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棉花(GL)-第11章
骚0
3 年前

  小棉花音量低低的,语气怂怂的,说出来的话没有半点底气,更别说什么信服力了。

  “你说你说,你随便说。”钟楚天说着,从身上摸出了一个小红本子,往桌面一拍,无所谓道,“反正你的名字在这户口本上,咱们现在算是一家人,随你怎么胡编乱造,我脸皮厚,不怕和人解释。”

  “……什,什么是户口本。”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本儿。”

  郁铃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人类的城市里,除了一张身份证,居然还有户口本这么一说。

  这下完了,她被这两只狐狸给吃死了。

  ……

  重归自由的第七个白天,郁铃在李姐无奈又惋惜的目光下被钟楚天带上了钟楚云的车。

  郁铃算是知道钟楚云为什么要叫钟楚天这家伙进来接她了。

  这只公狐狸生着一张超容易博人好感的脸,说起谎来更是完全不用打草稿,只需要往那儿一站,稍稍动动嘴皮,就是一篇感人至深的胡话。

  他非但说自己是她表哥,还说她是什么高三的复读生,前阵子期中成绩不理想,心态崩了,和家里大吵了一架,这才一声不吭得离家出走的。

  那什么高三复读不理想的,郁铃都没怎么听懂,但是她发现李姐听完后眼里满是震惊,便知这满口谎言的狐狸绝对说了她大坏话。

  因为身份证上的地址与户口本对得上,郁铃知道自己百口莫辩,只得在李姐苦口婆心地劝导下答应了回家一定好好学习。

  离开时,郁铃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把李姐送的衣服脱下叠好,平平整整地放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

  那辆眼熟的小白车在外头停了很久。

  郁铃坐上副驾驶时,手里还抱着一盒韭菜鸡蛋的水饺。

  她怯怯地看了一眼左侧的钟楚云,见其眉目冰冷,便如同犯了大错似的低下了自己的小脑袋。

  车子朝着郁铃陌生的方向开去,后座的钟楚天吃起了饺子,满车子都是韭菜鸡蛋的味道。

  郁铃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那盒水饺看了一会儿,不由在心里好奇起来,后排的钟楚天吃得那么香,中午显然是没吃东西的,那么……钟楚云吃了吗?

  应该是没有的,不然钟楚天买两份饺子,还将其中一份交到了她的手里做什么?

  总不能是给她吃的吧?她中午吃过了的。

  郁铃这般想着,一时将手里的塑料饭盒攥得更紧了。

  “你,你吃了吗?”郁铃忍不住小声问道。

  “还没。”钟楚云淡淡应道。

  “唔……那,那你要吃吗?”郁铃又问,“我吃过了的,这份是后边那个买给你的。”

  钟楚天听完不乐意了:“什么叫‘后边那个’啊?我是不配拥有姓名吗?”

  满口谎言的狐狸,可不就是不配拥有姓名吗?

  郁铃咬住下唇,赌气没有搭理,只继续望着钟楚云小声说道:“这饺子是我包的,馅也是我刚学着拌的。”

  钟楚云不禁勾了勾唇,道:“回去就吃。”

  “嗯。”郁铃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捏紧了一次性筷子,数秒沉默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李姐说过,韭菜鸡蛋馅的饺子,蒸出来比较好吃,可后边那个一定要煮的。”

  钟楚云听了,顺着郁铃的吐槽,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要蒸的?”

  “干什么?”钟楚天咬了咬牙,“就要水饺!蒸饺吃着多干啊!”

  “韭菜鸡蛋水分很足了。”

  “就要水饺!”

  “可是韭菜鸡蛋水分已经很足了,煮出来会很稀的,我两种都吃过,确实蒸的更好吃啊!”

  “我不管,就要水饺!”

  郁铃发现那只狐狸根本不讲道理的,一时只得闭上小嘴,委屈巴巴地看向了窗外。

  钟楚云想了想,道:“那下次就试试蒸的。”

  “嗯!”郁铃听了,连忙高兴地点了点头。

  钟楚天不满道:“姐,你胳膊肘往外拐!”

  钟楚云:“你几岁了?”

  钟楚天:“……”

  郁铃听钟楚云这么说,连忙扭头回身瞪了钟楚天一眼,脸上满满写着“洋洋得意”四个大字。

  钟楚天翻了个白眼,吐了一口闷气,没再说话。

  车开了半路,钟楚天便先一步下了。

  不大的空间里少了个能喘气儿的家伙,这让本就十分尴尬的气氛,一下变得更为尴尬了几分。

  这样的独处,让郁铃心虚得一双眼都不知该往哪儿看,长长的睫毛跟把小扇子似的,随着眼睛眨个不停,

  没多久,四周的景色渐渐熟悉了起来,那条曾被她远远抛在脑后的街道,又一次映入了她的眼帘。

  从饺子店开回小区的地下车库,竟然都不够她开始晕车的。

  郁铃以为城市很大,自己已经走得很远了,实际上全部都是一场错觉。

  只是预料中的责备一直没有到来,她像刚来时那样,紧紧跟在钟楚云的身后,乘着电梯上了熟悉的五楼。

  不宽的走道上,那本该坏掉的感应灯忽然亮了起来。

  郁铃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没敢多问,只随着钟楚云走进了那间不大的房子。

  郁铃低头看去,地上的棉拖,依旧是她离去前穿的那双。

  她默默换好了拖鞋,反手关上房门,蹑手蹑脚跟着钟楚云走进了卧室。

  她以为自己的小地铺应该被收起来了。

  她以为钟楚云大概会弄一个新的花瓶来装她。

  可在进屋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一个好陌生的新床。

  那是一个双层床,楼梯在最右侧,底层的下方还有几个矮矮的小抽屉,上下层都铺好了干净的床单和厚厚的被子。

  而她没有带走的那件睡衣,此时此刻就被摆在上铺的枕头上。

  这是坏狐狸为她买的吗?

  郁铃端着手里的饺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钟楚云。

  钟楚云走到床边坐下,脚踝轻轻碰了碰床下方的抽屉:“以后你的东西都放这里,你可以睡在上面。”

  “我……”郁铃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得出话。

  “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钟楚云说着,轻叹了一声,“我既然把你从木族带了出来,就不会不管你。”

  郁铃咬了咬唇,道:“我不嫁人……”

  她说着,垂下了眉眼。

  数秒静默后,她听到了一声应答。

  “我不逼你。”

  那声音,如轻烟似的,温柔得仿佛是她梦中之人。

 

 

第14章 

  郁铃离开那夜换下的睡衣,如今被洗得干干净净,又一次上了那瘦小的身。

  钟楚云家里的沙发,比李姐店里那个舒服很多。

  电视没有开,郁铃坐在上面,肩膀微微缩起,双手放在双腿上,脚尖不自觉踮着,脸上满满写着不安。

  钟楚云说不会再逼她嫁给钟楚天了,可她总觉得这只是一个缓兵之计。

  毕竟她与钟家这两只狐狸要是真不用建立那样的关系,那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棉花跑就跑了,对他们而言根本毫无损失,甚至还能省上一份口粮,又为什么还会被这姐弟俩抓回来呢?

  可郁铃现在是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毕竟自己刚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出逃,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钟楚云往后肯定会更加警惕,短时间内再想跑也跑不掉了。

  还有一点,她都被人家写在自家户口本上了,这个问题要怎么处理,还得进一步研究呢。

  一周前那场的大雨,就像是在一夜间划分秋冬,让这天凉了不少,客厅的茶几边也就多了一个矮矮的、方方的、白色的暖风机。

  暖风呼呼吹着她红扑扑的小脸,钟楚云就坐在她的身旁,就着辣酱,吃着手中那盒还未放凉的水饺。

  郁铃时不时偷瞄一眼,又连忙收回视线。

  这只坏狐狸吃起东西来很优雅,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唇上更是一点油都不会沾到。

  林双也是这样的,哪怕有时也会食不果腹,却好像从未失去过那种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优雅。

  郁铃低垂着眼眸,眉心微微拧起,左侧的小虎牙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她并不想将眼前的狐狸和林双做太多比较,可偏偏心里就是有种挥之不去的微妙感,使得钟楚云不管做点什么,她都忍不住会想起林双。

  可林双才不是这样冷冰冰的狐狸呢。

  这只坏狐狸哪里都没林双好,怪就怪那张脸,害她总是产生一些奇怪的错觉。

  “你给我留的字条,我看了。”

  耳边忽然响起的话语,吓得郁铃打了个颤。

  她心虚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时都没敢抬头。

  钟楚云身子微微前倾,将吃完的饭盒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扯下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认错狐狸了,抱歉。”钟楚云说着,目光淡淡望向郁铃,“什么意思?”

  郁铃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想说,一切都是场误会,我本来只想偷偷跟着你离开,没想过要来你家里混吃混喝。可你长得太像我的一个朋友了,所以那天,那天晚上我才……我才会求你带我离开。”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钟楚云沉声说着。

  “如果早知道你不是她,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和你说话,那样的话,你就不会为了帮我而做出不合适的选择了。”郁铃说着,苦涩地抿了抿唇,“我只是朵棉花,生来就弱小,再怎么努力修炼都成不了大器。而且,而且我还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没有谁看得起我,家里如此,族里如此,整个淅泉山的妖精都如此。要不是我,你完全可以做出更符合心意的选择。”

  “淅泉山结界大开之时,郁家人可全都在,以你的修为,是躲不过那么多双眼睛的。”钟楚云轻声问道,“我不带你走,他们能放你离开?”

  “大概不会,但总要试试的。”郁铃一时将头压得更低了。

  “但你已经被我带出来了。”

  “唔……”

  钟楚云望着郁铃看了一会儿,随着一声轻叹,她将目光转向窗外,这才淡淡说了一句:“哪有谁是合心意的?”

  这样的语气,好似轻叹。

  郁铃不自觉抬头看了钟楚云一眼,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钟楚云望向远方的目光迷离,偏却好似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收回目光,再次低下头来,心底已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时之间,除去热风机的声音,屋内便是静默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钟楚云忽然轻叹了一声。

  “没有谁是合心意的,不管我带回了谁,都是他不曾见过,不曾了解的。他不喜欢你,也不一定会喜欢你的那些姐姐。”钟楚云话到此处,低眉望向郁铃,认真道,“我说过的,这只是一场交易,狐族也好,木族也罢,在意的都只是那个结果,只是两族间多出来的那一层关系。是谁都行,不用道歉。”

  “……”

  “我也说过,我不逼你。”

  郁铃咬了咬牙,大着胆子抬眼问道:“既然不逼我了,我们也算没有关系了,你又为什么要找我回来?”

  “有关系。”钟楚云说,“婚可以不结,但你得留下,至少在必要的时候,你得配合我们在木族面前演戏。我当着你那么多族人的面把你带走,没有回去换人的说法。”

  郁铃小嘴微张,却是欲言又止。

  “我找你回来,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妖精想要在人类的城市生存有多不容易,因为得不到学历,懂得再多也会有很多岗位不能进,很多工作不能做。我既然把你带了出来,总不能看着你吃不饱也穿不暖。”钟楚云说着,见郁铃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便从身上摸出了一把钥匙,轻轻放上了茶几,“在你找到更好的去处之前,可以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门可以随便出,我不会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这样的回答,无疑让郁铃感到有些意外。

  钟楚云的语气不像是在骗人,她的包袱没被没收,包袱里的两个证件也没被没收。

  茶几上的钥匙,更是一份肉眼可见的诚意。

  身为一朵天生弱小的棉花,能让一只狐狸做出如此大的让步,郁铃觉得自己或许不该继续得寸进尺。

  她想了想,决定再确认一次自己心中的疑惑。

  “我真的可以随便出去吗?”

  “嗯。”

  “你们就只需要我配合演戏吗?”

  “嗯。”

  “所以我也可以出去找工作赚钱吗?”

  “嗯。”

  三个问题,都得到了十分肯定的答覆。

  郁铃短暂迟疑了一会儿,向前略一俯身,默默将茶几上的钥匙摸入指间,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了几分。

  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低低软软的,像只小猫。

  其实她挺喜欢住在这里的。

  钟楚云虽然冷冰冰的,但是对她并不坏。

  这里有舒适的沙发,有可以随便换台的电视,有可以随便用的热水,还有比李姐店里暖和不少的睡衣和被子。

  对了,卧室里的床换了,她也有自己的床位了。

  这些东西,全是从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但是钟楚云全都给她了。

  唯一忧伤的是,她没法再回去给李姐打工了。

  因为她答应了李姐要回学校好好学习,尽管她根本不可能像人类的孩子一样去学校里念书,可答应了就是答应了,她现在回去,李姐一定会觉得她又离家出走了。

  算了算了,过段时间找机会再回去看看吧。

  郁铃这般想着,将钥匙牢牢攥在了手心。

  短暂走神后,郁铃抬头看了一眼钟楚云,只见那狐狸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双眼,微微蹙起的眉心,似是写满疲惫。

  这是怎么了?

  郁铃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好奇的目光不禁落在了钟楚云轻蹙的眉间。

  那分外熟悉的眉眼,精致如玉的睡颜,让她不自觉失了心神,这一凝视便是许久,直到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这才连忙起身逃似的走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