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近高低(GL)-第104章
淫娃梦涵
3 年前

  “是你家老吴要离人家印小嫦远一点吧。”有人取笑那个大妈,被她剜了一眼,“陈芝麻烂谷子嚼馊了还舍不得吞呢?”她丈夫一度被认为是印秀的生父,这大妈提起印秀母女俩就没好话。

  我跟你说,印小嫦好像也在闹离婚呢。有人插了一嘴,三纺厂老职工们顿时兴致都来了。卯生见他是个大叔,从口袋里递出去准备好的烟,“大叔,这是怎么回事儿?”她又给周围的人一根根递上,大妈们不抽烟,卯生又从车里拿出给凤翔准备的零食包拆给她们吃。

  有大爷给卯生凑火儿,女孩说她不抽。

  “哦,就是来要债的吧?我看你车牌号还是宁波的呢。”点了烟的大爷说印小嫦不是四十岁都要拼孩子吗?那孩子也有三岁多了。一家子四口就住三纺厂,三天两头为钱吵架,印秀也不支持下娘家。

  “支持什么?换我我也不给钱。”有人不同意,“印小嫦这房子写了印秀的名字,我还真看不出她还有点脑子。那男的也是下岗打零工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事儿就瘫家里看电视抽烟。她脑子有病才要养便宜爹和便宜弟弟。”

  穷成那个破样儿还要再生女儿,印小嫦就没儿子命。

  她没男人就不行。

  母女俩估计一路货色。

  话越说越难听,卯生问,“那印秀她妈妈现在呢?搬哪儿去了?”

  能上哪儿,八成还在柏州哪个地方继续找男人。应该回老电机厂宿舍了,他们又没多的房子。

  卯生问印小嫦丈夫的姓名,问了五个人才知道一个模模糊糊的姓名“韩志国”,她当即就上车去电机厂。看着她的车屁股,三纺厂的居民摇了摇扇子,“你说她究竟是不是债主?”

  “肯定是,这年头不怕腥臭的,除了借钱的还有谁。晦气,我老婆的妹夫找我借了五千块,都十三年了还没还。”

  卯生早就听不到身后的评论,她对这地方同样喜欢不起来。印秀提起三纺厂时总是不屑地撇下嘴,“坏透了。”别的不说,当就人议汹汹满嘴跑火车的态势就坏极了。她难以想象印秀在这样的氛围中被人指指点点着长大。

  汽车开到电机厂宿舍时,卯生都不相信,眼前这老式的红砖墙五层瓦顶房竟然存在于2010年的柏州。这座还是前苏联援建的工厂宿舍区保持着五十年代的朴素,地面既不是水泥也不是柏油的,而是土路,刚下过雨就糊成了泥巴。她将车靠边停,就被一个大爷吆喝,“开走开走。”大爷指着地上的一块丑字牌子,“私家车位。”

  卯生无奈,将车停在了小区外面。她逢人就问韩志国家在哪儿?

  问到一个大妈,卯生被她狐疑地一打量,“哟,都要到这儿来了?不知道。”

  卯生说她不是来要债的,是找韩志国的老婆印小嫦。

  大妈纹得年代久远的眉毛舒展开,“哟,还是老婆呢?不说离婚了吗?”她小声说,“42号,哪层我不清楚。”走前她又回头看卯生,“你是不是唱戏的?”

  卯生说是,她是唱生的。大妈又笑呵呵地回到卯生面前,“我就说怎么看着像呢,你就像那个王梨。王梨晓得吧?咱们柏州越剧——不,是陇西越剧头号演员……”卯生慢下性子听大妈掰扯了半天师傅,最后说谢谢大妈支持王梨,有空去听戏啊。

  “送我票就去。”大妈的回答让卯生的嘴角抽搐了下,“真现实。”

  在小区土路绕了半天终于找到42号,门前两个单元楼都黑洞洞的,有些人家的窗户玻璃被树影也倒映得颜色深沉,几乎看不到人出来。卯生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家家地敲门。

  她准备进一单元时,忽然被路旁草丛里坐着的人给吓到,对方是个三四岁上下的小女孩,脸黑身瘦头发黄,一双眼睛却格外可怜。卯生蹲下来看着她,忽然笑了,“小朋友,你家在这儿啊?”

  小女孩不说话,举起双手挡在嘴边。卯生看到她的胳膊上青紫印子有好几道,新新旧旧交织的样子不像是磕碰造成的。小女孩又挠了下脖子,卯生这才注意到她浑身的红点点应该是蚊子咬的。她摸口袋,终于找到一小袋牛肉干,“吃不吃?”

  孩子的眼睛看着牛肉干,又对上卯生的眸子,她摇摇头。

  “那你知道韩志国家在哪个单元吗?哪一层?”卯生看着眼前的房子猜测着,小女孩却没说话。卯生转过脸,眼睛亮晶晶的,牙齿又白,和蔼的笑容也许让孩子放下心,“二单元,四楼。”又顿了顿,“韩志国是我爸爸。”

  得来全不费功夫,卯生说那印小嫦是你妈妈?孩子点点头。

  卯生开心地抱起她,“呀,太好了,走,姐姐送你回家。”小女孩有些抗拒地踢腿要下来,卯生只好放她下来,这孩子又蹲回草丛,“不能回家。”

  为什么?卯生说你妈妈在家吧?

  “妈妈走了,爸爸不要我,只要哥哥。”小女孩的眼泪随时要掉下,卯生看得一惊——她竟然看到了印秀的影子。

  她让孩子拿着零食,自己去敲了韩志国的门。开门的是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一听来意就喊,“爸,找你的。”

  “告诉他们找印小嫦去,老子没钱。”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就是问印小嫦在哪儿。”卯生朝里喊。不一会儿传来拖鞋啪嗒的声音,出来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五官还算正,就是气质有些流里流气,他打量着卯生,“我哪儿知道?我和她离婚了。她女儿做的好事你找这母女俩去。”

  再问印小嫦去哪儿了,韩志国说她是死是活我哪里晓得,她不愁没男人。哦,你找她,楼下那个孽种你带过去一块儿还她吧。绝对不是我的种。

  说完门就被重重地关上,震得卯生后撤了一步。

  “喂,那是你女儿啊,怎么能不让进家门?”卯生拍门,过了会儿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她小声说,“我们也没法子,我……”她说已经三天了,这孩子就睡在家门口,吃的也是她偷偷塞的。

  她才几岁?你们就让她一个人在外面?

  韩志国的声音传来,“不是我孩子我学雷锋啊?不是还有孤儿院吗?还有派出所吗?实在不行找社区啊。”

  门再次被关上,卯生在门口呆了会,忽然伸腿狠狠踢了门一脚,“哎哟——”她踢到了门把手。

  卯生找不到印小嫦,脑子里还在发愁,她一瘸一拐地走出单元楼,就看到草丛里的小女孩站起来看着她。那袋子牛肉干攥在她手上,孩子眼睛里的可怜又多了丝期盼。卯生不好意思面对她,她说,“那……那姐姐走啦。”

  她迈步走到主路,那个孩子却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卯生回头,“去找你奶奶吧。”

  小女孩又扬起手挡在嘴边,脚却钉在原地。

  卯生越走越远,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还在原地的小身影。她叹了口气,还是走了回去,眉眼慈爱地笑开,“走,我带你去找你妈妈吧。”

  当她把个脏兮兮的孩子搁在俞任家门口时,俞任惊呆了,“卯生——你这是拐骗吧?”

  卯生说我可求求你了俞任,我哪里有这个胆量?实在是看她可怜,妈不要爹不疼,三天了,就睡在门外。你看她被打的咬的。卯生见这孩子像很饿,她可怜巴巴看俞任,“能给她做点吃的吗?”

  俞任犹豫了下,“要不出去带她吃点东西?”

  “我还想给她洗个澡呢,你看看这头发——”卯生紧锁着眉头,“怎么能这样对孩子呢?”

  看俞任还在犹豫,卯生说当我求求你帮个忙出个主意好不好?我压根不敢带到师傅那儿。还有上次我来你家被你妈审得好可怜,她那眼神像要扒了我的皮一样。送我出门前还警告我不许再碰你,我碰什么了?我也没说什么。卯生拜着菩萨俞任,终于等到俞任说你去准备吃的,我不太会做饭,就带她洗澡吧。

  小姑娘非常乖,知道自己身上脏兮兮的,任水冲进了眼睛也没出声。俞任问你叫什么名字?

  “印小小。”小女孩说,她又开始咬手指头,俞任握住她的小手,让坐在浴缸里的小朋友换个位置开始冲头发。孩子的发质很差,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她也心疼起来,“你妈妈呢?”

  “不知道。”印小小被陌生人带到另一个陌生人的家,竟然没有害怕抵触。她看着眼前漂亮的大姐姐,大眼睛眨了下。俞任帮她洗好澡时才想起来家里没小孩的衣服洗换。她喊卯生,“卯生,她没衣服穿诶。”用浴巾包起印小小,俞任抱着孩子到了厨房,卯生就地取材,在做面条和酸甜口的咕咾肉。“啊,那你有没有小时候的衣服?”

  俞任说早八年就扔了,算了先给她找找能穿的,不行晚点带她去买。

  她打开冰箱,给小小取了两粒葡萄,“你先吃一点水果好不好。”印小小乖乖点头,随后又看着卯生。

  “马上好啊。”卯生热得一头汗,就剩下盛菜了。她刚挪过来,印小小的小手就抓住了她的肩膀,卯生只好抱过孩子让俞任忙。这时传来了开门声,俞任一惊,拿着锅铲站到了门口,这就是之前她犹豫的原因。

  俞晓敏看到白卯生和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很愕然,再看俞任拿着锅铲,更被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震到心塞,她扶着玄关深吸了口气,“说,这是谁生的?”

 

 

第139章 

  小卷毛一缕缕地飘落在地上,怀丰年担心地看了眼宿海,“小海,别给我剪坏了。”

  宿海手指上挂着平剪轻松划过她的发丝,翻着白眼,“放心。”怀丰年就点点头,又想掏手机,刚低头这脑袋就被宿海扒拉起来,“别动!”

  “我觉着你今天脾气挺火爆啊。”丰年说咱们一年见不着几回面,你要珍惜我们这段情谊,给姐姐笑一个。然而宿海依旧没声气,剪刀“哗哗”地声音在丰年耳畔响起,让她觉着再多说一句就要被剃光头。

  宿海近些日子没好脾气也是情有可原的:后爸和妈妈老吵架,互相指责对方不顾家。邵胜威早就不是刚和毛信霞结婚时的温柔丈夫,直接在卧室里大吵,甚至砸了毛信霞的化妆柜。

  老太太火上浇油,说毛信霞不管儿子,这孩子成天丢理发店里像什么话?难不成要他以后也做这个行当?

  烦恼的宿海就在网络世界寻找慰藉,谈了个十四岁的小男友,网名叫“固执dě男人”,也在柏州本地,还是名校育才的。小男友安慰宿海,“以后你和我结婚住我家,就不用受家里人的气。”进展不可谓不神速。

  终于到了换照片报数据的环节。小男友说自己一米八,体重七十公斤,喜欢打篮球。网名为“飞发小魔女”的宿海说那正好,你还比我高六厘米呢。体重我重了点,我会减肥的。

  隔了好久,小男友说你骗人的吧,你不是才十二岁吗?你是男人吧?

  宿海急了,爱情就这么经不住考验?她们实验中学的学生可有不少出双入对甜甜蜜蜜的,怎么到自己这儿好不容易找了个一米八的壮汉就给她变性?

  宿海说你等着,咱们互相发照片。小男友越发沉默,宿海说敢不敢?我要是男人就咒我这辈子吃不上冰淇淋。小男友说好,发了张照片来,样貌一等一的阳光俊朗,身高一看都不止一米八。

  跑到小柳房前拍门,宿海憋着气穿上最心爱的大妈碎花连衣裙,扎着双马尾翘着左小腿肚子摆个张小鸭子的可爱姿势,照片发出去后小男友彻底没了声音。

  “他是不是嫌我太胖?”宿海问好朋友袁柳。

  对宿海谈恋爱这事儿不太热心的朋友说他可能觉着自己配不上你。宿海说不,你看他照片,可帅了。袁柳扫了眼,“这是十四岁?起码得二十四了吧?”

  宿海说二十四也行啊,马上被袁柳同情地瞥了眼,“小海,年纪太大会有代沟的。差十岁以上你们聊什么?你说飞轮海,他说大富翁?”

  袁柳对明星不太关注,可记性好,她有在宿海手机上看了眼那照片觉着眼熟,说你等等。

  宿海等了老半天,说你先想着吧,我和坏丰年约好了剪头发了,好不容易有个送上门的活人让我练手。

  于是宿海在坏丰年的头顶忙活,妈妈毛信霞无声地给顾客烫头发,两个洗头小学徒都坐在沙发上大气不敢出——这娘儿俩今天都带着火气来店里的。

  “小海啊,剪完了姐姐带你和小柳吃冰淇淋好不好?”丰年又和这小理发师套近乎。

  “咱们不熟,我不好意思吃。”宿海板着脸,对坏丰年的怨气一下子出来了,“你说你吧考了北大又怎样?博士姐姐前些日子都回来了好些天,连小白姐姐都和俞任姐姐一块儿带着孩子来店里玩了。你怎么都看不见人?”

  “什么……什么?”怀丰年急着偏头,带着宿海的剪刀一偏,多剪了不少卷毛。

  宿海说这下没辙了,你得多剪点儿,要不左右不平衡。怀丰年说那好吧,你讲讲,什么孩子?

  “就是小白姐姐的妹妹吧。”宿海还记着俞任抱着孩子时,小柳那哀怨的表情。她还笑袁柳,“你一米六三了喂,难不成还想缩在你姐姐怀里撒娇?”

  丰年提到卯生就来气,“她还晓得出来玩?”嗬!那天小英姐被宣判时她在外面哭得哟,怀丰年一时还觉着白卯生这人多少对印秀有点儿爱。这才多久?又回来勾搭俞任了。不行,她要给俞任提醒下。再低头摸手机,只听到宿海“啧”了声,“坏丰年,你这不让我剃光头不甘心是不是?”

  袁柳这时举着袁惠方对手机来店里了,“小海,我终于问出来这是谁的照片了!山下智久!”

  对霓虹演艺圈陌生对宿海却能比对照片,她看着那一张张的山下智久,脸红到了脖子根。将手机还给袁柳后,她说,“哦。”再继续给坏丰年剪后面的尾发,丰年看着镜子里的大圆脸女孩,见她眼睛忽然模糊了,然后嘴一瓢,滑剪顺着她脑后的卷毛走了一大步,又剪多了。

  丰年忙说小海怎么了?没事没事,剪不好大不了姐姐剃光头。宿海则又放下剪子坐在坏丰年身后哭了起来,“他是山下——”边哭边问小柳,“什么?”

  “智九。”袁柳蹙眉,抱着宿海的头,“好啦,好啦。现在晓得了吧,人心隔肚皮。”

  毛信霞这才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哭什么?叫你网恋加早恋!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宿海的弟弟邵君涵则跑到姐姐身边抱住她的腿,大大小小的人都来哄这失恋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