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清淡声提点:“因为院长快要退休了。接下来要谨慎点。”
特殊时期,越少犯错越好。
院长即将退休,院内的几帮人马明争暗斗,他们和胡见君有师生关系,自然被划分到了hu/派,医务科的蒋主任也是胡见君这边的人,质控科的吴科长却跟另一名孙副院长走得更近,属于孙派人马。
张跃挠了挠头:“搞不懂,上面的人斗法,遭殃的都是我们这些虾兵蟹将。”
简清平静道:“别管那么多,他们再怎么斗,医院也要治病救人,写病历去。”
*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张跃这个天天24h待在医院的人,请了小半个下午的假,说是要买些江州市的礼物特产寄回家去。
简清问:“过年还要买礼物?”
张跃说:“还得发个大红包呢,师姐你这么大了又不是没过过年!我出门在外人不能回去,总得买点东西回去吧?”
简清挥挥手,准假,自己也抽空去了趟商场。
这些年来,她万事只考虑自己,还没想过给另外一个人买什么礼物。
于是,头一回,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闲逛。
逛了半个小时,逛到一家珠宝店,她看见玻璃内展览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是一条鹿角坠饰的银项链,旁边题了一行字“林深时见鹿,梦醒时见你”。
她想起月光下醒来,看见鹿饮溪的场景,走进店里,买下那条鹿角坠饰的项链。
回到家里,鹿饮溪抱着薯片缩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回来,绽开一个温柔的笑,趿着毛拖啪嗒啪嗒跑过来:“我今晚学做了糖醋鲤鱼,你过来尝尝看。”
简清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左手捏着口袋里的方形首饰盒,没有说话。
鹿饮溪拉过简清的右手,把她拉到餐桌边摁下。
简清说:“我还没洗手。”
鹿饮溪喔了了一声,又把她拉到洗手池边,叽叽喳喳说话。
最近,每隔一天鹿饮溪就做一道新菜。
“我算好了,等到过年那天,我会油爆虾、蒜香排骨、白斩鸡、啤酒鸭、糖醋鲤鱼,鸡鸭鱼肉都有了,还缺一道汤,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也能吃很多好吃的了。”
温水打湿了手背,简清盯着水流,出声说:“你不是一个人。”
她不会留她一个人在这。
鹿饮溪诶了一声:“你不回家过年啊?”
简清擦干手,回到桌边:“不回,除夕那天我的班。”
鹿饮溪在她身边坐下:“我记得是白班,晚上也不回你父母那儿去吗?大年三十也不回吗?”
“不回。”
“你父母不会怪你吗?会不会叫保镖把你抓回去。”
简清盛了半碗饭:“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和电视剧。”
说的她们俩跟私奔似的。
鹿饮溪拿亮晶晶的眼神看着简清,就差没长一条尾巴出来,疯狂晃动。
她左手撑着脸,感慨说:“很多年没有人陪我一块过年了。”
10岁以前的年味最浓,乡下喜欢一大伙人聚在一块过年,小孩追逐玩闹,放炮放烟火,大人杀鸡宰猪,一个大圆桌能坐满十来个人,从初一到十五,四处走亲访友。那年头大伙日子过得苦,小孩也没什么压岁钱,多往兜里塞些饼干糖果就很心满意足了。
10岁以后,她随母亲顾明玉到了市里,住在医院的家属楼,医院里可不敢放炮,医护人员倒会比平常少些严肃,多几分喜气。每年除夕,顾明玉很少回家,几乎都是对面的邻居看她可怜,把她抱进自己家里一块吃年夜饭。
20岁后,她彻底与顾明玉断了联系,哪怕后来有了经纪人、助理、朋友,她也觉得他们有各自的家庭生活,不好融入,不方便打扰,就自己一个人在家随便包点饺子吃。
简清嗯了一声,专心吃鱼,不多问。
她也有很多年,没人陪着一块过年。
今年,有人陪了。
*
夜晚,简清捏着口袋里的首饰盒,迟迟没有送出手。
她把首饰盒掏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想等鹿饮溪明早起来自己发现拿起来戴。
放了一分钟,她又收回,打开冰箱,想放进冰箱里,等鹿饮溪准备炒菜时发现。
想了想又觉不妥,她拿了出来,打算等除夕前再亲自送。
到了除夕前一天,简清几经犹豫,把首饰盒放进了鹿饮溪大衣的口袋里,还是想等鹿饮溪自己发现。
除夕前一天,何蓓病情好转,转出了ICU,鹿饮溪开心地又跑去病房,和她握了两次手。
大概是她三天两头的探望和发自内心的开心,感染了这一家三口人,何蓓的父母给了鹿饮溪一个大大的红包。
鹿饮溪连忙推拒:“叔叔阿姨我不能收,我不收!我其实已经工作了,不能收红包了,不是小孩子了!”
何蓓的父母一定要往她口袋塞:“拿着拿着!就当是叔叔阿姨的一份心意!顺便帮我们给小简医生带一份。”
“她就更不能收了!收了要被举报的!还好我今天没穿白大褂过来看你们,否则我说不定也要被举报到监察科去了。”
何蓓的母亲连忙收回手,笑逐颜开:“是阿姨考虑不周了,来来来我们加个微信,阿姨用微信转给你!”
“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真的一分钱都不要,看见何同学好起来我们就很开心了!阿姨我先走了,新年快乐!”鹿饮溪几乎是跑着出病房的。
她出了心内科的门,没有坐电梯,选择走楼梯,像只小兔子,一直从内科楼25楼蹦跶到1楼,再风一般地跑回肿瘤大楼,想给简清一个大大的拥抱。
简清今天晚了一个小时下班,正在换衣间,脱下白大褂,换上大衣外套。
鹿饮溪冲进来,一头撞进她怀里,把她撞得后退一步,背抵在柜子上,虚虚搂住鹿饮溪。
她轻轻拍了拍鹿饮溪的肩:“怎么开心成这样?”
鹿饮溪从简清怀里出来,眉眼弯弯,笑道:“何蓓转进普通病房了,她活了!”
一个配角的命运被她成功改变。
简清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清冽,面容沉静。
鹿饮溪拍了拍自己大衣的口袋:“她爸妈刚刚还要往我口袋里塞红包呢,我没收——诶这是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怎么他们还给我偷偷送礼了?不行,我得再去一趟心内科,还给他们!”
简清拉住她:“不要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牛年大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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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过年
*
“不要去。” 简清拉住鹿饮溪, 语速比平常快了几分,“你先打开看看。”
左手被拽住,鹿饮溪转回身, 有些惊讶:“决定不收的礼物怎么能打开?”
简清松开她的左手, 转开视线, 淡道:“不是他们送的礼。”
说完这句, 没等鹿饮溪给出反应, 简清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自顾自走在前面:“走了,回家。”
鹿饮溪懵了片刻:“啊?那是谁送的?”
她看了看简清的背影,又打量手上的方形小盒子, 犹豫几秒, 三下五除二拆开透明包装袋, 打开, 一条鹿角坠饰的项链映入眼帘。
她拎起来, 在眼前晃了两晃,默默回味适才简清婉转的行为态度,心底明白了几分。
鹿饮溪把项链小心翼翼攥进手心, 一路小跑,追上简清, 从后面抱住她。
简清顿时停住脚步, 面部表情跟着凝固。
傍晚六点半, 病区不似白天那般人来人往,静寂无声, 走道空荡荡,只有亮白的灯光,还有喜庆的小灯笼。
鹿饮溪踮起脚尖, 从后面环着她的腰,把下巴隔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抱了一下,小声说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背后一片温软,简清抚上腰间的手,垂眸问:“这个拥抱要收费么?”
身子贴着身子,感受到了她胸腔说话时的震动,鹿饮溪扑哧一笑,松开了怀抱:“不收。”
满腔的喜悦与爱意似要溢出,她极力克制再给简清一个拥抱的冲动,牵过简清的手往前跑:“不收费,但是要陪我逛超市,买年货!”
跑了几步,简清反牵过鹿饮溪的手,拉住她:“院内不许疾跑。”
鹿饮溪拖着她还要跑,笑道:“这都下班了,没人来抓医护人员的行为仪态。”
简清稳稳牵住她,像是牵住即将脱缰的野马,给她指了指墙上的挂着的医务人员行为准则。
准则上规范了仪表装饰、语言行为等二十条守则。
鹿饮溪看着第十六天,念出声:“举止端庄文雅,抬头挺胸,步履轻盈,双人行走不可勾肩搭背,嬉笑打闹。”她敲了敲“举止端庄”这四个字,看着身侧的简清,摇头晃脑笑了笑,又走近,拂开她的发丝,凑到她耳边,呵气如兰,“简医生,你在家举止端庄么?”
往人耳朵吹气这行为一点也不端庄,在床上剥人衣服也剥得干净利落,偏偏在工作场所一本正经装端庄。
简清面不改色,耳朵一点点变红,平静道:“守则只需要在医院里守。”
鹿饮瞬间狐狸精附体,背靠在墙上,勾过简清的腰,贴上自己的身体:“简医生,你要是在医院里,被抓到举止不端庄会怎么样?”
变脸就发生在一瞬间,眼睛不再像是清澈干净的一汪泉水,成了勾魂摄魄的女妖精,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魅意。
也不是第一次见识鹿饮溪的演技,温香软玉贴在身前,简清定定看了她几秒,目不斜视,扒开她的手,后退半步:“别玩了,我陪你去超市。”
鹿饮溪笑得几乎弯下了腰。
她决定了,以后在家要是再被简清调戏,她就在医院里变本加厉调戏回来。
这个败类在医院里不敢有出格的举动。
简清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她笑,低头,也浅浅地笑了一笑。
她今天,看上去真是异常的活泼,开心。
简清问她:“开心程度从0到10,你选个数字描述?”
鹿饮溪脱口而出一个:“8。”
“才8级?”
鹿饮溪但笑不语。
因为还有一点点遗憾。
10级的开心,应该是没有遗憾的,如同所有偶像剧,是圆满相守的结局。
她不知道她和简清能不能相守。
此时此刻,她只知道,她可以改变彼此的命运。
*
超市里到处挂满红彤彤的灯笼、彩带,喜气洋洋的背景音乐萦绕在耳畔,简清推着购物车,跟在鹿饮溪身后,鹿饮溪负责把展架上的零食丢进购物车。
简清问:“你不是要减肥吗?”
鹿饮溪说:“等过完年我可以减下来。”
这具身体比现实年轻了5岁,新陈代谢旺盛,容易饿,也容易消化吸收,不容易吃胖,配上适量的运动,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正是身体状态最好的阶段。
鹿饮溪忽然转回身,笑着对简清说:“你太幸运了,遇到了这个年龄的我。”
再过5年,她就因为拍戏落下一身伤了,25岁的身体和四五十岁的人一样,一到下雨天、冷天,不是这里酸就是那里痛。
大概是成名的代价。
简清淡笑:“你要告诉我,你是未来穿过来的人么?”
鹿饮溪耸耸肩,没说话。
简清太过敏锐,她不敢多说什么。
“上次逛超市,你说要和分享你作为演员的成名经历。”简清翻起了旧账,“你到现在,都还没说。”
鹿饮溪丢了一包开心果进购物车:“上回你自己不想听的。”
简清:“我说的是回家听。”
不是不想听。
“我不管喔,你错过了上次的机会,就得等我想说的时候再说了。”鹿饮溪毫不介意在她面前展现任性的一面,顿了顿,又笑着转过身,“算了,我今天心情好,再给你个机会,来,石头剪刀布,你要是赢了我就告诉你。”
简清停下脚步,眼神透着淡淡的嫌弃。
嫌弃鹿饮溪幼稚得像个小孩。
鹿饮溪凶她:“到底来不来啊?”
简清把右手背在身后,做好准备的姿态。
鹿饮溪:“我数三二一石头剪刀布就出,三、二、一,石头剪刀布——”
鹿饮溪出石头。
简清伸出五指,出布。
鹿饮溪正要收回手,简清手势转变,瞬间收了拇指、无名指、尾指,把布变成了剪刀
——故意输给了鹿饮溪。
鹿饮溪愕然,抬头,撞进简清湛然眸子,眨了眨眼。
简清也跟着眨了眨,似在无声回应。
鹿饮溪问:“你不想听吗?”
简清收回手,继续推购物车,淡淡道:“等你。”
无论是哪些事,她都愿意等她想说时,再说,再听。
*
除夕这天,病区冷清了许多。
大过年的,大家都不爱来医院。
一年到头满床、加床都不够用的病区,难得空出了床位。
只要不是重急症的患者,几乎都办了出院手续。
有些上午刚输的化疗药,下午就火急火燎地要出院,不愿留院观察一晚。
“平时你们都赶我出院,今天大过年的我要主动出院还不让啊?”