了之后胃里暖暖的。
很快,江景乔将粥喝得干干净净,一个米粒都不剩。
“赵清芷现在在哪儿呢?”江景乔将碗放下,坐在床边穿着靴子。
兰珂闻言回话道:“奴婢让三小姐去前面候着了。”
“走,瞧瞧去。”江景乔脚步有点急,想想前世赵清芷为她亲手做羹汤她的心又雀跃起来。
到了前面,只见赵清芷坐在石桌前,双手托腮好像再和九娘说话,笑得十分开心,而一旁的赵紫莜似乎是很怕九娘,躲得远远的。
江景乔清了清嗓子,背着手,看着天上大大的太阳,开口道:“似乎九娘很喜欢你?”
赵清芷听见江景乔的声音,缓缓回头,神情淡淡地站起来,没有半句言语。
江景乔等了半晌,不见赵清芷接话,不由地有些尴尬,走下台阶在椅子前坐下:“你的粥做的不错,跟谁学的啊?”
赵清芷闻言温声道:“跟一个学过医又做过和尚的厨子学的。”
江景乔一听还是前世对她的那套说辞,想起兰珂说后厨没这个人,便问道:“这个人现在在哪儿呢?”
赵清芷半低着头回话道:“无影无踪可能又当和尚去了。”
江景乔抿了抿嘴,赵清芷说的有鼻有眼的,乍听没毛病,可是,赵清芷前世对她说是后厨的贾厨子做的,可她府里的后厨现在还没有这号人,但赵清芷现在已然会做这粥了,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世上没这号的人,前世这赵清芷给她编瞎话呢吧?
第34章
江景乔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赵清芷面前, 小眼珠子转了转问道:“你不会诓本王吧?这世上真有学过医术做过和尚的厨子吗?”
赵清芷闻言讶然地抬起头, 前世她和江景乔这样说的时候, 对方压根连问都没有问, 压根不关心, 这会怎么突然这么感兴趣?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她无非小时候跟她外婆学的, 前世又不想让江景乔知道,所以信口胡沁的。赵清芷压了压嘴角,恭敬道:“有啊, 王爷若想认识可以派人去各地的寺庙找找, 不过他也有可能在哪个饭馆或大户人家做厨子,或者在哪个药铺当坐诊大夫。”
江景乔闻言眼皮子跳了一下, 这天下寺庙、饭馆、药铺多了去了, 她找得着吗?这贾厨子若真是这女人杜撰出来的, 那她还真没法子证明这女人撒谎。
“你粥做的不错, 本王吃了舒服多了,说罢,你想要什么奖赏?”江景乔背着手笑吟吟地看着赵清芷,不管这世上有没有这个人,赵清芷前世为她熬羹汤是事实, 想不到这女人关心人还藏着掖着怕人知道。
赵清芷闻言清亮地眸子瞥了眼江景乔的衣领,缓缓道:“臣女不需要什么奖赏,只盼王爷能回去换身衣服。”
“换身衣服?”江景乔初听赵清芷的话有些懵, 见赵清芷神色古怪地看着她的衣领,不由地心一颤,抬手摸了摸蹭了云六唇印的衣领,眯着眼问道:“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你要本王换衣服,难道你对本王有非分之想,所以醋了?”
赵清芷心里微颤,清亮的眸子闪了闪,笑道:“王爷误会了,王府人来人往,若是来个朝中大臣,瞧见王爷衣领的唇印就该多想了,尤其是我和大堂姐还在王府,传出去别人该说闲话了。臣女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王爷你,可到时候传遍京城,王爷你是娶还是不娶呢?”
江景乔听到娶字时眼皮又跳了一下,琢磨半晌挥了挥手:“兰珂,给本王取件衣服来。”
“王妃吉祥,王妃吉祥~”
一直在吃东西的九娘突然飞到赵清芷肩上,抖着翅膀说着吉祥话。
四个字,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惊着了。
赵清芷诧异地看着九娘,这四个字仿佛一个世纪都没有听到过了,这九娘突然对她喊出这四个字,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赵紫莜嫌弃地看了眼九娘,又白了赵清芷一眼,真是会在人前出丑。
江景乔心里的冲击更大,半晌饶有兴致地看着赵清芷,笑道:“怎么,九娘在你那里住了一晚上,你教她的吗?”
赵清芷一听这话,脸颊微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王爷明鉴,臣女有自知之明,我可没教。也许是王爷私下教的呢,以便将来娶亲后叫给王妃听的呢。”
江景乔扬了扬眉,刚想说话,瞥见一旁有个老妇人扫着院子里的落叶,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往她身上看,不由地心里惊了一下。
那老妇人瞧见江景乔瞧了她一眼,连忙低头认着扫起落叶。
“有自知之明好啊,人啊,不要有非分之想,好了,九娘的笼子很干净了,你们先回去吧,明天来给九娘换药!”江景乔说罢看向身后的侍卫,“给两位小姐安排轿子,把人安全送回赵府。”
赵清芷不明白好端端地怎么突然下了逐客令,她不舍地环顾了下四周熟悉的环境,缓缓福身:“臣女告退!”
“臣女告退!”赵紫莜也缓缓福身,她早就想走了,回去做点什么也比待在这伺候一个鹦鹉强。
“王妃吉祥,王妃吉祥~”九娘在地上追着赵清芷。
江景乔大步上前,一把将九娘抓在手里,故意吓它道:“饭可以多吃,话不能多说,信不信剪掉你舌头?”
九娘一听这话缩了缩脖子,顷刻安静消停下来。
赵清芷回头看了眼九娘,想着明天还来,便宽心离去。
江景乔瞧着赵清芷和赵紫莜两个人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云六的话,康王如果真的想往她府里塞人,这个时候怕也是安排了人监视了赵紫莜和赵清芷吧。
“青岩,这几天盯着那个老妇人。”
高青岩闻言看着老妇人低头扫地的背影,低语道:“王爷怀疑是康王的人?”
“嗯,刚才那老妇人的眼神让我胳膊起了一层鸡皮。”江景乔说着抬头看了看太阳,见时间差不多了,便道:“对了,月一那里应该把人都安排到牙子里了,你带上银子去赎人,回来后直接带来见我。”
“喏!”高青岩闻言快步离去。
须臾,兰珂带着江景乔的衣服来到前殿,见赵家小姐不在了微微一愣,也没多想,跟在江景乔身后进了前殿左侧的一个屋舍里。
兰珂替江景乔解开衣服,瞧见那沾染了唇印的衣服笑道:“王爷这是去哪里惹了情债?”
“什么情债,这是个意外。”江景乔说罢看向兰珂,想了想,神情严肃道:“待会青岩会带回来十五个人,他们都是玄甲军,有一些我会派他们去别的地方,有一些你给他们安排个活先在府里住下来。”
兰珂一听玄甲军,惊讶地看着江景乔,问道:“王爷,是传说那个从不知道在哪里的玄甲军吗?听说他们都好厉害呢,听了这么多年的名字,这马上就要见到真人了。”
江景乔瞧着激动的兰珂,拍了拍兰珂的额头:“见了他们你可不能这么激动啊,好歹是本王的侍女,你将来得是她们当众一部分人的领头人,架子要有。”
兰珂闻言连忙收起激动的神情,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甚至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饰。
江景乔穿好衣服刚出了屋舍,便瞧见侍卫听着陛下身边的小公公急匆匆地朝她走来。
“奴才见过静王,静王吉祥!”
“起来吧。”江景乔理了理自己的衣领,“皇兄有事找我?”
小公公闻言道:“回王爷,文华殿的几个学士参了您,陛下给驳回了,今日早朝他们又参了,眼下在陛下的御书房呢,皇上赶不走宣您进宫呢。”
“这帮酸文人,本王不就是加两道题呢,至于吗?”江景乔说着便往外走,“兰珂备轿!”
江景乔急匆匆去了皇宫,直冲御书房去,到了地方一进去便瞧见三个文华殿的学士跪在地上。
“十七给皇兄请安。”江景乔双手作揖。
“起来吧。”正德帝按了按太阳穴,对着地上的大臣们道:“你们要参的人来了,有什么话当她面说吧。”
江景乔提着袍子蹲了下去,一脸无奈地看着几个人道:“几位大人,本王不过就是加两道题,不用这么死参我吧?”
“王爷,您出的两道题有违常理啊,这要是都答不出来,这天下学子该质疑朝廷出题的水准了。”
江景乔一听这话,这得是个长久的口水战啊,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道:“他们答不出来,那证明读书没读到家,还敢质疑朝廷的水准?朝廷的官他们爱考不考,再说就两道题而已,不是还有其他策论什么的嘛,本王出的题决定性作用很小,你们何必纠结呢?”
“既然王爷出的题没什么作用,何必再出呢?”
“嘿呀!”江景乔一听这话险些气吐血,“本王出的题可以考验出他们谁是真正的博学,给将来的皇子皇女做个先生总成吧?”
“不读常理书,怕是会教坏皇子皇女们啊,王爷三思啊。”
江景乔翻了个白眼:“那选出来将来教本王的孩子总成吧?”
“那王爷断不可为一己之私而累天下学子啊,王爷。”
“是啊,王爷,况且您还未大婚,哪里来的孩子呢?”
正德帝闻言本来愁苦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这话回的杀伤力大啊。
江景乔咬紧后牙槽,忽然小安的小脸浮现在她脑海里,说她没孩子真是触她逆鳞了,虽然这大臣们不知者不怪,可她真的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口水战了。
江景乔站了起来,佯装在御书房踱步,随后在一小太监耳边嘀咕几句,小太监闻言瞪大眼瞧向陛下。
正德帝不知道江景乔要搞什么名堂,不过若是能把人弄走也乐得清闲,便点了头。
小太监连忙走了出去。
“陛下,王爷,请三思!”学士们纷纷磕头。
江景乔弯腰看着几个人,嘴角扬起玩味的笑:“几位大人,你们说你们家里是不是有亲戚要考啊,背地里琢磨第二道题半天不知道怎么写好,所以就来求陛下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